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0章 不再完美

這一幕,蘇雅恰好看在了眼裡。她能夠看得出來,王文還是在乎陸薇的,然此時的陸薇,內心肯定十分矛盾。畢竟,最初陸薇不想要這個孩子,如果一直不想要的話,這個結果是陸薇想要的,可後來在自己的勸說下,陸薇似乎又想通了,打算要這個孩子,然而,現在孩子卻要流了,作爲一個未婚媽媽,或者說是未婚的即將成爲媽媽的女人,在這做決定的時刻,肯定是矛盾的。

在蘇雅看來,相比王文,陸薇似乎更難以承受這種痛。

這種痛,註定是撕心裂肺的。

這種痛,註定是刻骨銘心的。

這種痛,註定是一輩子無法忘卻的。

蘇雅曾經承受過,所以,她完全能夠理會陸薇這種忐忑、矛盾而又惶恐的複雜心情。

“薇薇,我對不起你。”蘇雅走到陸薇面前,蹲下身子,淚水一直在眼眶內打轉。“那天晚上,我不應該騙你去的,還有,第二天下午,我應該讓你在家好好休息的,這都是我的錯,你罵我吧,狠狠地罵我吧,要不你打我吧,打我幾嘴巴子,好不好?”

陸薇仍舊沉默,在她看來,蘇雅一點也沒錯,這事與蘇雅沒關係。可是,蘇雅卻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這讓她情緒更難平復了。她忽然抱住蘇雅,將頭深深在埋在了蘇雅的懷裡。

“薇薇,你不要忍了,想哭就哭出來吧,哭出來會好受些。”蘇雅一邊安慰着陸薇,一邊流淚,此刻,她卻先哭了。她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曾經的某一刻,她也在矛盾中做出了選擇。

抱了蘇雅一會後,陸薇鬆開了手,從蘇雅的懷抱中掙脫出來,然後起身說道:“蘇雅,我不哭,這有什麼好哭的,我原本就不想要這個孩子,現在孩子沒了,正合我意,我巴不得呢。”

“你說什麼,你瘋了,你是不是瘋了!”蘇雅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瞄向了王文,心想,王文關鍵時刻可千萬別犯渾,陸薇這話說的太違心了。

陸薇重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讓自己鎮定了下來。“流就流吧,不就是一個小手術,而且還是無痛的。”

“可是……”

陸薇轉過神,衝還在發愣的王文說道:“王文,孩子沒保住,在這件事上我對不起你,我沒想到會懷孕。現在孩子沒了,我想你肯定恨死我了,沒關係,你怎麼恨我都可以,不過我有個請求,希望你在這件事上能夠瞞過伯母,我不想她傷心難過,她年紀大了,這事你能瞞住吧?”

王文彷彿還沉浸在無窮無盡的悲傷裡,一個勁地發愣。

“答應我,好嗎?就算我求你了。”陸薇的嗓音變得沙啞了,儘管她一直強忍着沒有哭出來,但是表情、眼神、以及嗓音都出賣了她。

王文咬着嘴脣,只是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話。他有很多話,卻什麼也不想說。

“謝謝。”陸薇又轉過身,看了一眼蘇雅,猶豫了幾秒鐘後說道:“蘇雅,待會你陪我吧,我進手術室後,在我做手術之前,肯定需要有人簽字,你替我簽了吧。”

“我?”蘇雅指着自己,驚訝而又惶恐。

“恩。”

“不是。。。”蘇雅急忙看了王文一眼,心想,這麼重要的事,她怎麼能代簽呢。“那是需要老公或者男朋友籤的,我怎麼能……”

“你幫我簽了吧,沒事,出什麼事了我自己擔着。”

“可是……”

“別可是了,怎麼那麼多可是呢,你在上面簽字就行。”

蘇雅見王文遲遲不表態,在陸薇的百般苦求下,她也只好答應。“好吧。”

其實,在這個時候蘇雅多麼希望王文能夠勇敢地站起來,可是,直到她陪陸薇去辦理手續的時候,王文還是遲遲沒有表態。說真的,她對王文的優柔寡斷感到遺憾。

辦理完手續,眼看着陸薇就要進入手術室了,蘇雅忍不住給了陸薇一個擁抱,不管怎麼樣,在這最艱難的一刻,作爲閨蜜,她需要給陸薇最大的安慰。她抱着陸薇,輕輕地拍了幾下陸薇的後背,“沒事的,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不疼的,我曾經做過,會給你打麻藥的,打完麻藥一會你就睡着了,等你醒來的時候,已經做完了,到時候我就在門外守着,一直等到你出來。”

“謝謝你,蘇雅。”陸薇鬆開胳膊的時候,看到王文出現在了大廳。她深情地注視了王文一眼,轉身,一個人走進了手術室。

沒多會,一個身穿白大褂的女醫生走了過來,手上拿着一份協議,是手術同意書。邊走過來,邊喊道:“家屬呢?誰是陸女士的老公?趕緊過來簽字,簽完字就開始手術了。”

蘇雅走過去,說道:“大夫,我是她的家屬,我幫她籤!”

穿白大褂的醫生看了蘇雅一眼,“你是她老公嗎?沒聽見我說的什麼嗎?我找她老公,需要她老公簽字。”

“我代簽不可以嗎?”蘇雅懇求道。

“你以爲這是兒戲呢,還代簽,出事了擔待得起麼?”

“我是她最好的朋友,親密無間的朋友,是她閨蜜,難道還不行嗎?她的家屬沒來,我籤就行。”

“孩子他爹呢?都進手術室了,還不來,什麼玩意啊。”醫生髮了句騷擾後,把協議遞給了蘇雅。

就在蘇雅接過筆準備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的時候,只聽王文突然喊了一聲。“蘇雅,等等。”

王文幾個箭步衝過來,從蘇雅手中抽過協議,“我來籤吧。”

“嚇我一跳,你又是誰?是病人的老公嗎?”白大褂醫生說完後,一直打量着王文。

“我是她男朋友。”

“是她的男朋友我剛纔喊的時候你怎麼不吱聲?真是的,趕緊簽了,馬上就要手術了。”

“在籤之前,我想問一下,手術沒什麼風險吧?能保證百分之百安全嗎?”王文問道,不管怎麼樣,他必須要保證陸薇的生命安全。

“我們不能保證手術百分百安全,凡是手術都有一定的風險,不過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再說了,這只是一個小手術,不會出什麼問題的,趕緊籤吧,越早手術,她越安全,已經胎兒已經死在腹中了,不能耽擱太長時間,萬一感染了,後果很嚴重。”

“你們必須保證她的安全,要不然,我找人砸了你們醫院!”王文說完,快速地在協議上籤了字。

“哎!”醫生無奈地搖了搖頭,拿着協議離開了。

王文快步走到手術門口,他想在手術之前,再看陸薇一眼,卻發現手術室門上的玻璃被裡面的一個提示牌擋住了。上面的提示是:手術中。沒想到這麼快,就要進行手術了。

蘇雅走過來,和王文對視了一眼,兩人有些面面相覷。“我和陸薇成爲閨蜜後,我們幾乎無話不談,什麼事都可以說,我們雖然不是親生姐妹,但勝似親生姐妹。我一直覺得她會是一個完美的女人,可以擁有完美的戀情,可以擁有幸福的婚姻,可以擁有美好的家庭,但現在我終於明白,人無完人,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原本以爲她和你在一起後,會是完美的開始,沒想到今天竟是殘缺的結果。她曾經不止一次開玩笑地說我,不應該爲不值得愛的男人走上手術檯,除非到甘願爲他生孩子做剖腹產的時候。然而,今天晚上,她卻決然地走進了手術室。她總覺得比我完美,是因爲我曾經墮過胎,現在,她也已經上了手術檯,我想她會難過的,一定會難過的,因爲,從這之後她不會再覺得自己完美了,不會了,永遠……不會了……”

王文用力咬了下嘴脣,把嘴脣都咬破了。他的心一直在砰砰直跳,他轉過臉,把臉湊到門口,屏住呼吸,想聽聽裡面有什麼動靜,可什麼也聽不見。一切都是那麼地寂靜,無聲。

手術室內。

陸薇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不知道爲什麼,她覺得渾身發冷,瑟瑟發抖。她第一次踏足這種地方,到處都是消毒液的味道,這種味道,讓她噁心,讓她惶恐,她討厭這裡。

“不要緊張,放輕鬆一點。”一位年輕的女醫生準備給陸薇打麻藥,見陸薇躺在手術檯上,一直在發抖。

陸薇深呼吸了一下,努力讓自己平靜了一些。

“對,就這樣,放輕鬆,不要緊張,沒事的,一會就好了。打麻藥的時候,會有一點點疼,不過不要緊,就一小會,一會你就睡着了,怎麼樣,做好準備了嗎?我可要給你打麻藥了,做好準備後你就沖沖眨眨眼。”

陸薇努力眨了下眼。

“很好,那我現在就給你打麻藥了,你忍着點兒,就打的時候疼,一會就不疼了。”

陸薇再次眨了下眼,然而,這次她眨完眼睛後,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

醫生很快給陸薇注射了麻藥。

漸漸地,陸薇覺得視線變得模糊了,彷彿自己不受控制了。在閉上眼睛之前,她只是看到另外一位醫生把氧氣罩拿過來給她戴上了,之後就昏昏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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