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雷德所期望的是一個絕對永恆的秩序。而那個秩序中並不單單包括亡靈。如果這話被他的姨母涅芙拉塔女伯爵聽到了的話,對他的印象中那個“果然是個神經病”的標籤,就恐怕永遠都拿不掉了。
然而瓦雷德仍舊在說,滔滔不絕:“所以說啊,我一直覺得西爾凡尼亞對於治下的民衆的態度有問題。的確,讓他們畏懼是一種好處。事實上就算不是西爾凡尼亞,其他地區的領主們面對民衆的時候,仍舊是以威嚇爲主的。但是在威嚇的同時,我們卻缺少了一份敬重。
敬重,尊敬,愛戴的話或許不需要。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要試一試被人類的子民愛戴的感覺——好吧,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覺得我們應該讓我們的民衆對我們的印象變得更好。
並不像是南郡和新郡那樣,因爲無可奈何並且懾服於我們的武力。也並不像是西爾凡尼亞本土那樣,人民對於我們的統治已經麻木了。
我們要做的是讓他們發自內心的擁護我們。認爲我們,我們吸血鬼,我們這些暗夜眷屬是統治他們的最佳人選。
當然,我知道這並不容易。事實上並不是不容易的等級,可以說是困難,甚至比困難還要困難。
但是有辦法。
辦法就是教育。
我要普及教育。
洗腦式的教育。
要那些年齡還不足以參與到成年人級別的體力勞動,整天無所事事瞎鬧玩耍的孩子們組織起來。讓他們讀書識字。讓他們學習到一定的基礎知識——當然,那是數學,哲學,天文學,常識性的物理化學以及文學——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哲學。
哲學,人生觀。價值觀和世界觀。簡稱就是三觀。
要讓這些孩子們樹立正確的,至少是我們認爲是正確的三觀。要他們認同我們的統治,要他們意識到。我們,我們吸血鬼,是統治他們的最佳人選——之前我說過這句話了是吧?但是沒問題。我可以再說一遍。
而你可能要問了。我們沒有足夠的人手作爲教師——但是這是錯誤的——我們有足夠的人手——在幾十年之後,我們就會擁有大批量的人手,就是那些經過吸血鬼學院教育的,批量生產的半亡靈。
我們要他們作爲教師去教育一般的,普通人類的兒童。
就是這樣,吸血鬼——半亡靈——人類。三層建築的社會結構。這就是我的整個計劃。”
在說完這一大段的獨白之後,瓦雷德露出了一副“怎麼樣?快點來誇獎我”的表情。而事實上愛麗絲也的確感覺到了——如果,如果這個計劃真的能夠實行的話,恐怕真的會如同瓦雷德所想的那樣。西爾凡尼亞的民衆們,會完全的變成與巴託尼亞。提利爾,西格瑪帝國和斯基夫完全不同的一個國家。
一個,接受吸血鬼統治的——不,不是外在,而是從心底。從心靈層面接受吸血鬼統治的國家。人們並不是被動接受,也不是麻木。而是發自內心的認同這種統治——這可能需要花費幾代人,甚至十幾代人的時間,不斷地,不斷不斷地給他們灌輸進同樣的知識,讓他們在這種環境中生活。
但是之前說過了的。瓦雷德曾經說過:“吸血鬼不缺時間。”
所以會成功吧。
如果的話……
單單憑藉這一點,西爾凡尼亞就能夠煥然一新。國力提升也是理所當然的,就好像人需要吃飯睡覺那樣理所當然的事情。
“的確啊,的確是個好辦法……”愛麗絲點了點頭,打心底對瓦雷德覺得佩服。
在這之後,瓦雷德與愛麗絲,還有其他在領主官邸工作的吸血鬼同族們一起,吃了一頓午餐。下午的時候,便乘坐馬車向着學院去了。儘管瓦雷德現在的身份完全不同了,只要知會阿斯塔院長一聲,那麼阿斯塔院長自然會來他的官邸——但是這樣做未免太沒有人情味了。
不,並不是說,是因爲阿斯塔院長曾經是瓦雷德的老師的關係。當然事實上如果單純只是這一個關係的話,瓦雷德也很有可能會做出相同的事情——當然那樣的話,程度就不同了。
什麼程度呢……或者說別的什麼意思呢……是因爲阿斯塔院長的身體的原因。
明明只有幾百歲而已,然而看上去卻像是老人一樣。甚至比瓦雷德的另外一位老師,埃爾森老人還要蒼老。明明其他的,與他相同年齡段的吸血鬼都很健康,年輕力壯。
然而阿斯塔院長卻異樣的衰老了。
而且,衰老的快要不行了。
或許很快就要死了吧。
瓦雷德拒絕自己去想這一點。同時,在他與阿斯塔院長的談話中,他也拼命的避免談論到年齡,時間之類的話題。甚至連天命這種話都很少說。
當然,阿斯塔院長本人倒是很樂觀。他聲稱,他的敵人比他早死了幾十年。他熬到現在已經有賺到了。
當然,那個敵人很明顯的,說的是斯提爾蘭的前代……或者前前代公爵。被阿斯塔院長的暗能量魔法困擾着,痛苦了很長時間才悲慘死去的可憐人類——而現在,輪到這位軍功英雄了。
“你說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雖然教師之中,有可能會對教育人類的孩子產生一定牴觸。但是我會想辦法說服他們的。”
在院長室。阿斯塔院長面帶微笑的看着自己的得意門生。在瓦雷德說明來意之後,他便答應下來了。
“畢竟,這是對卡斯坦因伯爵領,甚至對於整個西爾凡尼亞都有利的事情。”阿斯塔院長說。
“那麼就拜託您了。場地的問題就請您來解決。而這些人類幼童的食宿費用,我也會派財政處送過來的。”
就這樣,正事談完了。瓦雷德原本是想要陪着老師多待一會兒的。但是阿斯塔院長卻知道,這位學生事務繁忙。可不想給他添麻煩。便拒絕了他的好意。送他離開了。
就這樣,瓦雷德再次離開。在幽靈馬車上,從車窗外探出腦袋去,看向身後逐漸遠去的,學院的白色高塔……
“或許很快,和阿斯塔老師就再也見不到了吧。”一想到這個事實,瓦雷德就覺得有些傷感。
世界就是這樣,埋葬了一些事物,誕生出一些事物。就這樣周而復始,周而復始……世界本身擁有着它自己的規則與法律。那是超脫了一切力量的,最根本的存在。不要說瓦雷德,就算是神也對此無可奈何。
坐在瓦雷德身旁的愛麗絲也看得出來,瓦雷德的心情非常不好。於是想要說些別的事情發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說起來啊,無論是一個擴大到官僚體系,還是購買,獲取幼童以及給他們進行教育。都是一筆額外的開支吧。我們,我是說卡斯坦因伯爵領,已經做好這筆開支的預算了嗎?”
“預算啊……說起來,這個詞彙還是我教給你的呢,已經會活學活用了啊。”瓦雷德一邊感慨着,一邊縮回身子來:“當然,這的確是一筆開支。而事實上,卡斯坦因伯爵領的基本的財政狀況,實際上並不是太好。
穩定新郡和南郡。在新郡以南建造防禦網,與綠皮之間進行戰爭。進行戰後的重新建設。還有計劃中的,在北方與尼拉科契家族共同建立山地要塞防禦體系。這些全都是要花大價錢的。”
瓦雷德稍微感慨了一下,然後接着說:“在這之前,我們從邊境親王領獲得了不少的繳獲,戰利品。還有從艾維公國獲得了大筆的戰爭賠款。不過這些錢都已經花在之前所說的那些事情上面了。而且這也就是一筆橫財。做不得長久。”
“那麼我們要怎麼辦呢?”
“怎麼辦?當然是開闢新的財源咯。”瓦雷德聳聳肩:“向人類國家走私我們的工業製成品,一直都是個非常好的財路。無論是高檔的奢侈品,還是日用品。只要價格合適,都會供不應求。只可惜,走私所能運輸的量還是太小了一點。而除此之外,我們掌握的走私的渠道也太少……”
瓦雷德這樣感慨了一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呢。說起來明明是很好的貨物,但是隻能運輸到提利爾,然後就到此爲止了。那些提利爾的混賬倒是能利用海運的方便,把那些貨物運輸到阿拉比,乃至更遠的其他王國,甚至是烏蘇安去,以換取更多的報酬。甚至比我們這些產品製造者賺取的還要多的多。這還真是不公平。”
“所以呢。你想要怎麼辦?”
“我想要在中央海域的海岸獲取一座港口,建立海上貿易的運輸網。然後將西爾凡尼亞的魔法工業製成品輸送到全世界。又或者我想讓西格瑪帝國,矮人王國與其他國家解開對我們的貿易封鎖,讓我們的貨物能夠直接輸送到他們的國度內,但是我覺得這些事情都是不可能的。”
“你也知道是不可能的啊……”愛麗絲稍微有點脫力。
“所以啊,短時間內我想要做事情很簡單。我想要藉助拉彌婭家族,那比我們成熟了許多的走私網路,以運輸貨物積攢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