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參加葬禮

清晨來臨,打穀場臨時搭建的靈棚,風吹開覆蓋在門上的白紗,門前是黑色的輓聯,上聯“恨我獨行獨木橋”,下聯“悲君永別同林鳥”。

靈堂被花圈圍着,所有目光聚集在門外那個披麻戴孝的女人身上。

那穿着孝服的女人便是張華的老婆肖秋韻,她最早來到現場,招呼各路客人。

張自立沒來現場,因爲長輩是不能出席晚輩的葬禮的,這表示白髮人送黑髮人,不吉利。

還有一種說法是:在那樣的氛圍下,長輩怎麼可能做到不失聲痛哭呢?而忍着不失聲痛哭對一個長輩來說是很難做到的,但失聲痛哭下來,在這麼多晚輩面前,也有失長輩的威嚴。

所以張自立不能在現場。

肖秋韻雖然想力求後事從簡,但涌來的各路人馬似乎已使它足夠隆重。

村裡的習俗就是這樣的,村裡誰家死了人,在村裡的人都得給死者告個別,所以艾宇強也入鄉隨俗,來到葬禮現場。

艾宇強換上給賓客準備的拖鞋,按照村裡慣例,葬禮後主人家需要帶賓客去洗洗腳表示洗去晦氣,然後再大家去吃一頓飯。

村裡的幹部臨時充當起秩序維護者,留出大路。

艾宇強匯入打穀場外等候的人羣,步行前往“張華”的靈堂,作最後的告別。

靈堂外圍有一張桌子,上面堆滿了諸如嗩吶長號之類吹拉樂器,還有播放機,桌子旁竟然有簡易電子架子鼓!

艾宇強猜到樂器的用途,猜到播放機的用途,卻斷然想不到架子鼓的用途!難道爲了跪拜更有節奏?

不過除了親戚要跪拜之外,其他的人只需給死者上香,鞠躬。

在架子鼓的參與下,現場氛圍頓時熱烈起來!這下艾宇強終於知道架子鼓的作用了。

幾個小孩子舞着塑料寶劍在場子裡忘乎所以,男人們打撲克的叫喚聲也愈加激烈起來。

樂者亦被觀衆感染,吹拉得興高采烈,男女老少在音樂聲中談天說地,恐怕沒多少事能像今天這樣聚集這麼多人了。

吹拉手賣力地演奏歌唱,小孩兒賣力地玩耍奔跑,男人們賣力地玩牌吆喝,女人們賣力地家長裡短。

只有靈堂偶爾傳來的幾聲哭泣,說明這個場合的特殊性。

固然有悲傷者,但悲傷終歸有歇息的時候。

因爲這個時刻的忙碌掩蓋了悲傷,悲傷者只能在儀式中放任自己壓抑的淚水。

靈堂前賓客排隊等着祭拜逝者,有人祭拜結束後就投入到新一輪的娛樂中。

艾宇強不知道死者怎麼想,但他揣度,倘若死者沒被火化,而是待在棺材裡,看到人們像過節日一樣在他靈堂周圍穿梭,會不會氣得從棺材裡面爬起來?

祭拜結束後,“張華”的骨灰、家屬隊伍、樂隊和圍觀人羣隨即組合在一起,奏響哀樂,走向大路。

領喪的事先用燒紙卷好香火,引領着送葬的隊伍,送葬的隊伍一路嗚咽,從村子裡繞行一週,再走出村子。

據說,是爲了讓死者再走一遍生前常走的路,再看看他生活過的地方。

骨灰被裝入一輛白色殯車後廂,肖秋韻身穿白色孝服坐入駕駛室,所有參與葬禮的親友則坐上緊隨其後的一輛大巴。

殯車在前面開道,開始按預定線路前行。

送葬的隊伍在村裡走走停停,每逢街口、路口、拐彎、橋頭,都要掉轉頭磕頭,衝着遺像鞠躬。

沿途鞭炮一直在響個不停,與大喇叭裡奏響的哀樂一起,迴盪在村子中。

車隊慢慢的駛出大屋村,“張華”的骨灰將被安葬在墳冢山。

要下葬了,肖秋韻卻接到公安局的電話,讓她過去認屍。

警察告知她,張華的屍體在坡底被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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