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萬魂塔(二)

嘩啦啦!!濁陸大地,人仰馬翻,擎天巨塔轟然衝入天際,剎那間不知道多少陰兵化爲魂火,跟着升入空中。

“這是怎麼回事?”郭子儀驚訝地看着四周。他看到了一道道古老的迴廊,看到了一面面史前的牆壁。看到了無數廊柱,祭壇,帶着令人心悸的陰氣,轟然衝入天際。

地面瘋狂震顫,戰馬上根本待不住了。無數的碎石流星一樣往下墜落,郭子儀毫不猶豫躲在了馬腹之下。躲避着這天崩地裂一般的坍塌。

轟隆隆隆……劇烈的震盪足足持續了十分鐘。終於緩緩過去。又過了數分鐘,纔有陰差心有餘悸地站起來。

“呵……”郭子儀輕輕拂了拂盔甲,他的戰甲上已經佈滿灰塵。但他根本沒有功夫管這些,立刻擡眼一看,緊接着倒抽一口涼氣。

通天之塔!

這座塔不知道有多高,恐怕足足有四五百米。分爲四層,而且……全部都是由骨骸堆砌而成!

巨獸,鳥類,甚至人骨……還有一些他根本不敢相信的生物。心魔已經消失於半空,讓這座塔看起來如同插入天際。聯通天地。

頭生三眼,佈滿骨刺的巨人,雙頭四爪的蛇,三頭六臂的猴子……一道道血紅的顏色,化爲一個個辨認不出的文字。充斥了整個高塔。

塔基非常寬廣,足足佔據整個濁陸,他所在的螺旋階梯足足有四五十米寬。站在他的位置,可以清晰聽到半空中狂嘯的風聲,吹動着沿途一根根十米高的骷髏幡。

咔噠……咔噠……狂風從骷髏幡孔洞中吹過,一隻只烏鴉不知從何而來,如同死神的死者一般落於其上。數顆人類顱骨下,綁着一塊已經殘破不堪的獸皮。上面用血紅的文字勾勒着什麼。被風吹動的骷髏,彷彿在無聲獰笑。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他感慨着倒退了數步,這不是這個時代……甚至他們那個時代的建築。甚至遠比他所在的時代更久遠!

………………………………

刷!怨諸一把抓住心魔的衣領,用力拽住,血紅的目光死死盯着對方的眼睛。

心魔用的仍然是白平亮的肉體,儘管這具肉體已經如同破布娃娃一樣殘破——甚至能看到許多蒼白的骨骸,帶着血紅的肉筋刺出體外。

“你是什麼意思?!”怨諸的怒吼響徹整個塔頂,七竅中陰氣四溢:“爲什麼萬魂塔會提前啓動!?我們和你說過多少次?!這是兵主唯一遺留的骸骨!不將它恢復到當年的完美狀態,萬魂塔就不會認主!無法給我們提供保護!”

心魔的身體緩緩抽筋着,它的頭扭曲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五官已經完全非人。只有血紅的眼珠不斷轉動,表示這是一個活物。

“你……”怨諸的第二聲咆哮還沒有出口,一隻蒼白的手已經死死捏住了他的嘴。看不見手怎麼用力,卻能聽到怨諸顱骨卡卡卡的響動。

“閉嘴。”心魔彷彿沒有感情一樣看了他一眼,拖着骨折的腳,緩緩走到了這一層的邊緣。目光陡然揚起,看向了秦夜的方向。

“地府在重聚陰兵,不趁着這個機會殺出去,你們還在等什麼?!”

沒有回答。

迴應他的,是一道道質疑的目光。一位閻羅之上親自保護蚩尤殘骨,居然能被判官衝陣。如今的形式已經壞的不能再壞,他們……需要另一個答案。

“千面佛。”色孽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讓兵主復活,這是我們幫助你的承諾。現在,我要結果!”

心魔愕然回頭看着她,數秒後微笑道:“現在?這個時機?”

仍然沒有回答。

只是恨妒,風候已經悄然站在了心魔左右側,代替了他們的答案。

如果心魔的承諾無法兌現,那……他們沒有在濁陸戰鬥下去的意義。

所謂聯軍,志同道合纔是軍隊。否則,就是一盤散沙。

三國討董“聯軍”都能在虎牢關下勾心鬥角,剛剛攜手的蚩尤殘部和心魔,在黃道七十三仙幾乎損失殆盡的情況下,話語權已經在慢慢平衡。

正因爲這種平衡,導致瞭如今詭異的平靜。

轟——!話音剛落,千面佛的身軀爆發出磅礴的陰氣,下一秒,他的容貌飛快變幻,彷彿進入了歲月長河,在尋找着他寄宿過的人類。

“和你們合作,是我這輩子最愚蠢的選擇。”他森然笑了笑:“也好,那就各位看看,本座的底牌!”

………………………………

嗚嗚嗚!蒼涼的號角聲響起,軍旗獵獵揮舞,萬魂塔周圍,一羣羣陰兵正在順着樓梯飛快聚攏。剛纔的天地異變,萬魂塔出世,徹底打亂了他們的陣型。

地府在重振旗鼓,蚩尤殘部不知爲何暫時沒有動作,這給雙方帶來了短暫的寧靜。然而,哪怕是最愚鈍的陰差,也能感受到這份平靜之下,那宛若怒海狂潮一般的波瀾。

平靜不是結束。

而是在積蓄,等待。等待着……徹底撕裂對方咽喉的剎那。

就在地府大軍之後,秦夜手握判官筆生死簿,四大閻羅陰氣同時展開,震懾着萬魂塔。防備對方的衝陣,然而……萬魂塔上一片死寂。

“他們在做什麼?”秦夜凝聲開口:“居然會放過這種時機?”

在他身側,諦聽緩緩搖了搖頭,他也想不通,爲什麼對方現在不攻擊。如果現在對方四大閻羅加上所有兵力同時出手,地府軍隊一定會遭受重創。

但是,竟然沒有?

既然你們放過這種機會,那……就別怨被地府鐵騎踏爲齏粉!

一邊警惕,一邊飛快地分析着萬魂塔。粗獷的風格,恢弘而巍峨。哪怕不知道這是哪個時代,也能清晰感受都到那種諸侯盡西來的霸氣。它就像天穹中的太陽,震撼着每一個看到它的人。

然而,這輪太陽是殘破的。

就在塔的西側,有一個巨大的斜坡,彷彿被一劍斬掉一般。這個斜坡之大,萬人並列衝鋒都不爲過!

“無沒有出現。祂說過,當萬魂塔出現時,會幫助我擊破萬魂塔的防禦。但是現在……萬魂塔沒有防禦。”秦夜的腦海中飛快思索着:“這個承諾,被‘推遲’了?或許是直接‘過去’了?”

天道不出手,這個承諾是推遲還是延後,結果完全不同!

秦夜思維飛速轉動,如果是推遲,祂在必要的時候還會出手。但是……

將結果寄託在天道這種規則機器的身上,是絕對不明智的。

就在此刻,諦聽鼻子皺了皺,疑惑地看向萬魂塔:“好重的血腥味。”

話音未落,萬魂塔最頂層,一道道血絲緩緩流了下來。宛若一條條血腥的瀑布,悄然而緩慢地給整座塔披上猩紅的外衣,染上妖冶的顏色。

來了嗎……終於開動了嗎?

誰也沒有再開口,死死盯着塔頂。閻羅一眼可觀全國,塔頂的景象對於他們並不在話下,尤其……在萬魂塔沒有任何防備的時候!

它的殘破,它防禦的消失,盡拜秦夜那一劍所賜!

萬魂塔頂,漆黑的陰氣在四周縈繞,依稀能看清其中心魔的身形,他的面容飛快變化,衣着也從現代——清朝——明朝……一代一代往前更迭。數十秒後,竟然到了草裙獸皮的年代。

隨着它全身的陰氣一收,祭壇上出現的,已經不是如同厲鬼一樣的白平亮,而是一位披頭散髮,身穿獸皮,手持一根皮鞭的男子。

那是很簡陋的皮鞭,用柔軟的樹梢連接而成。

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秦夜心中,好似下一秒,就有什麼不可預知的事情發生。也在同時,心魔擡起了手。口中唸唸有詞,彷彿在呼喚着什麼。

什麼都沒有發生。

咚咚……明明什麼都沒有,心臟的跳動卻猛然加速。秦夜深深看了一眼在下方集合的軍隊:“還要多久?”

“二十分鐘!”趙雲沉聲道:“至少。這可是數十萬陰兵的大軍,哪怕算上剛纔的損失,也還有至少四十多萬軍隊。餓鬼軍和修羅軍都沒有上陣。”

越大的軍隊,整頓越需要時間。

“能不能更快?”

“很難……大人,怎麼了?”趙雲敏感地發現秦夜情緒彷彿不太對,低聲道。

秦夜搖了搖頭。

擡起頭看向保持呼喚動作的心魔,再看向下方越來越多的部隊。他非但沒有安全感,反而心中那股難以言喻的不安警示越來越嚴重!

咚……就在此刻,大地……忽然輕輕顫了顫。

下一秒,一片密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咚咚咚!每一聲都彷彿踩踏在人心上,而且……而且這片馬蹄聲並非來自於大地,而是……

秦夜猛然擡起頭,深深看着天空。

這片馬蹄聲……來自天穹!

不能等下去!

“趙將軍!”他立刻轉頭看向趙雲:“攔住他!!”

沒有問爲什麼,趙雲的身軀驟然化爲一道陰風,似離弦黑箭,直衝塔頂。而就在此刻,心魔終於轉過了頭來。目光恰好和秦夜對上。

沒有任何語言,空氣中都彷彿激盪起一片刀劍齊鳴。

心魔微微笑了笑。

下一刻,他手臂上的肌肉猛然暴漲!青筋可見,伴隨着他一聲大喝,馬蹄聲戛然而止,一匹足足二十米高大的白馬,從虛空中憑空探出頭來。

不……這已經不能叫做馬了。它全身佈滿金色鱗甲,頭生雙鹿角,一道白色鬃毛從頭到尾。而它的尾巴上……拉着一顆五米大小的頭顱!

龍馬拉屍!古神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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