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108

卻說次廳裡, 下人們正領命收拾着,冷不丁見大公子抱着人進來了, 頓時一個個面面相覷, 過了片刻,這才反應過來, 只紛紛手忙腳亂的忙活了起來。

霍元擎直接抱着紀鳶,將人放到了軟榻上, 此時,屋子裡已經燒了地龍, 又有人眼明手快的將火盆擡了進來。

霍元擎坐在軟榻邊沿, 伸手往紀鳶臉上拍了兩下,下意識的要去解她領口的衣裳, 隻手伸到半道上又將立即收了回, 起身改衝着候在一側的老嬤嬤吩咐道:“將她身上溼衣裳換了, 人已經凍壞了, 趕緊替她搓搓身子, 將身子搓熱了…”

老嬤嬤立即上前道:“是,大公子。”

霍元擎這纔給老嬤嬤讓了道,雙眼卻一直緊緊盯着軟榻上之人。

老嬤嬤上前往軟榻上之人一瞧, 見紀鳶面色泛青,嘴脣亦是烏青, 整個人凍成了個活死人似的, 若非是大公子抱來的, 確定還有氣, 當真不敢上前觸碰,當即心下一驚,含糊不得,立即上前給紀鳶換起了衣裳,嘴裡只有些於心不忍道:“瞧瞧這可憐見的,如何會凍成了如此模樣。”

說着,又連連喚了兩個丫頭來,吩咐一人端了熱水巾子來,與另外一人替紀鳶脫了溼衣裳後,便掀開了厚厚的被褥蓋在了她身上,一人擡起紀鳶一隻胳膊,拼命搓揉了起來。

好在這老嬤嬤是個老人了,瞧人凍成這幅模樣,猛地一下,還不敢隨便給她用溫水擦拭,也不敢一下子給她取暖,只敢將人身上受凍之處的寒氣慢慢搓散了,慢慢恢復了正常的體溫,這纔敢用巾子兌了溫水仔仔細細將整個身子擦拭了一遍,隨即,纔敢將火盆擡近了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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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紀鳶換衣裳時,霍元擎這才避嫌走了出去。

此時他衣衫盡溼,連頭髮都在滴水,本應滿身狼狽的,可出現在他身上,卻無一人敢多瞧,只覺得便是如此,依然遮擋不了他身上滿身威嚴的氣勢。

此時,早已有丫鬟取了乾淨的衣裳過來侍奉,只要去換時,忽而見老夫人杵着柺杖過來了。霍元擎步子微頓,緩緩喚道:“祖母。”

老夫人命人將所有人都打發了下去,便是這會兒,連霍元昭都被攔在了外頭。

她老人家杵着柺杖,儘管年紀老邁,瞧着卻精神奕奕的,一進來,便是上上下下將霍元擎打量了一陣,老夫人目光銳利,便是如此,此刻也依然從他面上瞧不出個什麼章程來,只見他面無表情,瞧着似乎與往日無異。

老夫人默了片刻,這才立即板着臉,微微訓斥道:“還杵這做什麼,還不趕緊將這身溼衣裳換了。”關心中帶着一絲責備,責備這大冬日裡將自己凍成這幅模樣,片刻後,又道:“人呢?都哪兒去了,還不趕緊過來伺候着。”

又瞧了身側丫頭紅綃一眼道:“廚房的熱水來了沒,趕緊送幾桶進來,回頭大公子若是着了涼,如何是好!”

說罷,又瞅了霍元擎一陣,忽而道:“一會兒完事兒了,來我院子裡一趟。”

說完,將柺杖往地面上用力一撐,這才一言不發的往裡屋去了。

霍元擎見狀,微微抿了抿嘴,只伸手輕輕撫了撫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片刻後,蹙了蹙眉,表情難得有少許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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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一進來,屋子裡衆人紛紛起身給她問安。

老夫人擺了擺手,直接開口問着:“人如何呢?”

方纔那老嬤嬤立即起身稟着:“稟老夫人,這會兒身上溫度恢復些了。”頓了頓,只微微嘆了嘆道:“方纔大公子剛將人抱進來時候,老奴堪堪瞧了一眼,當即差點兒嚇壞了,只見整個人凍得不成樣子了,連呼吸都是微弱的,此番怕是遭了不少罪,好在大公子將人送的及時,這會兒身子暖了些,應當無礙了,只是人還未醒,還一直昏迷着。”

老夫人邊聽着邊緩緩來到了榻前,立在榻前,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將人好似打量了一遭,見榻上這小姑娘安安靜靜的躺着,縱使氣色不好,縱使整個人已經被折騰得不成樣了,可便是再慘淡,也掩蓋不住那蒼白麪容下的花容月貌。

當真是個標誌的,比之當年那沈氏,亦是個不差的,老夫人心道。

對這孩子,老夫人約莫是有些印象的,不過所見次數不多,並不算熟絡,堪堪只記得,是個伶俐的。

一時,腦海中百轉千回着,便又細細將紀鳶好生瞧了瞧,心道,瞧着模樣倒是個好的,就是不知心性如何,深宅大院,府中各人有各人的彎彎道道,各有各的手段,老夫人雖多年未掌家了,到底是個心有丘壑的,人不會無緣無故落了水,眼下,只不知是遭人算計了,還是…苦肉計?

霍家大房如何顯貴不用說,便是連丫鬟都上趕着往大房擠着,尤其是擎兒屋裡,現如今院子裡尚無當家主母,只有一個新納的妾氏,他院子裡冷清,又無人管束,甭說放眼整個霍家,便是整個京城,都是上趕着惦記着,免不了些個心思活絡的妄圖高攀,冷不丁出了這樣的事兒,由不得老夫人不多加思慮。

只是,擎兒向來不是個多管閒事的,眼下。

老夫人蹙了蹙,榻上躺着的這個瞧着怕是尚未及笄,未免也太小了吧。

老夫人盯着紀鳶一言不發,整個屋子裡人見她神色莫辯,亦是大氣不敢出一下。

過了良久,老夫人這纔出聲問道:“派人去請了大夫吧,怎麼還沒來,遣人去催催!”

正說着,有婆子匆匆領了大夫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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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把了脈,當即蹙了蹙眉,又換了隻手,細細把了好幾下,眉頭皺了又鬆,鬆了又皺,只緩緩道:“如何這樣不當心,這大冷天的,哪裡經受得住這樣凍?”

身旁老嬤嬤立馬問道:“祝大夫,您瞧她這身子可有大礙?”

祝大夫捋了捋鬍鬚道:“脈搏紊亂,氣息微弱,身子體寒,血虧氣滯,如何沒有大礙?”

老嬤嬤面色一急,只下意識的往不遠處的屏風後瞧去。

不多時,屏風後老夫人遣了紅綃出來詢問,紅綃笑着問道:“祝大夫,我家老夫人派我來問問,病人身子可有受損,將來…”紅綃頓了頓,頗有些意味深長道:“這身養可否有礙?”

祝老大夫聞言霍家老夫人竟在此,心下一驚,連連朝着那屏風後頭行了個禮,想了想,只恭恭敬敬道:“若是擱在尋常婦人身上,定會有所折數,好在這姑娘年輕,身子底子好,並無大礙,一會兒老夫開幾劑方子,勞煩姑娘差人去抓了藥,吃上三月,好生調理調理,生養定會無礙,只是,只是這姑娘家身子向來嬌弱,往後再莫要出了這等岔子了。”

紅綃聞言,心下一鬆。

大夫問診後,老夫人便且先離去了,卻留了身邊一得力老嬤嬤鄭嬤嬤在此照看,臨行前,只微微眯着眼,衝紅綃道:“且去遣人好生問問,今兒個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頓了頓,又道:“一會兒到庫房裡取些補品送來,這丫頭醒後,派人通傳一聲。”扭頭又對另一丫頭吩咐着:“去將尹氏請來。”

老夫人走後,霍元擎喚了丫鬟詢問一遭,並沒有再進去,不多時,亦是跟着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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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候在主屋裡,一直沒有離身,銀川前來稟告,說老夫人與大公子皆已離去了,王氏聞言,默了良久,方問着:“今兒個在梅園到底發生了何事?如何連大公子、三公子都牽扯進來了,可是查清了。”

銀川想了想,道:“回太太,聽說今兒個在梅院三姑娘與二姑娘吵了兩句嘴,表姑娘便派人請紀姑娘前來當說客,結果未曾想那凝香記岔了路,走到了湖對面,凝香不小心落水,結果紀…紀姑娘爲了救她,自個失足掉了下去,不知大公子跟三公子如何也在,二位主子想來是爲了救人,這才相繼跳了下去…”

王氏聞言,只半眯着眼,與一旁的小王氏對視了一眼,小王氏淡定的吃了口茶,王氏問:“芙兒何在?”

銀川道:“表姑娘一直守在了紀姑娘屋子外頭,說是,說是要看着她醒來才放心。”

王氏沉吟一陣,忽而又問:“二公子呢?二公子這會兒可還在梅園?”

銀川眉心一跳,只道:“二公子正好被四公子纏着喚走了,正好不在梅園。”

王氏心下一鬆,頓了頓,只忽而道:“今兒個的宴會便到這裡吧,你且派人去通傳,讓人都散了去。”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發話下去,今日之事兒,我不想在府中聽到任何閒言碎語,否則——定不輕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