君耀宸推開冉佳彤,快步進浴室去洗了臉出來,然後用命令的口氣說:“坐下!”
“嗯?”冉佳彤醉眼迷離,雖然不明白君耀宸的意思,但依然聽話的坐在了貴妃椅上,君耀宸撿起地上的真絲睡袍扔給她,擋住滿懷的春光。
而君耀宸則在牀邊坐下,距離冉佳彤兩米的距離,這個距離剛剛好,她可以清楚的聽到他說的話,也可以避免肢體接觸。
君耀宸輕咳了一聲纔開口:“我爲我給你造成的傷害說聲對不起,我並不想傷害任何人,我知道我這樣說你肯定會笑,我也確實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短暫的停頓之後君耀宸看着冉佳彤冷笑的臉繼續說:“如果你最好的朋友,和你最愛的女人私奔,你會怎麼樣,會崩潰是不是?”
君耀宸的話無異於深水炸彈在冉佳彤的腦海中爆破,她詫異的瞪大了眼睛。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一蹶不振,我和她中學就在一起,十年的時間朝夕相對,我以爲我們會一直走下去,可是有一天,她不見了,留下一封信說她不愛我了,要和我分手,讓我忘記她,那個時候的我也對愛情徹底的失望,總是用酒精麻醉自己,甚至不惜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女人我有很多,不缺她一個,那段時光是我人生中的污點,連結婚也是抱着遊戲的態度,不能娶她,那麼我娶誰都是一樣。”君耀宸的脣畔掛着苦澀的笑,過去這麼多年,他早已放下,而冉佳彤卻始終放不下,愛情,真是折磨人的東西。
冉佳彤從未和君耀宸像朋友一般聊天,她專心致志的聽他說,他的痛,她竟感同身受。
“悅心跟着我也受了很多的苦,新婚夜把她趕了出去,她壞着孩子還要她去獻血,後來她逃回了M市,一個人生下孩子,撫養孩子,那個時候果果還有病,做了手術,身上現在還有很長的一條疤。”君耀宸悔不當初,可那個時候他的心裡只有陸晴羽,看不到旁人的好,甚至會認爲宋悅心是咎由自取。
冉佳彤嘆了口氣:“唉……她也不容易……”
“她一個人帶着孩子過了四年,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發過一條短信,再苦再累都是她一個人扛着,我又怎麼能辜負她?”往事如巨石,壓在君耀宸的胸口讓他呼吸困難,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原本今天我打算讓另一個人代替我給你孩子,但現在我改變了主意,我不能一錯再錯,你是無辜的,傷害你是我的錯,對不起。”
遲來的歉意,冉佳彤發現她可以輕易原諒君耀宸接受他的道歉,這些年她似乎就在等這一聲“對不起”。
冉佳彤揉散眼底的淚花,笑着說:“我就知道我沒有愛錯人,你是一個值得愛的人,玩世不恭只是表象,你的內心很純淨,謝謝你沒要一錯再錯,沒有讓我繼續作踐自己。”
將懷中的真絲睡袍穿上,冉佳彤驀地站了起來,一腳又一腳將地上的氣球踩破,像在發泄淤積心頭多年的悲憤。
氣球爆炸的聲音震耳欲聾,冉佳彤累了,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心結解開,她終於解脫了。
君耀宸默默的看着如釋重負冉佳彤,他差一點兒就毀了她。
伸出手,將冉佳彤從地上拉起來,她搖搖晃晃站不穩,倒在了牀中央,身側滿是鮮紅的花瓣,玫瑰花的香味兒在鼻尖縈繞。
“你走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冉佳彤揮揮手,閉上了眼睛。
君耀宸看了她一眼走出房間,遣散了門外等候的人,然後回自己房間休息,奔波了一天也累了,還沒來得及和宋悅心通電話。
睡前沒聽聽君耀宸的聲音宋悅心就睡不踏實,起來看到時間這麼晚了,難道君耀宸還沒有忙完嗎?
就在她爲君耀宸的身體憂心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名讓她笑咧了嘴,手機放到耳邊嬌嗔道:“怎麼這麼晚纔給我打電話?”
“剛剛忙完!”君耀宸躺在穿上,疲憊得一閉上眼就能睡着。
宋悅心關切的說:“你這麼忙就早點兒睡吧,有空再給我打電話,別熬夜。”
“沒事,再聊兩句。”宋悅心的關心便是君耀宸能量的源泉,和她聊過之後疲憊便會一掃而空。
“好,今天果果豆豆想給你打電話,我告訴他們你在忙,不能接他們的電話,他們好難過,說你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老婆兒子都不要了,以後你不工作的時候他們也要忙,不陪你玩兒。”
君耀宸啞然失笑:“這兩個小傢伙,還開始投訴我了。”
“可不是,越大越難纏,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是陪伴,你以後多抽時間陪陪他們。”宋悅心翻身看着窗外的圓月,問道:“你那邊還在下雨嗎?”
“嗯,還在下。”
“好可惜,不能和你一起欣賞月光,假裝我們在一起。”宋悅心幽幽的嘆氣,君耀宸去申城四天了,每天睜開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他還有多久回來,她深刻的體會到小別勝新婚的含義。
君耀宸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笑着說:“傻丫頭,我很快就回去了,以後天天晚上陪你欣賞月光。”
“好啊,說話要算數哦!”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這幾天眼睛還有沒有看不清東西?”雖然不在宋悅心的身邊,但君耀宸也牽掛着她。
“好多了,看來我真的大吃大喝才能身體好,這幾天陳姨給我燉了紅棗枸杞花生蓮子羹,是不是一聽就覺得營養很豐富?”這幾天君耀宸不在家,她的心都不完整,他的關心恰好填補了她心底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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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吃點兒,現在可不是我說,連醫生也說了,你至少得再長二十斤,補鐵補血刻不容緩。”君耀宸不自覺的想起宋悅心懷着果果豆豆的時候,他還要她去獻血,他真是混蛋,差點兒害死他們!
“知道啦,我現在吃了睡,睡了吃,在往豬的方向發展。”聽着君耀宸的聲音,睡意襲來,宋悅心打了個呵欠說:“我困了,明天再聊,你也快睡吧,熬夜身體吃不消。”
“知道了,晚安。”
“晚安!”
君耀宸掛斷電話突然聽到外面有尖叫聲,他一躍而起,走過去打開門一看究竟。
只見冉佳彤站在門口又跳又叫:“有蟑螂有蟑螂……”
“在哪裡?”君耀宸問。
冉佳彤全身顫抖:“電視櫃上,嚇死我了。”
“等着。”君耀宸大步流星的走進去,電視櫃上的蟑螂早就跑沒了影子,如果是宋悅心看到蟑螂,她一定二話不說一腳踩死,絕不會嚇得尖叫,生活硬生生把她逼成了女漢子,他也希望她嬌柔一點兒。
君耀宸出去告訴冉佳彤:“蟑螂跑不見了。”
“謝謝。”五星級酒店竟然有蟑螂,太掉價了,有蟑螂的房間冉佳彤不敢再住,她找到樓層經理要求換房間,由於是旅遊旺季,有大批旅行團入住,房間已經全部客滿。
看到冉佳彤的窘境,君耀宸提出和她換房間。
鮮花氣球綵帶統統拿走,服務員將房間徹底打掃一遍,換上全新的牀單之後他才拎着行李箱住進去。
君耀宸在申城的住宅他已很多年沒有回去過,每次來申城出差都是住酒店,漸漸的,他也忘了那個地方,房子而已,並不是家,有妻子孩子的地方纔能稱之爲家,他現在的家在M市,那是他日思夜想的地方。
M市一別已有幾個月沒見,孟悠遠得知君耀宸身在申城,便以勝利者的姿態出現在他的面前。
雨後初霽,君耀宸在酒店的咖啡廳吃早餐,對面的位置突然有了人,他也沒擡頭,繼續優雅的吃意大利麪。
孟悠遠要了一份套餐,手撐下巴,看着君耀宸輕笑:“這家酒店在不久後將成爲JUN集團的產業。”
“哦!”君耀宸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堵得孟悠遠頓時沒了語言。
良久他才又開口:“來了申城怎麼不回家見見爸?”
“他不是我爸!”君耀宸將意大利麪吃完才放下鋼叉,用紙巾優雅的擦了擦嘴,看着孟悠遠認真的說:“我不想和你爲敵。”
孟悠遠脣角一彎,冷笑道:“你生來就是我的敵人。”
從小到大他便知道有一個人代替他享受着父愛與溫暖,成年之後第一次見到君耀宸,兩人巨大的落差讓他滿心憤恨。
君耀宸還只是十幾歲的孩子,就可以開跑車喝紅酒擁着漂亮的女朋友,而他呢,腳上是補了又補的破膠鞋,身上是洗褪色的中學校服,騎着破舊的自行車去做家教,賺取微薄的生活費。
他會過得那麼辛苦都是君耀宸造成的,母親生下他就去地裡勞動落得滿身是病,也是君耀宸造成的,孟悠遠除了恨自己不負責任的父親,也恨君耀宸,日積月累,他就靠恨活着。
“呵!”君耀宸不以爲意的笑笑:“你連老頭子都可以原諒,還有誰有資格當你的敵人?”
被君耀宸戳中痛楚,孟悠遠輕啜一口檸檬水,許久才說:“我只是在完成我媽的遺願。”
那個可憐的女人,活着的時候那麼卑微那麼辛苦,死後多年再風光大葬亦於事無補,他只是想爲母親做點兒事,以慰她的在天之靈,讓她爲他驕傲自豪。
“你媽媽還有遺願,我媽媽卻什麼也沒說就走了。”想起母親,君耀宸便鼻子發酸,這次回來,他也應該去看看她,到現在他才真正接受母親以前去世的事實。
“那是她活該!”孟悠遠的話招來了君耀宸的怒視。
君耀宸握緊拳頭恨不得揍他一頓。
“看來你還不瞭解你媽,她這個人……”孟悠遠欲言又止,衝君耀宸詭秘的笑笑:“不想聽就算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君耀宸起身就往外走,天氣不錯,他要去看媽媽。
別人掃墓都買白色或者黃色的菊花,而君耀宸卻買了一大把粉玫瑰,因爲粉玫瑰是殷雪華生前最喜歡的花,象徵着她不服老的少女心。
母親的墓遙遙在望,前面坐了一個女人,君耀宸走過去,看到那個女人在傷心的哭泣。
女人看到他,連忙抹乾眼淚埋頭就走。
“等等。”君耀宸叫住她:“你是我媽媽的朋友嗎?”
哭泣的女人一怔,緩緩回過頭,看清君耀宸的臉,瞪大了眼睛,喜悅交織着悲傷在眼底蔓延:“雪華是你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