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會。”林四不假思索的給了他答覆。
“這次她遇到危險，你會救她嗎？”
“會的。”
“如果這次脫險，救出了她，以後她被別人欺負，你會幫她嗎？”連山的問題，顯得越來越天真。
“會的。”林四思索片刻後鄭重答道。
“你不會再讓她傷心，對嗎？”
“嗯，我當然不想看到她難過。”
“呵……那我就放心了。”
“你！”林四面色陡然一變，彷彿終於明白了什麼：“你要做什麼，不要衝動……”
然而，下方的連山已經緊緊抱住了他，令得他根本無法動彈。
他眼內已經只剩下決絕之意，彷彿終於做出了某種決定。
“呵，你又早早察覺到什麼了嗎？看來，我的選擇是對的……”他努力掀起嘴角笑了笑。
“別這樣，我們並不是只有這條路可走！”
“不，如果不是我剛剛太過沖動，你說的這源珠氣息也不會削弱到這個地步。現在我們唯一的辦法就是融爲一體，那樣我們的意識會強大許多，到時候可能就不用怕這白芒了。”
“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根本沒有任何依據，而且那並非唯一的選擇……”
“可現在我們已經走投無路了，其他的選擇，就等你自己慢慢驗證吧，呵！”連山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起來，點點星芒自他身上散發而出。
而林四，卻變得越來越近乎實質，那星芒全都進了他的體內。
“你瘋了嗎！”他是想要融合，也曾幻想過許多種後果，但他從未想到會是這種形式。
“你比我更聰明，更適合活着，你能和連琴鬥，我卻不能。你有朋友和兄弟，我沒有，也不會有。你說的月國和大軍，我不知該怎樣面對。我甚至，根本都幫不上姐姐，她在意的人，應該是你吧，我只是替代品……”他的聲音漸漸變得斷斷續續。
“不，你想錯了，我和她根本沒什麼……”林四悲吼出聲，然而這一切他根本無法阻止，那是連山自己的決定。
這原本應該是他最想看到的畫面，連山主動放棄了身體的控制權，甚至放棄了自我意識，選擇將他的記憶感悟全部交給自己。
那意味着，自己非但和他融爲了一體，而且還不用擔心什麼心性的改變，什麼重塑人格。因爲今後只會有林四，不會有連山了。
曾經他對於過去的自己並不太感興趣，甚至有點害怕某一天會突然而然被他取代。
而現在，他終於不用再擔心那一切了，只是，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並不想看到他主動放棄，雖然他對他的經歷依舊不太瞭解，熟悉程度更是一點都不高。某段時間，他甚至對他有着莫名的牴觸之感。
但當他和他真正面對面後，就再也沒有了那種念頭。
那就是自己，自己爲什麼要排斥自己？自己爲什麼不能正視曾經的自己？
雖然他即便主動放棄了，其實也依舊還是和自己一起活着，而連山的許多東西也都還在。
但是，終歸還是有某些東西消失了，於是，他感到了悲哀。
“不用安慰我了……我其實知道，我這樣的人，永遠不會被人喜歡……你也不想看到你那些朋友兄弟失望吧？”
“沒有，他們會接受你的！”
“我本就是……多餘的啊。”連山彷彿已經到了‘彌留之際’一般，就連笑都顯得那般蒼白：“沒了我……你纔會變得更強，才能打敗所有……敵人。”
“不……你不是多餘的！你是最重要的……”林四終於哭喊了起來。
這一刻，他無比希望他能留下來。不融合了，兩個意識控制身體就兩個意識吧，實力無法更進一步也沒關係了……
然而，連山的決定是那般突然，根本就沒有給他退縮和猶豫的機會。
他意識內不受控制的閃過了一幕幕畫面。
劍宗，十方樓，連琴，劍宗弟子，十方樓刺客，任務，劍法，功法……
那原本全是屬於連山的，而現在全都以強行灌注的方式進入了他的意識。
“答應我……要讓姐姐過得好好的。”
一切都已經無法逆轉了，眼前的連山都快要變成虛影了。
“嗯！”林四重重點頭，他不知自己爲何會這般傷心。
是啊，自己只是在和曾經的自己告別而已，又不是什麼生離死別，又不是死人，爲什麼要難過呢？
這世間，並非不存在同時擁有多重性格或人格的人。
真要算起來，這個過程只是自己抹去了一種人格，同時收回了缺失的記憶。這本就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只不過，因爲天印的神奇效果，這個過程變得無比具體了而已。
他能感受到那磅礴的意識碎片不斷涌入自己的意識之內，他能清晰察覺到自己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變得更加強大。
意識漸漸變得前所未有的完整，無比的堅實感彷彿深入了他的內心深處。
這原本，應該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不是嗎？
只是，自己爲什麼無法爲之感到歡喜呢？
束縛着他的力量漸漸消失，他向前伸了伸手，卻再也觸碰不到對面那道意識。那已經，徹底成了最後的影像。
恍惚朦朧之間，意識之內傳來了連山最後一句低語。
“如果……將來……可以的話……儘量留連琴一命吧……”
那十幾年，對他而言終歸還是有着無與倫比的意義。即便得知了許多真相，他也還是無法對那個人動殺心。
哪怕，他原本是個視人命如草芥的刺客，從來就不會心慈手軟拖泥帶水。
他在乎的人是那麼的少，寥寥幾句話就交待完了一切。
終於，一切歸於沉寂，林四再也看不到他，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他憑空得到了許許多多的東西，以至於此時他的意識一片混沌。太多的記憶和感悟充斥在他心頭，令他險些也被那龐大駁雜的信息衝擊得失去了自我。
而與此同時，他終於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連山的那些心情。
尹漓的身影閃過時，會不由自主的掛念。連琴的身影閃過時，會本能的感到失望。除此之外，還有對自己的好奇，對將來的迷茫……
此時的林四，彷彿在以他的心態看待着那些人和事情。
他終歸還是被他影響了，雖然沒有了那個自我，卻畢竟還是被他在意識深處留下了深刻烙印。
那個人，其實並沒有真正徹底消失。
他撲倒在地，久久無法起身。如果意識也有眼淚的話，那現在他下方的地面恐怕早已溼透。
……
發生在天劍峰內的一切，沒有第二個人能夠旁觀。
原本在天劍峰內部值守的弟子早已因爲天缺劍下降後陡然倍增的壓力，而直接被碾壓而亡。至於外面那些人，又哪裡進得來？
沒人知道林四體內經歷了怎樣的變化，也沒有人知道天缺劍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然而，這巨大的動靜依舊還是快速傳了出去。
雙聖宮的天劍峰出了變故，護山大陣莫名其妙開啓，裡面的長老弟子無法出來，而外面的人也進不去。
這變故，讓許多事情驟然停了下來，比如太虛府和雙聖宮之間的對決。
在得到山門出現如此重大變故的消息之後，無論連琴還是刀魔都無法坐視下去，他們帶回了銅砂山的兩萬餘名弟子以及三十餘位長老，連夜兼程趕回了雙聖宮駐地。
只是，就連他們也不明白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連着等待了三天依舊無果之後，他們不得不開始合力轟擊自家的山門大陣。
裡面是山門核心地帶，不知有多少靈石秘籍丹藥以及寶物，容不得出現些許變故，自己總不能一直就這麼在外面等着。
只是這一刻，雙聖宮原本引以爲傲的護山大陣卻成了他們自己最頭痛的攔路虎。
是的，他們進不去。
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不是有許多人旁觀，恐怕只會被人當成笑話。
要知道，雙聖宮可是一個同時擁有兩大聖境的大門派。現在就連‘無所不能’的聖境高手都被擋在了自家山門之外，這是何等可笑的事情？
可現在，這種事情就真真切切發生在了每個人眼前。
他們親眼看到兩位聖境大人親自出手轟擊那白茫茫的防護罩，卻根本沒能對那防護罩造成絲毫損傷。
而衆多天境長老和破境弟子合力，看似聲勢浩大，卻彷彿只是蚍蜉撼樹。
那防護罩，似乎成了世間最堅固的堡壘。
這已經不是正常護山大陣該有的強度了，就像聖海宮和太羽劍派被攻打時，也曾升起過護山大陣。但只是被數十名天境高手同時攻擊之後，那些堅固無比的護山大陣就會出現震盪。
雙聖宮這護山大陣，號稱是能擋住神境的，儘管誰也無法真的讓神境高手前來試一試。不過在這千年間，這護山大陣也是被攻打過的。
雖然從未被攻破過，雖然它的防護能力確實遠超其他門派，但卻也不至於多了兩大聖境和上千名破境弟子之後，還撼動不了它分毫。
至少，它也該震顫起來，也該顯出被攻擊之後的‘緊迫’和‘吃力’不是嗎？
然而沒有，這一次，這護山大陣彷彿比從前還要厲害了許多倍。現在的它，或許真的能擋住神境高手了。
沒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惟有連琴隱隱有了猜測。
他知道，自己恐怕已經在最不想出錯的事情上失算了。
他現在無比想要重新插手那一切，他後悔去銅砂山了，早知道當時就該早點解決掉那個麻煩。然而現在，除了焦急等待之外，他又還能做什麼？
他甚至，連第一天印都感應不到了。
而他的煩惱還不止於此，不遠處的刀魔已經沉着臉向他走了過來，他應該是得到了連琴將班摩關入天劍峰的消息。
這麼明顯的事情，他怎麼可能猜不到點什麼？至少，雙聖宮的護山大陣，陣眼就在天劍峰，這件事顯然就是因連琴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