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昭定定的站在原地沉默許久，掉轉頭趟過沙漠返回石臺。
“多謝前輩指點，不知這香火您怎麼……？”
“性格也算堅毅。”
趙雉擡眸：“把你脖子上的東西給我吧。”
楊昭眉目一緊，伸手從衣襟裡掏出道牌，雙手奉上。
這道牌向來掛在她脖子上，被衣襟擋着，從來也沒碰見誰隔着衣衫要她寶貝的。
楊昭一直以爲是寶物自晦，可現在就不確定了。
“放心，是這東西太亮了。”
趙雉一招手，道牌出現在他手裡，他拿着這東西上下打量。
“這東西做的倒是巧……唉……”
“嘶，不對。”
他把道牌往半空一扔，擡手一點靈光打了上去，只見那道牌烏黑漸退，流金翻涌，轉眼間發出耀眼的金光。
這金光中正平和，帶着煌煌大勢，讓人有頂禮膜拜的慾望。
“真是大膽啊，造這東西的人真是膽大包天。”
趙雉一擡手收回道牌，轉頭就問楊昭。
“這是誰造的，能不能找個時間帶過來，讓我見見？”
此時的道牌已經沒了金光，變回了以前烏黑油亮的模樣。
“這……前輩可能失望了，這是我師傅留給我的鎮命的，沒告訴過我是誰造了它。”
望着熟悉的道牌，楊昭總感覺有一股子陌生。
“那你師傅呢？”
“前輩，我師傅已經羽化而去，至於其他長輩，我既不知有沒有，也不知活沒活。”
趙雉擺弄道牌的手一頓，終於正眼看楊昭了。
“等等，你……赤縣神州修真界現下如何？”
這事兒楊昭有些拿不準：“大概是我修爲第一。我還沒見過有活的修士比我修爲高。”
之所以有個大概，是因爲她不知道，是否有哪個活着的前輩，在哪片修真界闖蕩。
“你第一，你一個沒上過多少學的第一……”
楊昭：“？”
“前輩，您是不是誤會了，我上過十幾年學呢。”
這回趙雉可真有點吃驚了：“你上過十幾年學？難道你們來的晚，不是因爲不認識字？”
“啊……啊，是……是因爲不識字…。”
楊昭蔫頭耷耳，擡不起頭來。
趙雉奇怪的看着楊昭，問回了原本的問題。
“所以說，現在的赤縣神州已經不適合修真了嗎？”
楊昭：“應該是吧，畢竟地方那麼大，人那麼多，我也沒全見過。”
趙雉又問：“那，族人生活的怎麼樣？人丁有增長嗎？”
“挺好的，現在十四億人。”
“十……你說多少？”
“十四萬萬人。”
“十四萬萬……十四萬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趙雉放聲大笑，半晌不歇，喜悅之情沁染着每一寸空間，讓楊昭忍不住跟着笑出來。
“好，好，好。你終於帶來了好消息，上次謝丫頭來時，說赤縣神州正逢亂世，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能有一千多萬人就不錯了。沒想到，沒想到啊。”
趙雉心情大好，一揮衣袖，在方案上擺上酒水，連楊昭前面的方案上也擺上了。
擺的還是楊昭孝敬的那些。
“與我共飲一杯。”
楊昭坐在案前，稀裡糊塗的陪着趙雉喝了一場。
她不知道趙雉爲何會這麼開心，難道是因爲人口多香火多嗎？
看趙雉心情大好，楊昭覷了個空，小心翼翼的詢問：“您剛纔說鍛造這道牌的人很大膽，他造的很超人意料嗎？”
“哈哈。”趙雉美滋滋的抿了一口酒，問了一個無關的問題：“你知道我們現在帶的這片地方，是什麼嗎？”
楊昭疑惑，這萬里黃沙還用問？
“沙漠？”
“也算，也不算，你往別的地方猜一猜。”
“這……，總不可能這片沙漠是一個修士吧？”
雖然楊昭見過峰南居士，可要說沙漠能修成精，就有點天方夜譚了。 趙雉：“哈哈哈哈哈，想什麼呢，這沙漠聚散無常，怎能生出靈智。”
“晚輩愚鈍，再猜不出來了，請前輩解惑。”
趙雉吃了半塊點心，飲了一口酒，這才慢悠悠的說。
“這片沙漠是神位的一角，氐土貉大人的神位的一角。”
“神……位……，這……”
楊昭眼睛驀然睜大，隨後一臉驚恐的看着趙雉手邊的道牌。
“您的意思是，我這道牌？”
“對，也不知是哪個驚豔絕絕之輩，居然能炮製神位，若是這位還活着，我是絕對要會會他的。”
趙雉放下酒杯，翻來覆去的摩挲着手中的道牌。
“這到底是怎麼做的，若不是我沒這門手藝，真想把這東西拆開看看。”
神位……
楊昭按下心中翻涌的情緒，望着滿眼的黃沙，小心翼翼的又問了一句。
“神位是沙漠？沙子？”
趙雉整個心神都放在道牌上，隨口問了一句：“小姑娘，你好奇心不小啊，不過你不知道什麼是什麼神位？修真界斷代這麼嚴重了嗎？”
這個疑惑在楊昭心裡恆置，今日遇上這位神將，怎麼的都得問問才行。
“倒是有兩位前輩與我提到過神位，還說過一嘴爭神位什麼的，說是金丹期可以試試，但就是誰都沒往深裡說，現在一位前輩已經羽化，一位前輩聯繫不上，我現在對神位之事一頭霧水。”
趙雉用指節敲了敲道牌，食指一勾，一縷金色摻雜着黑紅兩色的虛光，被他從道牌內抽了出來。
“以前我可能不理解，現在你說你是赤縣神州修爲第一，我就明白他們爲啥不想告訴你了。”
這讓楊昭更加迷惑了：“這……，這有關係嗎？”
“你知道怎麼成仙成神嗎？”
“當然知道。”
“說說。”
“第一種，先天神祇天地神靈，比如上古的雷神，燭龍，女媧、伏羲等，這類神天地獨一份，只有轉世重修，沒有任何人能夠替代，除非你是這神靈的轉世。”
“第二種，感悟天地法則，修煉肉身靈魂。不管是吃丹還是練體，修煉到極致，就能與天地同壽日月齊輝，比如天仙、金仙等，這類據道書所言是最難的一種，要天賦和天性俱佳才行。”
“第三種，封神，依附在人道之上，以正統朝廷賜旨得封正神，比如各地城隍、武財神關羽等，這種最重要是功德無量，朝廷民間都認可才行。”
小說《封神演義》中，姜尚爲何自己封不了神，因爲他是闡教和武周的中間人，手握封神榜。
他之所以能夠主持封神，是因爲他代表着武周這個新生的朝廷，以一個不是神仙的朝廷官員身份主持封神，一旦姜尚失了這個身份，他就不能再主持封神。
而在封神演義中，能主持這場封神的只有兩個人，姜尚和申公豹。
“第四種就是各種祖師，他們或挽教統大廈將傾，或革弊除痾，或興盛道統，記載在道統和歷史之中，比如我所在的道教。稱作真人，這類神仙與華夏文明和道教綁定，華夏文明和道教存，則他們存。”
“你居然真是進過學的，雖然說的不全對，但也是那意思。”
此時，金、紅、黑三色參雜的虛光，已經被趙雉拽出了幾百米，它們一圈圈的圍在石臺上飄蕩，聚散不定。
“說說，你能走哪幾條路？”
“後三種，其中第二種太難，我自以爲天賦心性沒到那份上，而且我覺得我離最後一種是最近的。”
第二種修煉成神仙這條路太難，連在《西遊記》中，孫悟空也是第二種、第三種相結合成的神仙，他在小說中有13年取經的功德，得到了大唐朝廷的認可，得到了上天的認可後，才得以封神成仙。
同樣套路的還有傳說中的八仙，他們得仙人點化，功德是平東海水患，有的還是仙人轉世重修。
第三種封神，我是不與其他道路相結合，那在華夏一般都是死後封的。
楊昭不想死。
那麼好走的就是最後一條，楊昭現在在道教卻是是獨一份，算是興盛道教的人，估計能記載華夏曆史和道教歷史之中，最後能成一個真人。
此時的趙雉神情肅穆，雙眼緊盯着道牌，一寸不移，雙手動作小心、輕柔。
“顯然，你的那兩個前輩想讓你走前兩種，哪怕你不是哪位先天神祇的轉世，也要讓你走第二條路。”
“這條路不好走，不告訴你，是爲了讓你摒除雜念，專心修道。”
不是，在沈若羽師祖的心中，我天賦這麼好嗎？
楊昭心中困惑，回憶往昔，她沒覺得沈師祖有這麼欣賞自己的時候。
要知道，傳說中的孫悟空還要結合第三種道路成神呢，何況是她。
她自認爲比不上孫大聖的一根毫毛，不論是天賦還是心性。
“前輩，他們爲啥覺得我能走第二條路。”
趙雉：“因爲你說的，此時的赤縣神州你爲首。”
這話是她說的，可其中水分十足啊。
這話楊昭有吹牛的成分，爲的就是在這位神將面前有點地位，好進行溝通。
“就算我爲首，我也僅僅是個金丹期啊。”
這金丹期還是走了捷徑的，這事兒，沈若羽師祖是最清楚不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