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纔是今天最受歡迎的導演。”
李謙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整個會場立馬不平靜了。
偌大一個國家話劇院裡,竟然有那麼一瞬間的失聲了。
不過,緊接着,臺下四面大方立馬響起一陣陣嘈雜的聲音。
“我靠,這位李導還真敢說啊!”
“這是直接打臉了啊,連打馬小剛、何坪兩位大導演的臉!”
“何止啊,不光是打臉,簡直把臉都給揭下來了!”
“人不可貌相啊,剛纔還覺得這位李導謙遜有禮,轉眼就來了個大變臉。”
“臉倒是沒變,沒看他和剛纔領最佳處女作的時候,臉上表情都是一樣的嘛。”
“嘖嘖嘖,不簡單啊,明明看起來沒生氣,可這話裡...”
“這馬小剛看來是遇上硬茬子了,這麼多年終於有人能跟他對上了。”
“有好戲看了,待會晚點走,他們肯定要被記者堵住,看看熱鬧去。”
“小點聲,別讓人聽到了。”
......
這時候,除了極少數特別低調的人之外,基本上都在不着痕跡地竊竊私語,臉上全都壓制着興奮之色。
影視圈恩怨複雜,各種公衆場合、媒體面前,經常有人明嘲暗諷。
陳虹有次就影射倪蘋是老女人,倪蘋沒搭理她。
樊彬彬、黎彬彬這兩人一直不合,以前華陽經常安排她們同框,營造一種和和睦睦的關係,有次共同採訪,其中一個突然突然當着所有的攝像機說了句“姐姐辛苦了”。
讓現場一下陷入了尷尬,而另一個也不示弱,立刻回了句“謝謝姐姐”。
去年《投名狀》首映式上,因爲電影中的兄弟情,被問到和樑超偉的關係,劉德樺來了一句半開玩笑的“我把他當兄弟,不知道他有沒有把我當兄弟”。
勾心鬥角、針鋒相對,在行業是常態了,不管是被媒體煽動、引導的,還是自己主動說出來的。
不過絕大多數時候,都不會去迴應。
應付所有的非善意的新聞,最好的做法就是一聲不吭,很快自然就淡忘了。
當年小崔痛罵馬小剛和《手機》,張韋平力挺小崔,說馬小剛人品有問題。
直接懟腦門上了,馬小剛也沒有反駁張韋平。
除了需要炒作的時候,以及一些小明星,但凡出了名的導演和演員,都巴不得網上少點關於自己的有爭議的新聞。
何坪、馬小剛半開玩笑地嘲諷了一波,換了其他人,都不會去反。
但是李謙卻緊跟着直接剛了回去,可謂是令人大跌眼鏡。
有人心生佩服,有人暗自嘲諷,有人不以爲然。
不過,馬小剛臉上卻滿是陰沉。
剛剛還說自己是今天最受歡迎的導演,結果轉頭李謙拿了最受歡迎導演獎,還來反懟自己。
他怎麼敢當衆這樣說!
成名之後,馬小剛不知道多少年沒有面臨這種情況了。
早年也只有那幫子大院子弟敢肆無忌憚地挖苦、諷刺自己。
這幾年來一天比一天狂妄,差不多已經讓他找回了多年前被隨意踐踏的尊嚴。
不管是誰,都可以肆無忌憚地去炮轟,鮮有人敢還嘴。
但是現在,被一個年輕人三番兩次回懟!
24歲的小年輕,有了一點成績,都敢還嘴了!
不把他馬小剛放在眼裡!
雖然李謙只是還嘴,不過卻讓馬小剛想起十年前的那段日子,那個圈子有事沒事就以拿他開涮爲樂趣,偏偏自己還得笑臉相迎。
就算當時還沒離婚的他苦苦追求徐幡成功之後,也免不了被那幫人調侃,說什麼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更甚者,因爲都姓徐,還被說什麼連找女人都要找和王碩一個姓的。
往事一幕幕浮現心頭,心裡怒火急速上升。
但是現在站在臺上的是李謙,他想說什麼也沒辦法,總不能直接衝上去。
旁邊黃忠磊都要罵娘了,好好的一個大學生電影節,本來大家都分點獎,皆大歡喜多好,還搞出這麼多事。
此時黃忠磊心裡已經把何坪給罵上,真是吃飽了撐的去提李謙。
要不然的話,就算李謙說自己纔是最受歡迎的導演,也頂多就是一句玩笑話。
但是,先是他們說馬小剛最受歡迎,又故意無視了李謙。
李謙轉頭拿了最受歡迎導演獎,說自己是最受歡迎的導演,也理直氣壯,根本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現場氣氛躁動了一下,不過又平靜下去了,所有人都盯着前方臺上正中央的李謙,想聽聽聽他嘴裡還會冒出來什麼驚人之語。
不過,讓他們失望了。
說完那句話之後,就非常誠懇地說了一些獲獎感謝,大體就是感謝之類的。
一路揮着手走下舞臺,現場的電影人和觀衆也都很給面子地送上了掌聲。
燈光緊跟李謙步伐,儼然成了整個會場的中心。
不過,回到自己座位,周圍的人都只是禮貌性地道了句恭喜,李謙回了句謝謝之後,就都沒反應了。
顯然,都不敢得罪馬小剛。
鄧朝他們也沒有說什麼,雖然心裡擔心,不過人多嘴雜,不好說什麼。
頒發完最受歡迎導演獎之後,本屆大學生電影節書友獎項也都頒發完畢。
譚靜上臺,演唱歌曲《天空》,這是準備在奧運會開幕式上唱的歌。
緊接着,本次電影節所有獲獎者全部上臺,來了張大合照。
那麼多人擠在一起,不過李謙和馬小剛沒有挨着。
晚上9點45分,主持人宣佈第15屆京城大學生的電影節正式結束。
完美謝幕。
面面俱到,知名者有份,嘉賓、獲獎者個個光鮮亮麗,臺下臺上,一片熱鬧紛呈,皆大歡喜。
也難爲主辦方了,就跟撒胡椒麪一樣合均勻,除了《集結號》獨攬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男演員三項大獎。
合理分配!
高高興興來,高高興興地離開,也不枉跑了一趟。
當然,也有顆粒無收的,不過這時候沒人關心了,
有序地離開會場,不過前面嚴陣以待的記者已經在等着了。
“走吧。”
李謙也招呼一聲,面色如常,準備去應付媒體。
他還沒什麼,不過鄧朝他們心裡比李謙這個當事人還緊張。
尤其是雷家音和王千原兩個小演員,別說懟馬小剛了,他們平常連見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李謙當時在臺上說那句話,可把他們給嚇壞了。
佟莉雅也是一臉擔憂,“你今天怎麼這麼衝動啊,等下可要小心那些記者。”
“放心,那些記者來來回回就那麼兩套,也沒點新意。”
李謙笑笑,率先往出口走去。
前面馬小剛已經被一大羣記者給圍住了,面對記者的圍攻,表現的很淡定。
“誰拿獎都是評委的選擇,也不是我們說了算的。”
“李謙導演拿下最受歡迎導演獎,馬導覺得李導是不是本屆大學生的電影節最受歡迎的導演呢?”
“這個你得問評委,認不認可是他們的事。”
雖然心裡一肚子的火,不過馬小剛也沒有被怒火衝昏頭腦。
前年葉經一部《與青春有關的日子》,讓馬褲子這個外號按在了馬小剛頭上。
心裡那叫一個火大,不過馬小剛依然能笑臉相迎,主動敬酒,也不是沒有理智的人。
李謙拿的確實是最受歡迎男演員,他怎麼說都繞不過這個事實。
要是氣急敗壞亂罵一通,反而又是自己身份,讓別人看自己出醜,豈不是得不償失。
沒有話可以反駁,除非直接炮轟大學生的電影節。
算上次,這是第二次被李謙還嘴懟的無話可說了。
但是大學生電影節是由京城衆多高校大學生參與的,要是罵了他們,也相當於把整個大學生羣體罵了。
大學生慢慢成了觀影主力,馬小剛可不會去罵觀衆,起碼現在還不敢。
不過心裡也把主辦方也埋怨上了,《集結號》完全可以再拿一個最受歡迎導演獎!
還有何坪,要不是他多嘴了,也沒這檔子事。
稍微冷靜了一點,馬小剛纔發現,這個李謙太有心機了。
頒發最佳導演和最受歡迎導演之間就隔了不到四十分鐘,短短四十分鐘,還沒拿到獎呢,就想好來要怎麼反擊。
心機太深了!
不過,記者可不打算這麼簡單就放過他。
“馬導不是說自己是電影節最受歡迎的導演嗎?可是現在得到最受歡迎導演的是李謙,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李謙拿下獎盃當衆向您示威,您覺得他配這個獎盃嗎?”
“去年賀歲檔馬導就和李謙有矛盾,之前頒發最佳導演的時候,是不是故意無視了李謙的呢?”
“馬導你好,最受歡迎導演獎是現場觀衆手動填寫的投票單,網上投票也是觀衆填寫的,你對觀衆的選擇有沒有異議?”
一大堆問題,一股腦地丟給了馬小剛,本就心裡一肚子火的他,整個人都快要爆發了。
差點就要脫口而出,觀衆都瞎了眼了!
終究還是沒說出口,這幾年他用來回應外界所有的質疑,最有利的武器就是來自觀衆的支持。
不管怎麼說他的電影哪裡哪裡不好,就丟過去一句觀衆喜歡就好。
不能自相矛盾,自己打自己臉。
強忍着罵觀衆的衝動,馬小剛也不回答,冷着臉,一聲不吭在《集結號》劇組多位演員的護送下,離開了劇院。
跑了一個,不過還有另一個。
眼看李謙來了,連忙又一股腦地圍了上來。
“李導你好,處女作就拿到最受歡迎導演獎,有什麼感想嗎?”
“你在舞臺上那句“我纔是最受歡迎的導演”是不是對馬小剛導演的反擊?”
“馬小剛導演是行業前輩,你不覺得自己太不尊重長輩了嗎?”
望着都快懟到嘴邊的話筒,還有四面八方噴射而來的唾沫星子,李謙連忙後退了一步,鬼知道這些人身上有沒有什麼病。
而且,也太噁心了。
李謙笑笑道,“能那到這個獎,我當然是很高興的,這代表着組委會和全體大學生、觀衆們對我的認同,這是對我第一部電影的最大鼓勵和認可。”
“我拍電影從不在意別人說什麼,最在乎的就是觀衆,只要願意走進電影院,並且看完之後能夠滿意,這就是我最高興的事情。”
“現在把這個觀衆選擇的最受歡迎獎頒給我,也算是爲了第一部敵營《生死頻率》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不過,你們說的反擊、不尊重長輩,是怎麼回事?”
裝尼瑪呢!
心裡暗暗腹誹一句,連忙有記者補充道,“李導你拿着獎盃衝着馬小剛導演說出“我纔是最受歡迎導演”,難道不是對馬導的炫耀和反擊嗎?”
“有這事?”
李謙滿臉詫異,“我好像一直是對着正前方說話的吧,沒注意前面都有些什麼人,而且我確實拿的是最受歡迎導演獎啊。”
聳了聳肩,在現場保安的幫助下,李謙慢條斯理地往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