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大遷徙

灰褐色的木質星球,在空無的裂隙空間裡靜止不動,淡淡的微光從星球內部透出,照亮了星球周圍的有序空間。

緩緩的,數十萬枚大小不一的金屬部件順着樹幹的縫隙,從星球內部飛出,在星球表面略一停頓之後,所有金屬部件突然加速集中,飛快的拼接在一起,轉眼之間,一座巨型城市就像魔術般憑空出現,無聲的漂浮在星球表面。

城市剛剛成型不久,又是大量金屬生命體從星球的縫隙裡飄了出來,朝着城市飛去,這些形態各異的奇特生物剛飛到一半就進入了變化過程,在接近城市的那一刻,或者化作了建築,或者變成了機械,瞬間與城市融爲一體,讓城市看上去更加完整。

下一刻,隨着一陣金屬扭曲的“咔咔”聲,漂浮的城市開始改變形態,各個部件交錯移動,在摩擦撞擊中彼此拼接,十幾分鍾之後,原本開放性的城市徹底改變了外形,曾經林立的建築和轟鳴的機械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艘銀色外殼的大型飛船,長長的艦身,標準的幾何體部件,藍色的能量光圈光滑的艦體表面流動着,黑黝黝的武器發射口裡隱藏着毀滅性的能量波動。

做完所有準備,飛船靈巧的在空中掉頭,艦首對着星球方向,一陣能量波動有節奏的傳入星球內部。

像是得到了什麼信號一樣,三串泡泡一樣的球體排成長長的隊伍,順次從對他們來說比較狹窄的縫隙裡飛出,剛一出來,每一串的所有球體便重新彙集成一堆,從三串泡泡變成了三堆泡泡,全程動作快如閃電,一點也不像虛空之眼一族平時穩重而遲緩的作風,看來這種排成一串的舉動,對他們來說還是很羞恥的。等到三名虛空之眼都恢復了最常用的造型,他們才慢慢的靠近巨型飛船,直接附着在飛船表面,隨後像睡着了一樣一動不動了。

虛空之眼後方,四十多個梭型飛船緊隨其後,這些揮舞着觸手的飛船體型比前兩者要小不少,但行動如同水中的魚一樣靈活,隨意扭動幾下,就在空中滑行出很遠。他們一飛出來,馬上向四周分散,把金屬生命體的飛船全方位的包圍在內,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過去,都能找到梭族生物的影子。

直到所有梭族人就位之後,纔有幾百艘小型飛船陸陸續續升空,這些小飛船甚至無法和修爾見過的褐星人飛船相比,它們太小了,接近褐星常在星球內部使用的飛行器,甚至連穿梭機都比不上,真不知他們是如何用這種設備在虛空中旅行的,更不用說還要在裂隙空間裡漂流了。小飛船隊列裡面,還摻雜着不少外形奇特的生物個體,他們直接就可以踏空飛行,速度也不比小飛船慢多少。

這支混雜的隊伍升空之後,繞過零散的梭族人,飛入了金屬生命體飛船敞開的艙口,很顯然,他們和最強大的三個種族不同,憑他們現在的能力,也許短時間內不至於被裂隙空間中和,但肯定無法長時間存活,就算能堅持的久一些,恐怕也做不了其他事了,因此需要依靠金屬生命體的保護纔敢離開星球。

隨着最後一艘小飛船升空,星球陷入了一片死寂,再沒有任何稱得上有靈魂的生物存在,各族帶到木星上的生物種族,已經都由各族分別收回,剛纔起飛的小型飛船,大多都是爲這些生物們準備的,一時間,飛船裡各種生物擠在一起,聲音和味道都相當喜人,不過,它們過不了太久就能解脫了,到時候,有更寬廣的世界等待着它們。

“都準備好了嗎?”梭族飛船中,爲首的那艘提問了,上百米長的體型,音量猶如雷鳴滾滾,即便半空中空氣稀薄,聲音也遠遠的傳了出去,不過,修爾至今也弄不明白,明明沒有嘴,他們是怎麼發出的聲音。

“最後一批也登船了,數量準確無誤。”金屬生命體飛船已經清點過人數,“我要向神靈發送信號了,咱們這邊……還是按以前的方式配合?”

“我們沒問題,能量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虛空之眼再次發出緩慢而低沉的聲音,“你們兩方就比較勞累了,辛苦你們。”

“那就還按以前的方式,虛空之眼你們負責驅動,我們和梭族朋友負責防護,抵消毀滅空間的抹消。”很顯然,他們不是第一次聯手出去巡邏了,已經有了一套固定的配合方式,“這次我搭載的乘客比較多,就由梭族朋友們先防護吧,等你們疲勞了我們在接手。”

“現在的問題是,大概需要多久?”梭族首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追問道,“我們之前可以吸收神靈散發出的能量補充自身,因此不需要進食,但是現在已經不可能這麼做了,如果時間太久的話,我們說不定會餓死的。另外,羅蘭德你別忘了,你身體裡那些乘客也是會餓死的。”

“多久……我問問。”羅蘭德一愣,這倒是個嚴重的問題,一羣扭曲虛空因爲忘記吃飯問題,讓他們庇護的種族都餓死,那就真是一場鬧劇了。於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後,羅蘭德突然反問道,“修爾先生說確切的時間不好把握,問你們大概能在裂隙空間裡堅持多久。”

“我們……換算成神靈的歷法,大約五十到七十年,我們就有飢餓感了,如果還不吃東西,一百年左右就會開始虛弱,在這片空間裡,速度還會更快……”

“呃,修爾先生很苦惱的說,那你就別擔心這種事了,對你來說毫無影響,至於其他種族,他們都有自己準備食物。”

“好吧,希望一切順利。”梭族首領用觸手打了個結,“準備開始吧,祝大家好運。”

不需要羅蘭德通知神靈,或者說,他其實已經通知過了,因爲在他體內,修爾和莫瑞婭就在一個屏幕前和他面對面站着。在聽到他確定一切準備就緒之後,莫瑞婭的神情一變,突然嚴肅起來,一股磅礴的壓力從林精體內透出,在兩人周圍席捲而過。幸好之前修爾特意交代過,所有智慧生物都要遠離纔沒有除出現什麼意外。

“我要開始收回軀體了。”阿尼卡的力量節節攀升,到最後連修爾也有點支撐不住了,不得不後退了幾步,羅蘭德作爲載體,倒是還在勉力支撐,不愧是萬千虛空已知最強大的種族之一,不過即便是他,也覺得有些驚訝,看來之前接觸時神靈並沒有真正展現實力,因此直到現在他才理解,神靈居然可以如此強大。

然而,事情和所有人想象的都不一樣。

在大家的幻想中,神靈收回本體,一顆星球還原成神軀,應該有相當宏大的規模,就算沒有聲光效果,也會有一段精彩的過程,至少應該和當年轉變時一樣壯觀。爲此,其他沒有見識過阿尼卡把身體轉變爲星球的種族,都充滿了期待,想親眼目睹神蹟的降臨,然而就連修爾都沒有想到,一切變化,只在轉瞬之間。

枯萎,衰敗,脫落,這就是全過程。

組成星球的枝幹突然失去了養分,從內部滲出的光線漸漸黯淡最終徹底消失,樹幹上各種形態的綠葉迅速發黃脫落,果實枯萎,鮮花凋零,曾經生機盎然的植物星球,在短短几分鐘裡徹底失去了生機。

時間還在流逝,木質的枝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一層層枝幹從星球上脫落飄向裂隙空間,眼看着曾經在最危難的時刻保護了自己,並且陪伴自己度過了幾百上千年的星球,變成現在這種淒涼的景象,各族人都陷入了沉默,懷着很複雜的心情,緬懷過去的日子。

一層又一層,星球就像鱗莖果一樣,被一層一層的剝開,隨着枝幹越來越少,遮蔽物越來越薄,大家已經能直接看到星球最深處的景象,那是大家真正生活了千年的空間,所有發光的樹葉都已經枯萎,星球幾乎已經不再發出光線,只有原本的太陽,也就是星球的核心,還隱約有微弱的光線射出。

“啪”,伴隨着大家腦補出來的一聲輕響,星球核心發出的最後一絲光也徹底消失了,裂隙空間內,陷入了一片徹底的黑暗。

“一切都結束了。”不知何時,身旁的軀體已經交還莫瑞婭控制了,林精帶着難得一見的正經神色,幽幽的說道,“但是,這並不是終結,只是新的開始。”

是的,新的開始。

下一刻,包裹着核心的外殼上,突然出現了無數裂紋,強烈的光芒從裂紋中滲出,重新照亮了周圍的一切。光芒之中,一株嫩芽破殼而出,越長越大,轉眼間成長爲一個木精靈輪廓的光影,光影對着聯合艦隊揮了揮手,隨即從大家面前消散,徹底隱去了蹤跡。

“好,神靈已經先行一步,我們也不能落後。”羅蘭德在這處還沒有徹底重歸無序的空間裡留下了最後的聲音,“遷徙開始,我們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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