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隔天,沈恬差點又起晚了,暑假的後遺症。好在出門趕上了,周慎之剛從校車上下來,晨曦落在他的眉眼間,有種散漫的感覺。他穿着藍白色運動服,單肩揹着書包,在人羣中能一眼看見。

他握着瓶牛奶,偶爾舉起來喝一口。

沈恬也急忙喝一口跟他同款的牛奶,跟在他身後進了校門。

沒有陳遠良在他身邊嘰嘰喳喳,他看起來疏離很多,女生從他身側走過,都會偷偷擡眼。沈恬擦擦脣邊的麪包屑。

跟着他拐上樓梯。

“周慎之。”秦麥揹着書包,握着粉色的水杯,站在走廊上喊他。周慎之嗯了一聲,他捏扁手中的牛奶盒,跟秦麥朝後門走去。

“昨晚你們晚自習後,去哪了?”秦麥仰頭看他。

“打籃球去了。”清晨,他嗓音有些暗啞,剛睡醒的磨砂感。

“那麼晚還去打籃球...”秦麥低軟地道,帶了幾分軟糯。她擡手拉開扎進衣領的馬尾,餘光正好看到了身後的沈恬。

沈恬目光也正好看着她。

兩個女生一對上,秦麥想起這是新同學,她對沈恬揚起笑臉,沈恬反射性把手放在身後,手裡捏着那瓶跟周慎之一樣的燕塘牛奶。

她眨了眨眼。

對着秦麥也笑了笑。

秦麥笑完,便收回視線,跟着周慎之一塊進了教室。

周慎之側身,落讓了一步,讓秦麥先進,隨後他再進。

沈恬在原地站了幾秒,指尖捏着牛奶盒,捏了幾下,才進了門。但她還是下意識地把牛奶盒放在身側,藉着身子擋着。

不知爲何,就想擋着。

秦麥翻出試卷,嘴裡嘀嘀咕咕不知在說什麼,周慎之靠着椅背,散漫地整理着試卷,沈恬把書包掛好,把剩餘的牛奶喝完,隨後捏在身側。

一轉身。

隔壁那正在整理試卷的男生擡眼,看到了她。

沈恬身子一僵。

腦海裡浮現他昨晚抽菸的一幕。

年紀第一抽菸,還跟江競野這種校霸混在一起,這會是他的秘密嗎?

正當她心慌意亂的時候。

周慎之已收回視線。

沈恬的心從高處落下,接着濃濃的失落感遍佈全身。

哪怕跟他同一個班級,交集似乎也不會很多。

她走到後面的垃圾桶,把牛奶盒扔進去。回身,秦麥正好收了試卷,周慎之側過身子,把長腿放到走廊,讓她出來。

沈恬匆匆回到座位。

曹露打着哈欠,抓抓頭髮,“恬恬,數學試卷再給我看一下。”

沈恬拿出試卷,遞給她。

曹露對着試卷,開始修改自己的。

“兄弟——”陳遠良衝進教室,跑到周慎之身側,雙手合十鞠躬,“抱歉抱歉,昨晚我爽約了,我女神昨晚讓我陪她去買生日禮物,難得啊,難得想起我,我不能不答應啊!”

周慎之手臂搭着椅背,盯着陳遠良。

幾秒後。

“滾。”

長腿一踹。

陳遠良閃躲。

直接撞到沈恬的桌子。

沈恬握着筆,停頓了下。

陳遠良笑着往前湊,又跟周慎之道歉,“兄弟啊,我當個備胎不容易,我就是她手裡的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臥槽。”

前後左右的同學全笑了起來。

“當個備胎你還挺驕傲的?”周慎之支着臉,嗤笑了一聲反問。

“自我安慰嘛,你這種大帥逼是不會懂我們普通男人的心情。”陳遠良拿下書包,從裡面拿出試卷,順手就放在沈恬的桌子上。

“同學,幫我交一下。”

沈恬一頓。

她看着陳遠良的試卷。

別看他嘴巴賤賤的,他的試卷卻很乾淨,而且每道題都解得非常詳細,跟她的完全不一樣。這就是重點班同學的區別嗎。

她仔細疊了疊,隨後遞給數學課代表黃丹妮。

黃丹妮一把扯過曹露的試卷,說道:“別對了,你對沈恬的就是在照鏡子。”

曹露撇嘴。

“那你們這些大佬也不借我對啊。”

黃丹妮翻個白眼。

“明天借你。”

說完就走了。

曹露靠近沈恬。

“我纔不要借她的呢,看她那高傲的樣子。切。”

沈恬有些憂心。

“我想成績再進步一些。”

曹露看她一眼。

“認真聽課吧,我們又不是秦麥,能跟周慎之換着試卷看。”

沈恬頓了頓。

“他們會交換試卷嗎?”

曹露:“當然,偶爾還會講題。”

沈恬:“哦。”

真好。

跟周慎之插科打諢回來,陳遠良將書包掛好,身子重重地坐到椅子上,他吊着手回身,問道:“沈恬同學,我試卷幫我交了沒。”

把桌子穩住,沈恬點點頭,“交了,那些題你都會啊。”

“嘿,那當然,我可是班級第三。”

沈恬眼睛微微一亮。

她長相不是那種特別驚豔的,但屬於耐看型的,加上皮膚白,眼睛微彎,一亮起來有幾分可愛。

陳遠良心裡喲呵一聲。

有幾分顯擺。

“你要是有不懂的,就問我。”

沈恬立即點頭。

“問你?別了吧,我又不是沒問過,你講得我更繞了,你要是能讓周慎之幫我們講,我就服你。”曹露跟陳遠良當過兩年同學,對他的尿性非常清楚,一邊塗脣膏一邊撇眼過來。

陳遠良:“.....”

幾秒後。

他指着曹露。

“你等着。”

說完。

他轉身回去。

曹露笑起來。

沈恬更憂心了。

今天食堂的飯菜格外好吃,沈恬跟曹露又多點了一個雞腿,吃完十分滿足,回到班裡,夜幕即將降臨。

一抹殘陽剩下最後一絲金線。

他的座位空着,還沒回來,沈恬取出作業本,剛放在桌上,一道身影就進來,隨後落座在座位上。

沈恬頓了頓。

屏住呼吸,靠着些許的聲音跟光影猜測他在做什麼。

“周慎之!”一道聲音突兀在班裡響起。

陳運良拎着書本,啪地一聲放在周慎之的桌子上,周慎之撩起眼皮,陳遠良笑着道:“正好有幾道題我不太會,要不,你給講講?晚自習也別像啞巴一樣,各寫各的啊。”

周慎之接過他的書本,掃一眼:“哪幾道?”

陳運良指着題冊。

“這裡,這裡,還有那裡。”

周慎之輕嗤一聲。

“真行,啥也不會。”

惹得支着下巴的秦麥噗呲一聲,她笑起來甜甜軟軟,沒有攻擊性,但很好聽。陳運良說道:“當然是比不上你這個年級第一啦。”

拿起筆,周慎之把題冊放桌子上,在上面開始畫寫,“認真聽,我只講一遍...”

“OK.OK.”

陳運良一邊點頭一邊朝曹露還有沈恬招手。曹露接收到他的信號,拉着沈恬,沈恬心砰砰砰直跳,捧着題冊起身,站了過去,陳運良示意她拿椅子,她猶豫了下,又把椅子輕輕地拉出來,擺在走道上。

小心翼翼地坐下。

開始講題的男生有所察覺,筆尖停頓一秒,很快便繼續。他一邊解題一邊講,“.....則直線A1A的方程爲y={x+a},”

曹露爲了聽得更清楚,從椅子上起來,身子往前擠,半個屁股坐在沈恬的椅子上,沈恬被她擠得往前傾。

而前方,是周慎之的手臂,鼻息間是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沈恬並不想繼續往前,她怕碰到他,一直跟曹露在抗爭,試圖擺脫曹露。

他寫完一題。

進入下一題。

筆尖碰到題冊時,他轉頭。

正是兩個女生疊在一起,暗自抗力的時候,沈恬對上他漆黑的眼眸,一時失神,周慎之:“有不會的嗎?”

沈恬下意識地搖頭。

曹露舉手,“我有。”

她這一舉手,身子又往前壓了,沈恬被動帶着往前。

“哪裡不會?”周慎之看回題冊,放在桌子上的手臂很不經意地往裡挪了些,像是知道她們這樣推壓,遲早會碰到他一樣。

他在躲避。

沈恬愣愣地看着他手臂離開。

聽着曹露問他問題。

她說不上來什麼心情。

但似乎往下down了下。

她使力往旁邊挪開,位置算讓給曹露了。曹露指着題冊,一連串全是問題,她不懂的地方也是沈恬不懂的。

周慎之倒是挺耐心。

連秦麥都聽得認真,沈恬在題冊上飛快地記下他說的話,翻頁的時候看到她隨筆寫的“周慎之”三個字。

她有些慌。

趕緊摺疊了那一頁。

掩飾地寫題。

有他的講解,比平時自己抓瞎更事半功倍。結束的時候,曹露捧書大鞠躬,“謝謝秦麥麥,謝謝胖哥,謝謝周慎之大佬。”

她的動作惹笑了周慎之他們。

陳遠良趴在桌子上,笑道:“好說好說。”

曹露看沈恬呆愣愣的,她撞了撞沈恬,沈恬回神幾秒,隨後她想到了什麼,探過身子,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盒子,裡面是五顏六色的口香糖,她倒在掌心裡,往前送。

在他們幾個人目光下,道:“這個口香糖很好吃,特別甜,還是水果味的。”

她鼓起勇氣,看向周慎之。

“謝謝你。”

周慎之從題冊上擡眼。

看了眼那口香糖,伸手,骨節分明的指尖握住一粒橘色的,他放進嘴裡,道:“謝謝。”

秦麥笑道:“那我也吃一粒。”

她伸手,塗着粉色指甲油的指尖拿走一粒。

“哇,這個口香糖我以前也很喜歡吃的。”曹露拿了兩粒,陳遠良也抓了兩粒,兩個人都不客氣。

剩了一粒橘色的。

沈恬拿起來,放進嘴裡。

心裡莫名地有點兒甜。

她坐下來。

匆匆看他一眼。

他咀嚼時,咬肌很好看。

明天,

她再帶一些來吃。

這樣的興奮只持續到放學,晚上九點半,一輪明月高掛半空,沈恬揹着書包跟曹露一起下樓,周慎之跟陳遠良一起走在前面,他人很高,偶爾枝柳從他肩膀滑過,沈恬下意識地看向他的手指上面的尾戒。

她想問曹露。

但又不敢。

最後默然。

這時,前方那個高高的背影停下來,轉過頭往這邊看來。

沈恬腳步一停。

在路燈下,呼吸也要停止。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她身側跑過去,男生的目光有了焦距,落在了那個身影臉上,也收回視線,轉了回去。

秦麥背好書包,走在他身側。

他停的那一下。

是在等秦麥。

風輕輕吹着,前面那三個人也出了校門口,秦麥進了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曹露挽着沈恬的手臂道:“秦麥家超有錢的,聽說是我們市的富豪之一,她爸做礦產生意,人家都叫她爸爲煤老闆。”

沈恬張了張嘴。

“那周慎之呢?”

“他啊,家境有點神秘,但也不差吧,你看他穿的用的,腳上一雙鞋挺貴的。”曹露掰着手指說,“有帥又有錢學習成績還好,簡直完美。”

沈恬:“是啊。”

校車開了門。

周慎之跟陳遠良一同進了校車,往裡走去,斑駁的光落在他眉骨間,他戴上黑色耳機,彎腰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哎。”陳遠良擠進去,在旁邊的位置坐下來,他拉開車簾,看到校門口的倆女生,他想起了些什麼。

坐正身子,扇扇熱,笑道:“我今天發現沈恬恬有點可愛。”

周慎之手肘支着車窗,垂眸按着手機,沒應。

陳遠良也按着手機問道:“你覺不覺得?”

收起手機,周慎之整理了下耳機,按了下按鍵,閉眼,喉結動了下,“沒注意。”

陳遠良聳聳肩。

“她還跟你喝同一款牛奶呢。”

對方沒回他。

陳遠良聽到他耳機傳來的音樂聲,再看他此時閉目的神情,就知他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陳遠良嘖一聲,也戴上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