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雨中的眼淚

回到家的時候,我全身都溼透了。但我顧不上換衣服,一進家門就叫道:“雨晴!”

然而卻沒人應答我。

我又叫了一聲:“阿晴!”

還是沒人回答。

她不在家?雨這麼大,她到哪去了?

我走到她的房間前,探頭一看,果然不見有人。

我又把屋裡的其他地方都找了一遍,還是沒有找到雨晴。

看來她真的不在家(如果她沒有故意躲在衣櫃、冰箱、洗衣機等地方的話)。

我又撥打了她的手機,電話是通了,但還是沒人接聽。

她到底哪裡去了?

我的心又是焦急,又是擔憂。

我爲她而焦急、擔憂?看來雨晴在我心目中的位置,也越來越重要了。

我望着窗外那大得嚇人的雨,腦海中忽然想到一件事。

不、會、吧?

我馬上找來一把傘,匆匆走出家門。來到樓下,我撐起傘,直接往寶弦閣小區內的垃圾房走去。一分鐘後,我走到垃圾房前,雖然看到意料之中的一幕,但仍然忍不住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是雨晴!

雨晴旁邊全是被打開的垃圾袋。

雨晴正蹲着身子,把一地的垃圾翻來翻去。

她在找什麼,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她的頭髮、衣服、褲子,早已被雨打溼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的鼻孔一陣酸楚,一顆心像被什麼壓着似的,很重,很難受。

我好恨自己!好恨!好恨!

我快步走過去,距雨晴還有大概七八米的時候,雨晴忽然站了起來。

我停住腳步,大叫了一聲:“阿晴!”

雖然我的聲音幾乎都被雨聲掩蓋了,但雨晴還是回過了頭。她看到我,愣了一下,之後舉起右手,十分興奮地說:“樂揚!我找到啦!我幫你把戒指找回來啦!”

雨晴手上所拿的,當然就是曉薇送給我的那枚戒指。

雨晴拿着戒指,像個小孩子一樣手舞足蹈,表情十分興奮,似乎她所找到的,不是我的東西,而是一件對她來說非常重要的物品。那一刻,她好像完全忘記了今天早上我對她破口大罵的事,也好像完全忘記了現在天正下着大雨,她的一身衣褲都被打溼了,而是完全投入於找到戒指的喜悅當中。她是在全心全意地爲我找戒指,找到以後,內心感到十分快樂。這種快樂,是裝不出來的;這種真誠的表情、這種全心全意爲一個人做事的舉動,也是裝不出來的。

我突然想起一句話:全心全意地爲一個人付出,也是一種快樂。

就像我從前爲曉薇付出時,感到非常快樂一樣。

但我沒有想下去,因爲不知道爲什麼,看到雨晴那如花兒一般的笑容,看到她那快樂的神情,看到她那被大雨打溼了的頭髮,我的眼睛忽然模糊了,心中有一種很怪的、很難形容的感覺。緊接着,我的眼淚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和雨點一起,從臉龐滑落。

我慢慢地向雨晴走去。我的腳步跟我的心一樣,很沉重。走了十多秒,我才走到雨晴跟前。我低下了頭,不想讓雨晴看到我那溼潤的眼睛和一臉的眼淚。

雨晴的聲音仍然十分愉悅:“不敗,你看是不是這枚戒指?”

一聽到她這樣說,我再也忍不住了,右手一鬆,雨傘掉落在地。

“怎麼啦?”雨晴問道。

我輕輕抓住雨晴的一雙小手,把腦袋靠在雨晴的左肩上,不停地抽泣。雨晴這才感覺到我在哭,呆了一下,連忙問:“不敗,你怎麼啦?怎麼回事?”

我沒有回答她,只是在大力地喘着氣,任憑眼淚流出來。

好久沒哭得這麼痛快了。

雨晴也不再說話了。我們兩個人就這樣雙手互握,在垃圾房前,在大雨之下,呆呆在站着。不知內情的人,看到這一幕,或許會覺得很滑稽呢。

好幾分鐘後,雨晴纔在我耳邊輕聲說:“我們回去吧。”

我低低地應答了一聲,撿起雨傘,並趁雨晴不留意,迅速地擦去了臉上的眼淚。然而眼淚是被擦去了,但一臉的淚痕,卻擦不去,紅紅的眼睛,也掩蓋不了。

我們回到家。走進家門,雨晴說:“我先去換衣服。”

“阿晴!”我叫住了她。

“嗯?”雨晴回過頭來,望着我。

我輕輕吁了口氣,很認真地說:“對不起。”

雨晴微微一笑,說:“我先回房間。”她的笑容那麼的真,那麼的自然,使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她接受了我的道歉,不再生氣(或許是沒有生氣過?)。

我也回到自己的房間,洗了個澡,換過一身衣服。再次來到大廳的時候,只見雨晴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她見我出來,笑了笑,說:“不敗,雨太大,我去不了買菜,幸好冰箱裡還有些肉片,今晚吃肉片炒蛋,好嗎?”

“好呀。”

“你餓了沒有?”

我剛想說“不餓”,突然想,雨晴幫我找戒指,中午一定沒有吃飯,於是改口道:“有點餓了,現在就做飯吧。”

“好呀,你先看一下電視吧,飯很快就能做好了。”雨晴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

“我來幫忙吧。”

“不用啦,你休息一會吧。”雨晴輕輕一笑,走進廚房。

我跟了進去:“讓我幫忙吧。”我真的想做點事,以補償今天早上對她發脾氣傷害了她一事,儘管幫她做飯,是微不足道的,難以補償,但這樣做,我那充滿愧疚的心,總能好過一點。

雨晴也不再阻止。不一會飯菜都做好了。吃過晚飯,才五點多。我和雨晴繼續在大廳看電視。幾次我想跟她說話,卻不知從何說起。我想再爲今天早上的事道歉,又開不了口。結果一整個晚上,我們才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都是我的錯。

十點以後,雨晴說想睡了,我說我也累了。於是我們離開大廳,各自回房。大雨在傍晚時已逐漸停了,但氣溫卻沒有回升。冬季終於要到了吧?今天晚上,大概要起風了,天氣要變涼了。

果然,由於被子太薄,在熟睡中,我因太冷而醒了過來。一看牀頭櫃上的手錶,凌晨五點多,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刻。半睡半醒中,我十分懶惰,不願意去穿衣服,更不願意把不知藏在哪裡的棉被找出來,就用那張薄薄的被子把自己像糉子一樣裹起來。但不管我怎樣裹,我還是感到好冷,冷得抱住了枕頭,縮成一團。

而就在這時候,一張棉被輕輕地蓋在我的身上。

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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