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害怕了?不過,比起你的小命來,似乎這個也沒什麼吧?再說,只不過看一看,說不準,她還不想看呢。”老頭哈哈大笑出聲。
看着他笑得誇張,我突然明白過來,這傢伙應該是故意開玩笑,不由得沉下了臉,雖說,按照他的年紀,我本來多幾分尊敬纔好,但在他的面前,卻絲毫生不出半點敬意來,他在我的面前,似乎也是一樣,與蔣一水在時,完全不同,有的時候,竟是像個孩童。
“好玩嗎?”我見他笑個不停,不由得說了一句。
“還不錯。”他露出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將摩托車停好,說道,“前面的路,車是不能走了,步行吧。”說罷,朝着前方行去。
我跟在他的身旁,擡眼看了看,這裡的風景極佳,不知不覺,日已西沉,淡淡的紅色光芒穿透雲照射過來,碧綠色的山上,好似籠罩了一層薄薄的紫色一般,看起來有些怪異,卻又透着別樣的美麗。
河水滔滔,山道蜿蜒,崎嶇中行路,青草劃過腳面,染了幾點綠色,老頭行在前方,健步如飛,看起來,心情着實不錯。單手扶着一顆剛剛冒出嫩葉的白羊,順手摺下一個小枝,在手中胡亂地擰了幾下,樹皮便被完整的褪了下來,用指甲撥弄幾下,便做出了一個簡單的鄉土樂器,丟到嘴裡,竟是吹出了一曲刺耳的旋律。
我看着老頭一個人玩耍的歡樂,有些懷疑,他是帶我出來找小文的還是來遊山玩水的。老頭吹得歡樂,一直行到前方的小溪邊上,洗了一把臉,待到日頭完全落下,山間發暗,多出了幾分幽冷,他這才輕吐了一口氣,道:“許久沒有這樣輕鬆過了。。”說罷,還享受地閉上了眼睛。
我看着他的模樣,竟是有些不忍打擾,只站在他的身旁,靜靜地等着。隔了一會兒,老頭這才說道:“是不是等急了?”
“還好!”我順口回了一句。
“那就再等一會兒,待到急了再說。”老頭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
聽到他的話,我不由得想衝着他那長滿鬍鬚的嘴上來一拳,或許是看到我的面色不怎麼好看,他又笑出了聲來:“雖然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但是,至少我們應該有很多共同點,至少,我對你的瞭解,應該比一般人要真實的多。有什麼話,就說什麼話,太過客套,沒什麼意思……”
他這般一說,正合我的心思,當即便道:“雙生寵,到底是什麼情況?你說明白些。”
“你先和我說說,你是怎麼理解雙生寵的?”他沒有直接回答我的話,反而是問了一句。
我想了一下,就將自己對於“雙生寵”的理解和他說了一遍,他聽罷之後,緩緩搖頭,道:“錯了,看來以前和你說這些的人,也是一知半解,不過,這也難怪。其實,雙生寵並不是什麼快速提升自身力量的東西,相反,原本是限制的。”
“限制?”我疑惑地望向了他。
“對,雙生寵,這個名字我也不知道是誰起的,其實,當初只是因爲我發現蟲化後的嚴重後果,恰好,又得了一隻奎鬼,這才試着用她來壓制一下,結果,沒想到,效果並不好,卻多了一個受苦的人。”他說着,一伸手,那個沒有穿衣服的小人,站在了他的掌心,雙手抱在胸前,半蹲着身子,靜靜地看着我。
看到這小人,我的眉頭不由得蹙了起來:“當時,是你故意將她放在我的身上的?”
他搖了搖頭:“沒有,當時讓蔣一水建議你來這裡,其實,只是不想讓和你賢公子有太早的接觸,但是,卻沒想到,你們居然會到了陳魎待的地方,原本,我是把他放在那邊守着門,不想害了無辜的人而已……”
“你是說,那個洞口的屍骨就是她?”我問。
他搖了搖頭:“也不能這麼說,只算是一個臨時的住所吧。當時,她跟着你,完全是個意外,或許,我們身上的氣息比較相近的原因,才使得她想要保護你吧。”
他這樣說着,讓我心頭頓時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如果說,雙生寵只是一個固定在自己身邊,供自己驅使的靈魂的話,那麼,我是絕對不希望小狐狸這樣的。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顧忌,頓了一下又道:“你也不用想的太多,奎鬼和你那隻靈狐是不同的。你其實可以用蟲幫她製造出一個軀體來,只是,不能離你太遠而已。現在的她之所以這樣,是因爲我把蟲從身體中分離了出去。”他說着,伸出了手,看着那張被老人斑點綴的手,我有些唏噓,怎麼說,他已經是一個老人了。
他看到我眼中透露出的神色,笑了笑,道:“你是在可憐我嗎?這完全沒有必要,你不知道這幾年我有多快活,雖然,大限將至,已經活不久了,不過,卻是一種解脫。有的時候,活的太長,着實累了一些。”
他的話,讓我逐漸有些聽不太明白了。我正想發問,他卻突然噤聲,隨後,緩聲說道:“那東西來了。”說罷,站直了身體,擡頭朝着前方看了過去。
我順着他的視線望去,只見,在那邊站着一個人,身體似乎隱藏在樹木之中一般,看不真切,只是像是一個人的輪廓,是男是女,都看不出來,更別說是臉了。
“找了這麼久,現在見着我了,怎麼反而退縮起來了?”他對着黑暗中的身影,緩聲說了一句。
“我還以爲,你要躲到什麼時候。”伴着話音,黑暗中,一個人影緩緩地行了出來,看到這個人,我的臉色不由得就是一變,十分的吃驚,因爲,這個人,正是當初那個出租車司機。
那人朝着我這邊望了一眼,臉上露出了笑容:“沒想到,你也在,看模樣,已經差不多了,想來,我不用等太久了。”他說着,也不見邁步,身體陡然分解開來,隨後,化
作一團黑黑的薄霧,在距離我們兩米左右的地方又凝聚成了人形。
我看在眼中,陡然瞪大了雙眼,雖然,之前已經見過一次,但是,再次見着,還是有些吃驚,因爲,他這次凝聚成人形之後,已經變了模樣,不再是那個司機,而是我的模樣。
我的心猛地發緊起來,蘇旺說,小文被我帶走了,這個傢伙,能夠化成我的模樣,這麼說,小文就是在他的手中了。
看着他,我猛地朝前邁出了一步,問道:“小文是在你的手裡?”
“算是吧。”他回了一句,讓我試試你現在的本事,說罷,陡然又化作了一團黑霧朝着我聚攏了過來,幾乎是瞬間,我便感覺,自己好似完全處在一處黑暗之中,周圍什麼都看不清楚,光線都似乎被吸乾了。而身體上面也似乎被什麼東西完全地包裹住,而且,這力道極大,讓我完全動彈不得,甚至連呼吸都困哪了起來。
這時,陡然聽到身上原本帶着的那個玻璃瓶破裂了開來,一到光亮閃出,小狐狸的身影出現在了身旁,正憤怒地用拳頭打着黑色的牆壁。
但是,怎麼都打不破,這時,卻聽老頭的聲音傳了過來:“靈狐,你如果自己離開的話,絕對活不久的,如今,你們兩個人的性命已經綁在了一起,其實,幫他就是幫你自己。方法,我已經告訴了你,怎麼做,就看你自己了。”
外面那聲音傳來之後,小狐狸面色複雜地轉過頭看了我一眼,猛地對着外面喊道:“那我以後,還所能看電視嗎?”
這個問題,顯然有些特別,老頭半晌無言,隔了一會兒,說道:“應該能的。”
“什麼叫應該能啊?”
“比如停電了,就看不了了……”老頭說出這句話,傳來一聲輕嘆,也不知是歡樂,還是憂愁。
小狐狸的臉上先是露出了疑惑之色,之後,便笑了出來:“這麼說,能看了?”說罷,轉過頭,看着我說道,“羅亮,閉上眼睛。”
未等我反應過來,她猛地撲過來,對着我的眼睛就是一拳,我現在身體動彈不得,下意識地閉眼,隨後,突然感覺到脖子一疼,睜開眼時,只見小狐狸正咬在我的脖子上,鮮血好像水龍頭似的噴涌了出來。
我詫異地長大了嘴,緊接着,便感覺身體一陣冰冷,還沒有明白怎麼回事,眼前又是一黑,就失去了知覺。
感覺中,這一次失去知覺,也只是片刻的工夫,但是,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卻已經是早晨,我正躺在山坡的青草地上,老頭在不遠處揹着手站立着,望着遠處。
早晨的陽光十分的溫暖,我左右看了看,這裡,似乎已經不是昨日所在的地方,便急忙坐了起來,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什麼事都沒有,活動了一下,也沒有覺得異樣。便朝着老頭喊道:“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頭扭過頭望向了我,臉上露出了笑容:“你還真能睡啊。一天一夜了,都不醒,我還以爲救你救的晚了,讓那頭蟲把你吃了。”
“蟲?”我先是一愣,隨即,想到了之前見到的那個人。
“我需要一個解釋,還有小狐狸怎麼樣了?”
“我沒事,就是那老頭騙人,這樣以後怎麼看電視啊,遙控器都拿不了了。”小狐狸的聲音,從身旁傳了過來,我急忙側身看了過去,卻見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你往哪裡看啊。”聲音又從身旁傳來。
我扭過頭,這才發現,在肩膀上,蹲着一個人,手拖着下巴,背後有一條毛茸茸的尾巴,正在一晃一晃,顯得十分的無聊。除了小狐狸,還能有誰,只是,奇怪的是,她的身體,便如老頭的雙生寵一樣,也變得十分的小,約莫,只有十多釐米高,看起來,倒是可愛了許多,十分的迷你。
她生出了自己的手,一臉的不快之色:“這樣的手,怎麼拿遙控器?”
看到她沒事,我便放下心來,變小就變小一點吧,其實,見到老頭的雙生寵之後,我已經有了這個心理準備,原本,還擔心她會接受不了這些,現在,只是因爲看電視的事而煩惱的話,倒是好解決多了。
瞅着他那和一顆花生米大小差不多的手掌,我輕聲安慰道:“摁遙控器,足夠了,不行的話,還可以用腳,再不成,給你定製一個小的。”
“真的?”小狐狸露出了天真的眼神。
我點了點頭。
“好,說好了!”小狐狸的臉上露出了興奮之色,不過,隨即,又多了幾分憂傷,“以後,這樣電視裡的人,會變得好大吧?那樣會不會覺得彆扭?”
“以後電視,你都可以當電影看了,有什麼好彆扭的。應該覺得高興纔是。”我說道。
“好,那我們回去試試,現在,馬上,好不好?”小狐狸說着話,老頭卻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我的身旁,一伸手,在小狐狸的頭頂拍了一把,小狐狸便陡然消失了。
“怎麼回事?”我驚愕地望向了老頭。
“這靈狐太吵了。你要是再不醒,老夫就該被她吵死了。”老頭使勁地搖了搖頭,“老夫還從來沒有被人叫過老騙子,結果,被她足足地叫了好幾個小時。放心,我只是讓她暫時的休息了,你如果想要她出來,只需要喚她就好。其實,雙生寵並不難控制,時間久了,你就會知道,和我們的手腳是一樣的,或許,你可以將她當做,是一條尾巴,多出了一條尾巴而已,或許,作用會有些許區別,但是,也是你身體的一部分。”
老頭的話,我有些不太明白,不過,這些卻不是我關心的,我更在意的是,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個人那裡去了,小文是不是找了回來。
我正想發問,他卻從包裡拿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東西來,攤開手,讓我看,我順着瞅了
過去,只見,在他的手裡,拿着一個黑色的骷髏頭,通體黝黑,在陽光下,也不反光,黑漆漆的,好似,光線照上去,就被吸收了一般。
“這是?”
“這就是昨天你見着的那個東西,蔣一水應該和你說過,這些東西的存在吧。對了,他們管這些東西叫賢公子的僕人。”老頭緩聲說道。
“賢公子的僕人?”我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賢公子的僕人,也會蟲術?難道說,現在的賢公子,是你的徒弟?”
“徒弟?”老頭顯然是一愣,好似沒想到,我會有如此一問,頓了一下,這才大笑出聲,“我如果能教出這樣的怪物,應該也算是一件自豪的事吧。”他說罷,低眉沉思了一下,似乎在回想往事,隔了一會兒又道,“其實,古之賢士,只是我後來厭倦了總是每個些年就換地方住而弄出來的東西,而且,那個時候,我因爲蟲化被折磨的性情也有些暴戾,已經不適合正常的生活了,所以,才弄出了古之賢士,爲的,就是找點樂子,有的時候,會做些好事,聽人們一聲感謝,有的時候,爲了樂趣,也做過惡事。估計,蔣一水已經和你說過了,古之賢士以前那些人,他們只是怕我,卻不服我,我一直都知道,但沒有理會。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有一個地方,能將我身上的蟲分離出去。”
“蟲分離出去?”我疑惑地朝着他手中拿着的骷髏看了一眼,如果,賢公子的僕人,是蟲化了的人,這骷髏現在的模樣,就是將蟲剝離的結果的話,那麼,老頭爲什麼會完好無損?
老頭接下來的話,就解釋了我的疑問,只聽他說道,“不要拿老夫和這些東西比,他們和你和我和賢公子都不一樣。”
我沒有答言,靜靜地聽着他解釋。只聽老頭接着說道:“這東西,並非是蟲化,而是被改造的,蟲也並非是他自身衍生出來的,而是被賢公子附上去的。所以,這東西會很聽他的話,只是一個傀儡而已。思想也簡單的很,平日裡,是不會說話的,他能開口和我們交談,便說話,賢公子距離這裡不遠,本來,昨天想讓你多看看,這對你運用蟲的時候,有幫助,不過,那東西已經朝着我們這邊趕來了,所以,只好儘快解決掉了。”
“賢公子,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已經隱約猜到了什麼,但是,還是想聽來頭說出來,給一個肯定的答覆。
老頭輕嘆了一聲,隔了一會兒,這才說道:“賢公子,只是一隻蟲而已。”
“蟲?”我雖然有過這方面的猜想,但是,聽老頭說出來,還是吃了一驚,蟲,這種東西,會有思想嗎?那我現在身體大半都是由蟲組成的,我不由得感覺心頭一緊,有些接受不了了。
老頭上下打量了我兩眼,似乎我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中,微微笑了一下,他這才說道:“你放心,蟲是沒有思想的。只是我當時分離的時候,找錯了方法,原本只想着讓自己解脫,卻沒想到,居然出現了這種結果。”
“你說清楚一些。”我感覺自己有些糊塗了。
老頭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了一絲痛苦之色,沉默了片刻,道:“我當時在古籍之中明白了蟲的來歷。後來,就試着找那種地方,結果,地方是找到了,蟲也分離了出去,可是,結果卻不是我想的那樣。”
“蟲的來歷?”我問了一句,對這個,我其實,很早就想弄清楚了,但是,一直都沒有什麼線索,卻沒想到,老頭居然知曉,我不由得好奇了起來。
老頭看了看我,接下來,便將蟲的來歷講了出來,這讓我有了一絲恍然,卻也多出了幾分震驚,從來沒想過,蟲的來歷,居然是這樣的,這和我以前設想的完全不同。
老頭說,蟲原本是上古那些人追求長生之道,研究出來的東西,最早的蟲,卻是用來做軀殼的,當時很多人,都在修煉自身,想要將自己的身體修煉的長生不死,但是,無論怎麼修煉,人的身體都有太多的限制,根本就做不到這一點。
最終,有人開始另闢蹊徑,提出了,怎麼證明一個人是自己的觀點,所謂的自己,應該就是思想和記憶,例如,一個人毀容之後,面貌必然和以前的自己不同了,那麼,唯一能證明自己還是自己的,只有記憶和思想,這一點,其實從赫桐的身上就能找到答案,他即便是從男人變成了女人,身體已經換了,但是,卻依舊認爲,她還是原來的那個他。
因爲這種觀點的出現,便有人開始嘗試,研究不死的身體,然後再將自己的思想注入進去,這樣的話,從另一方面,會達到長生。
但是,當第一個人嘗試成功了之後,這才發現,製造出來的身體並不完美,缺少了許多人本來有的功能,比如無法驅除的飢餓和口渴的感覺。
人在這種痛苦的折磨下,性情會大變,會做出許多無法想象的事,加之上古時期,那些人的能力都是十分強大了,出現了一個這樣怎麼都死不了,而且,性情暴戾的人,後果可想而知。
因此,這種另闢蹊徑的做法,便被人扼殺在了搖籃之中。
這種被製作出來的特殊身體,大多都被毀去了,只有少部分被人珍藏,或者遺漏而留了下來,第一個使用蟲術的人,便是羅家的先祖,當年,羅家的先祖也是無意中得到了這種方法,但是,他卻沒有用來研究長生,反而是當做了一種術法來使用,如此,才傳了下來。
結果,這個秘密,最終被老頭髮現了,作爲一個有現代思想的人,從黃金城回到明朝之後,他十分的想回來,最後,讓覺得,只能用這種方法,才能讓自己再回來這個年代,原本,他覺得,在現在,有他太多的牽掛,可是,當他真的一直活到這個時候,這才發現,其實,一切都與自己當初設想的不同了,他的想法,和感情也早已經改變了模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