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饕餮大宴

雜五味 043饕餮大宴

八方雲路,又再次散開。

這一回,江川等人沒有用人領路,因爲這一片迎賓館,本就有一條雲路接引。

江川來到雲路下,見到了幾個熟人。那長生殿使帶着尺素和珊瑚,靜靜地站在一邊。而一個角落裡,一個素衣女子峨眉淡掃,神sè溫柔,正在左右環顧,正是素娘。

江川見了她,不知爲什麼,原本煩躁的情緒一下子平靜了下來,lù出一絲微笑,走了過去,道:“素……娘?”

素娘轉回頭來,見了江川,滿面笑容,連忙拉住他,上上下下整理一遍,道:“怎麼來的這麼晚?衣服穿得也是馬虎,可見沒有人貼身服shì,總是不好。吃了早點不曾,雖然修道士不貪煙火食,但早飯也是重要的……”

這一番嘮嘮叨叨,江川雖才幾日沒聽,卻覺得久違了,笑眯眯的搭着腔,說一些家長裡短的話,只覺得心情好了許多。

細細的囑咐一遍,素娘才滿意的停下,頓了一頓,突然道:“義光呢?怎麼不在這裡?他是你表弟,咱們三個一起來的,到底不好把他一個人拋下。”

江川回頭一看,果然剛纔找素孃的時候,一時tuǐ快,把盧義光一個人拋下了,不由笑道:“他在後面……”

只聽得身後一人道:“我在這裡,表弟。”只見盧義光分開人羣,湊了過來,面上帶着笑容,在兩人身邊一轉。

江川見他前來,目光微微一動,嘴角一挑,突然拉着他道:“義光表哥來了?還不給你姑姑見禮。”

盧義光的目光閃過一絲紅光,躬身道:“姑姑。”

素娘待這個侄兒向來平平,問他一句不過出於禮貌,也只是含笑道:“嗯,來了就好,咱們上去吧。”

三人一起登上雲路,江川和盧義光往後墜了幾步,盧義光低聲道:“先生可曾怪我?”

江川目光平視前方,道:“怪你什麼?你自己小心些。”

“盧義光”細細想他的話,只覺得他還是含了不悅之意,心中有些惶恐,道:“先生,不是胡道膽大妄爲,只是這一次宴會,對我也極是重要,這纔出此下策,並不曾傷害您的表哥,就安置在迎賓館中。倘若您不喜歡,回去胡道向您請罪。”

江川嘴角一挑,道:“我說無妨,就是因爲盧義光,並非是我表哥。他既然與我無關,你冒充他也與我無關,所以你不必向我請罪。”

胡道張了張口,想問:如果他真的是您表哥呢?卻不敢問出口,只覺得一股寒意直竄上來,閉上了嘴,默默地退後半步,跟着江川走了上去。

今天佳餚峰頂的廣場上,就寬敞了許多。雖然還是一張桌子一張桌子的擺放,卻是一人一席,江川大略數了數,大概有百席上下,也就是說,通過了那個“一字之茶”考驗的,有一百多人。

胡道坐在江川身邊的席上,見江川眼神轉換,似乎在數有多少坐席,道:“一共是一百零六個人。”

江川訝道:“你知道的真清楚。”

胡道小聲道:“本是我安排的。”

江川一怔,看了他一眼。胡道言盡於此,不再多說,只是出神的看着廣場中央的主位寶座,那本是爲焦yù莊安排下的,然而今日,那寶座旁邊,還擺着一條小案,擺在側位,顯然是給一個重要人物預備下的。

正在這時,一隊隊宮婢shì從從後面出來,一部分分別給來賓敬茶,另一部分卻是托出了一個個銅鼎。

那銅鼎卻不比上次用的大鼎,而是一尊尊尺餘高,可以放置在案几上的小鼎,每個shì女託着一個,放在賓客周圍,密密麻麻卻有數百個。

江川見這番佈置又有不同,轉頭看向胡道,只見胡道也是lù出疑huò之sè,顯然對這種安排並不知曉,江川心中一動,暗暗猜測,看來這次果然換了主事之人,那麼,究竟是誰呢……

這邊銀鈴聲一響,一個貴fù打扮的女子緩緩走出來,跟着一羣服shì的宮女,那女子姿態嫺雅,氣度不凡,目光在來賓處一轉,在某個方向停了一停,隨即若無其事的向前,坐到了那側位上。

她在側位上一坐,登時昭示了身份的不凡,引起了底下衆人的紛紛猜測。江川卻是注意到了,那女子唯一停過的方向——那是長生殿使和霓裳關二女的方向。他這麼一注意,卻忽略了身邊胡道的神情,胡道在那女子出現的一瞬間,臉sè發生了驟變,低下頭去,掩飾住了眼神中的憤怒與衝動。

正在這時,一羣羣的宮女shì從已經開始奉上香茗,與上次全部都是宮女奉茶不同,這一次有一些穿着宮人服飾的shì從夾雜其中,他們爲女賓奉茶。譬如爲素娘奉茶的,就是一個高瘦的青年,相貌俊美,帶着和煦的笑容。

江川暗自感嘆,這珍饈島準備的也太充足了,連男女搭配都想得周全,卻見那青年爲素娘斟完茶水,順勢斜過兩步,來到了江川面前。

江川又好氣又好笑,正想說:“你分不清男女麼?”突然一愣,輕輕撫了一下手臂,等那青年俯下身爲他斟茶的時候,低聲道:“你搞什麼?”

那青年低聲道:“這裡不太平,一會兒找機會就撤吧。”

江川端起茶水,也不在意滾燙的溫度,啜了一口道:“你出的去?”

那青年道:“島主有安排,一會兒要走,需要趁早,luàn象一起,就要離開,不然今天動手的那些位,個個都不是好惹的,殃及池魚,大家一起玩完兒啦。”

江川道:“我知道。只是你那邊容得幾個人逃出去?”

那青年目光外後面一斜,道:“您,我,如果您一定要帶走素娘,就勉力一試,大略無妨。”

江川藉着喝茶,微微點頭,道:“昨天晚上,你出什麼事了?”

那青年苦笑道:“焦島主有東西要託付給我,但是那玩意兒不太好消化,連累您替我擔待了。”

江川微微一笑,道:“過去了,也沒什麼,看你因禍得福,修爲長進不小,已經長出了第三條尾巴了麼?”

狐言嘴角一勾,再次躬身,站起身來,提起茶壺,轉到那邊提胡道斟茶。

江川突然有些好奇,這兩個人也算同族,不知道相互見了面,又會如何?

狐言來到旁邊那桌,卻是沒有像在江川身邊那樣俯下身去,只是站在胡道的身邊,低頭看他,胡道猛的擡起頭,兩人四目相對,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下,旋即分開,胡道低下頭去,狐言卻是轉過身,連茶水也不倒了,徑自順着那些撤回的宮女shì從的人流,回到了屏風後面,消失不見。

胡道望着自己身前空dàngdàng的杯子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江川見氣氛驟然詭異了起來,也不由得甚是奇怪。正想着,只聽噹噹噹,金鐘聲響起。這個聲音上次已經聽得很熟了,正是島主出場的背景音樂。

在鐘聲中,一個大胖子從後面轉了出來,相貌身材,與前兩日無異,連氣勢風度,都是一般無二,衆人都暗自道:焦島主又來了。

江川開了眼,輕輕點頭,果然與他想得一樣,這位焦島主,是個貨真價實的破生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