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全

場中由始至終沒有出手的只有發誓要退出蒼引爭奪並守護李無憂安全的文九淵。

“哦,原來是老黃啊!“卻聽李無憂嘻嘻笑了起來。

燕飄飄、柳青青、陸可人和龍吟霄四人落地後,都是再不能動彈分,加太虛子和任冷雖然勉強站立,卻嘴角皆是血跡,人人心頭都是

震驚得無以復加:什麼人居然一招間同時擊敗六大高手!聽見李無憂笑聲,頓時強忍苦楚,都朝場中看去。神像下,不知何時已然奪了一名

卓爾不羣的黑衣中年人。

他就那麼淡淡站在那裡,卻不知爲何衆人竟有了一種天地鬼神亦不能侵之分毫的荒謬感覺,而各門弟子眼見掌門受傷除了有幾位功力高

深膽大的來攙扶一下之外,旁人竟是動也不敢動分毫,更別說要找他報仇了。

這人卻正是月餘不見的黃公公,但太虛子一見之下,眼神卻頓時變了。

“李無憂,好久不見,沒想到你還是這麼頑皮啊!“黃公公嘆了口氣,握着蒼引的手猛地一緊,五顏六色的彩粉如一條優雅的瀑布自他

指縫間漏了出來。

假的?任冷等七人大吃一驚!七人皆是才智過人之輩,先前眼見這蒼引穿過幾人的結界禁制,其身更是環繞五行靈氣,才認定此物正是

傳說中的神物蒼引,萬料不到竟是假的!但就算李無憂功力未失,可以憑藉身具五行法力製造出幻物,但那東西一觸到結界禁制就會現出原

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哇!幾日不見,沒想到你老人家竟然老當益壯,連稀泥都捏得爛了,佩服佩服!“李無憂失聲叫了起來。旁人聽他如此說話,都覺好

笑,但卻懼於黃公公方纔一招敗六人的威勢,竟是沒一人敢笑出聲來的.

黃公公哼了一聲,道:“小鬼,少油嘴滑舌!快將蒼引給我,咱們走吧,我已經找到恢復你功力的法子了!“

“是嗎?那可真是喜事一件啊!“李無憂大喜着笑了起來,但人人都感覺得到這人裝出的喜悅表情實在是太不專業了,“不過老黃啊,

你瞪着我可沒用,蒼引又不是我的,你找我要,不是拜佛找到了道場嗎?“

黃公公皺了皺眉,隨即輕輕揚了揚手,托盤裡的寒山碧身體晃了一晃,隨即覺得自己能動了,飛身自托盤裡落了下來。李無憂頓時失去

平衡,大叫着從托盤裡摔落下來,跌在地上時,已是個狗吃屎的造型,靠着神像坐起時,滿臉血污又重了幾分。

衆人見此又是奇怪又是駭然。奇的是李無憂這個架勢分明是功力未復,爲何方纔竟能作出幻物並將其穿透結界禁制?駭然的是卻是這黃

公公功力之深簡直是驚世駭俗,他這輕輕一揮手間不但解去了寒山碧的穴道,並且破去了幾人加在李無憂身周的禁制!人人心中均想:這人

究竟是誰,居然厲害如斯,怎麼江湖中居然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如此神秘高手存在?唯有太虛子輕輕搖頭,道:“不,不可能是他“‘“

李無憂立時對黃公公破口大罵,後者卻不甩他,問寒山碧道:“蒼引在哪裡?“

寒山碧此時已走到了李無憂身邊,聞言笑道:“前輩這話就太也好笑了,蒼引不是已經被前輩毀了嗎?晚輩哪裡又還有什麼蒼蠅蚊子

比瓜“

“對,對,莫“‘沒有了!“李無憂含糊不清地附和道,寒山碧聽他聲音有異,一掌拍在他咽喉上,後者吃痛張嘴,卻露出一條受傷的

舌頭來,想是剛纔摔下時所致。“活該!“寒山碧低低罵了一句,卻終究心疼,忙拿出療傷藥,給他服了。

黃公公拍拍手,抖去手上最後一點彩粉,道:“嘿,李無憂自己都說了,這個蒼引自你懷裡拿出之前不過是塊彩泥,是他借了葉小丫頭

的功力轉化爲自身功力製造的假模型罷了。“

“前輩這話未免太也兒戲了,若是這蒼引是假的,爲何它竟能穿越這許多高手佈下的結界和禁制?“

“哼哼,你不明白,難道我就不明白嗎?“黃公公冷笑,“不過你既然想知道,我就說給你聽!李小子早就練成天眼通,能洞穿一切真

靈氣,看透一切明暗法術,那幾個蠢材自以爲聯手佈下的結界天衣無縫,卻不知如此一來,各屬性的真靈氣互相抵消,產生了無數隙洞。李

無憂體質異常,身體裡直到現在依然還殘留了一點葉丫頭給他的功力,隨便尋一條隙路,就連他自己都能送出來,何況是區區一塊泥巴?嘿

嘿!他拋出這個假蒼引,就是想吸引這些蠢貨的注意力,然後脫身出來,解開你的穴道,與你一起逃跑!可惜得很,文小子太守信用,居然

沒去爭奪,這才讓他妙計落空,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寒山碧和衆人聽到此處,才均是恍然大悟,同時更是駭然,這人原來一早就在此地,這場中幾十人居然誰也沒有發現,他若要偷襲誰,

誰又能擋得了?

李無憂忽然神色古怪道:“老黃啊,原來你就是宋子瞻!在楚國的皇宮裡當太監挺過嗎?一呆就是近百年!“

宋子瞻?魔門最神秘的第一高手宋子瞻?所有的人都睜大了眼睛,太虛子卻是雙眼陡然大亮,神情複雜,分不清是悲是喜,是怒是哀。

“好,很好!“黃公公瞪着李無憂看了半晌,終於點了點頭,“不錯,我就是宋子瞻!是太虛子告訴你吧?“

啊!衆人聽他承認,都是齊齊大驚,一時竟是說不出話來,唯有太虛子見宋子瞻望來,長長地嘆了口氣,輕輕搖頭,似乎想自夢中醒

來,但關於眼前這人的種種如走馬燈一般在眼前閃過,揮之不去。

百多年前,正邪兩道的領袖天魔雙驕蘇慕白與古長天神秘失蹤,江湖陷入一片混亂,三年之後,劍聖謝長風橫空出世,羣魔懾服,乾坤

爲之一清。但好景不長,謝長風不久神秘失蹤,天下重又陷入混亂。又過了七年,謝長風之子年僅十三歲的謝驚鴻於天柱山一劍擊斃當時的

魔道第一人陳玄機,天下震動,尊爲劍神,正道爲之一振,正值列國休戰,謝驚鴻於是聯絡江湖四宗八派,圍剿魔門,正邪兩道會戰天河,

魔門傷亡殆盡,精銳盡失,不得不轉入地下,這一戰史稱第七次神魔戰爭。

次年百曉生重修正氣譜和妖魔榜,劍神謝驚鴻毫無爭議的名列正氣譜第一,而妖魔榜第一卻並非天河一役力敵謝驚鴻三百招才落敗的地

獄門主獨孤唯我,而是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宋子瞻。除百曉生外,江湖中幾乎無人見過宋子瞻,以至於江湖中人對百曉生的“繼古長天以來,

魔門最傑出天才“、“謝驚鴻生平第一死敵“等評語極其懷疑,再加上正道諸人都是意氣風發,互相看不起,對正氣譜的排名幾乎都是頗有

微辭,而連帶着整個江湖對百餘年來一直信奉尊敬的百曉生也第一次的生出懷疑來。

一月之後,謝驚鴻收到宋子瞻的戰書,當時年輕氣盛的謝驚鴻正在劍神居與剛接管菊齋的淡如菊飲酒,對宋子瞻這個新人也是不大放在

心上,當即對送戰書的使者道:“要挑戰我也行,但他先要將四宗八派三魔門的掌門統統擊敗!“

次日酒醒,謝驚鴻心頭大覺不安,但那使者去後卻再未有回覆,江湖也是一片平靜,他才漸漸放下心來。但十日之後,淡如菊即將離開

劍神居的時候,那使者滿身鮮血地再次回來了,同來的還有十五顆人頭。謝驚鴻和淡如菊一見之下,驚得不受控制的同時離座站了起來一一

那十五顆人頭正是包括獨孤唯我在內的四宗八派三魔門的掌門。見謝驚鴻震驚神色,那使者淡淡道:“你要我擊敗這十五人,我昨天約他們

在天河,一次性全解決了!現在可以和我比武了嗎?“

原來宋子瞻的使者就是他本人.

八派四宗的掌門不是與謝驚鴻出生入死的兄弟,就是他兄弟的徒弟或兒子,但出乎宋子瞻的預料,悲傷憤怒得幾乎不能自制的謝驚鴻並

沒有同意比武,而是搖頭道:“你昨天苦戰一日,又連夜趕路,此時已是筋疲力盡,我雖很想替他們報仇,但此時勝你我必然會抱憾終身。

你休息一月,月後的今日我們在天河見。“

一月之後,謝驚鴻和淡如菊以及四宗八派的新掌門一起來到天河,宋子瞻如約而至。這一戰中,四宗八派的新掌門除開太虛子外無一幸

免遇難。紅了眼的他們一見到宋子瞻,就忘記了謝驚鴻和淡如菊的警告,聯手朝宋子瞻攻擊,謝驚鴻出手阻攔,但被激怒的宋子瞻卻一面與

謝驚鴻周旋,一面應付那十二人,雖然最後謝驚鴻終於重創了宋子瞻三劍,但卻已然無力迴天,那十一人已全數死於宋子瞻刀下,太虛子重

當時淡如菊一直在旁邊觀戰,但卻無力阻止。她生性厭惡武術,主張和平解決一切,因此當時這位新任菊齋齋主乃是菊齋史上微一一位

一招半式也不會的齋主。

此戰之後,謝宋二人同時絕跡江湖,淡如菊返菊齋之後長期閉關,不再理會江湖紛爭,三年之後再出江湖時,卻無人敢與她交手,因爲

所有見過她的人在她自創的人淡如菊心法面前,根本提不起半絲敵意。同樣也是受那一戰的刺激,太虛子傷愈之後臥薪嚐膽,開始以十倍於

前的努力修煉,終於成了一代大家,而玄宗也迅速起,超過天巫,及至今日已能和兩千年大派林分庭抗禮。

謝宋天河一戰雖然造就了後來的淡如菊和太虛子這兩名絕世高手,但四宗八派卻兩次損折掌門,各派弟子找不到宋子瞻,便拿魔門出

氣,魔門本已在大戰中精銳盡失,獨孤唯我又被宋子瞻所殺,此時如何抵擋得住?幾乎沒有被連根拔起!幸好當時魔門有天魔門任冷、無情

門柳青青和地獄門獨孤千秋這三位奇才十年內相繼橫空出世,這才擋住了正道的攻擊,但此時正道也是人才輩出,與謝長風同時成名的雲海

和雲淺終於嶄露頭腳,風頭正健,而燕飄飄、文九淵等四宗天才也幾乎與任冷等人同時星般起。

第八次神魔大戰持續了四十多年,正邪兩道都是損失慘重,除開當今碩果僅存的十餘名兩榜高手外,中間整整兩代弟子都是所存無幾,

這纔出現了這些年近百歲的各門掌門的嫡傳徒弟和子女都不足二十歲的滑稽情形.

第八次神魔之戰斷斷續續地持續了四十年之後,大荒諸國戰亂再起,四大宗門不得不互相對敵,而魔門在任冷等人的領導下已經恢復元

氣,這之後三十年的正邪之爭反而是魔門佔了些微優勢。好在二十年前淡如菊會四宗掌門於南山,簽訂了旨在讓四宗平息干戈不直接插手各

國朝廷爭鬥的《南山盟約》,正道再次團結一致,勢力再漲,重新奪回優勢。

近幾年來,正邪兩道都是忙於培植勢力,恢復元氣。更大的風暴將至前,江湖反而前所未有的寧靜.

彈指算來,近百年來的江湖乃至天下局勢,可以說都是受到了宋子瞻的影響,正邪兩道人人均想殺之而後快。只是天河一戰後,這近百

年光陰,謝驚鴻還偶爾有俠蹤現於江湖,宋子瞻卻真的絕跡江湖,誰也尋不到他,人們相信他不是已死了就是遠赴異大陸了,如非百曉生依

舊固執地每次換榜都依然將他其列爲魔門第一,相信江湖後輩們多半不知道宋子瞻是誰了。只是誰也沒有想到,這個昔日讓天下人談及色變

的魔頭,邪道第一高手,竟然躲在楚國皇宮,甘心作一名假太監。

只是這一次,破刀和蒼引的橫空出世,忽然打亂了一切,正邪兩道終於再次捲入了風暴的渦。沒料到的是,已經沉寂江湖近百年的

魔道第一高手宋子瞻,居然毫無徵兆地重出江湖。

太虛子擡頭望天,夜風不知何時已然停了,天邊曙光初現,寂寂長夜終於便要遠去,而這一場九月初三夜的江湖風雨,幾時才能休止?

第一百五十四章

舊事如水,昨日種種在太虛子眼前流動的時候,李無憂笑道:“昨夜長風花謝事,幽幽歲月眼前人。呵呵,當日你告訴我這兩句似通非同的話的時候,我就猜到你和謝驚鴻這老不死的大有關聯。我記得這老不死的老子好像就是叫謝長風,並且還是你們兩人未出道之前的天下第一高手,你在這前半句裡嵌入了謝長風的名字,意思無非是說謝長風已死,以後的幽幽歲月還要看你這眼前人,能說敢說這樣臭屁話的除了謝驚鴻,當然只有你宋子瞻了。老子若還猜不到是你,豈非蠢得也太厲害了些?”

宋子瞻眼中卻露出了詫異神色,隨即輕輕點頭道:“你這小子果然有些門道,難怪楚小子那麼欣賞你!非叫我來找你回去不可。”

“楚小子?”李無憂愣了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楚問,想起自己落得今日田地,正是因爲楚問的鳥盡弓藏,此時宋子瞻卻說這人很欣賞自己要,一時竟不知該放聲痛哭還是仰天大笑。

宋子瞻似乎還想說什麼,卻忽然神色一變,朗聲道:“謝驚鴻,來了就來了,藏頭露尾的算那門子狗屁的劍神?”

“什麼?!劍神謝驚鴻也來了?”這個念頭纔在衆人的腦裡轉了一轉,場中已然多了一名白色長袍的背劍老者。

這老者形貌普通得近乎猥瑣,身上白袍也是破破爛爛,若是大街上見了,誰也不願意多看一眼,但此時他才一站到場中,便有數十人高聲驚呼,不過多數人是叫“謝前輩”,另幾人卻是叫“謝驚鴻”,只有一人失聲大叫“老不死的!”

這人自然就是此時李無憂最不想見的天下第一高手謝驚鴻。但謝驚鴻卻首先就找上了他:“喲!這不是小不死的嗎?怎麼幾天不見,搞成這副鬼樣子?說,是誰欺負你,老不死的給你……咦!這不是碧丫頭嗎?哈哈,不用說了,一定是被老婆扁了,這個就恕我愛莫能助了,你們牀頭打架牀尾算帳吧!哈哈哈!”

場中衆人同時驚了一驚,怎麼謝驚鴻竟與李無憂和寒山碧都很熟的樣子?

寒山碧嬌嗔道:“謝前輩真是越老越不正經了!”

“哈哈!**,天地大倫,誰敢說不正經了?小丫頭什麼都好,就是在這上面臉嫩,好玩,好玩!”謝驚鴻大笑。

李無憂強迫自己不去想自己殺了他兒子葉十一的事,接口笑罵道:“好玩個屁啊!老子被你徒弟打得只剩下半條命了,你還笑得出來?”

“靠!你不說還好,一說起來老子就滿肚子的火。你既然能打敗我徒弟,卻敗在宋老兒的偷襲之下,老子要是你,就找塊豆腐撞死了,你還有臉說出口來?”謝驚鴻頓時大怒。

當日秦州城外一戰,在場諸人大多聽說了,此時既然知道黃公公就是魔門第一高手宋子瞻,聽謝驚鴻言下之意竟是說自己的徒弟都勝宋子瞻太多,雖知他向來詼諧,聞言卻頓時都有些哭笑不得。宋子瞻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謝驚鴻。

此時謝驚鴻已然走到李無憂身邊,一把抓起了後者的左手,衆人不解神情裡,他的神色卻漸漸凝重起來,而李無憂則哼哼唧唧的,臉上大有痛苦之色。

也不知過了多久,謝驚鴻悵然嘆了口氣:“小不死的,阿牧這次出手太重,宋老兒又自作聰明,這下你麻煩大了!雖然你體內殘餘的照影真氣和驚鴻劍氣我已經幫你化解了,但被照影神功化去的功力卻暫時無法復原了。”

一旁的寒山碧急道:“謝前輩,連你也沒有辦法?”

謝驚鴻搖頭道:“五十年前,我已然厭倦血腥,但有感江湖殺戮太多,不能真的置身事外,於是創了這門能化去別人功力的照影神功。這門武功本分兩層,第一層的威力與禪林洗髓經、玄宗歸藏術一樣,僅能夠將一個人所煉的真靈氣化去。但中了這層功力的人,本命真元不會消失,只要得到我本人的救治,爲其打通經脈,真靈氣可以重新凝聚,功力可以慢慢恢復。但第二層威力則是針對真元,中了這層功力的人本命真元便徹底被化去,以後不論如何修煉,都不會再恢復功力了。”

“老不死的,你……你的意思是說我中的是第二層的照影神功?”李無憂臉如死灰。

“本來不是!”謝驚鴻看了看宋子瞻,又嘆了口氣,“我一直覺得第二層功力太過惡毒,生怕弟子不肖,因此煉成後並未傳授任何人。阿牧也只會第一重,可惜你中了照影神功之後而不自覺,與我交手近百年的宋老兒卻是看出來了,他自作聰明的給你輸入了他的魔氣來壓制照影真氣,卻不知正邪互消互長,他的魔氣無意間助長了照影真氣的威力,使其達到了第二重威力。唉,本來你以你的功力,用不了多久就能覺察出那一層照影真氣,並且完全可以自己化解,現在倒好,他這一番好意卻變成了你一人和他兩人的合力相抗而不自知。如今雖然才過一個月,但你的真元已被化去了十之其九,如你現在從頭煉起,要恢復你以前鼎盛之時的功力,所要花費的時間正是你之前所需時間的十倍。”

啊!天下竟然有如此神功!衆人聞之都是一顫,而望向李無憂的眼神裡都充滿了同情。唯有宋子瞻,眸光中閃過一絲黯然之後,迅疾又恢復冷如冰山一般的酷酷模樣。

須知無論是修法所鍛鍊的靈氣還是習武所鍛鍊的真氣,最初都是源自一個人天生的本命真元,是以本命真元亦稱作根基。而本命真元會因爲真靈氣的增加而增加,當一個人的真靈氣在戰鬥中用光之後,只要真元猶在,通過運功調息,隨着體力的恢復真靈氣也會漸漸恢復。但如真元沒有了,真靈氣便再不會恢復,所以一個人的功力深淺,其實就是看他的真元有多少,李無憂煉成萬氣歸元之後,功力暴增了三倍,就是因此。禪林洗髓經和玄宗歸藏術雖然也同有永久化去別人功力的效果,但都只是以禁錮封鎖真元,而並不能徹底化去,這一點,場中的七人幾乎都知道,但他們卻不知謝驚鴻的照影神功居然有化去真元的效果,一時都是驚呆。

“無憂,別灰心,你一定可以復原的。”寒山碧見李無憂神情有異,忙出言安慰,只是連她自己都覺得話語蒼白。

“呵呵,你放心吧,相公我是天才,別人練二十年,我只需要練一年就夠了,如此算來,還是大佔便宜的,怎麼會隨隨便便就灰心了?”李無憂笑了起來,只是誰都看得出他的笑容有多苦。經謝驚鴻施治之後,體內堵塞經脈果然復又暢通,熟悉的元氣重新流動起來,但功力果然只有了以前的十分之一。十分之一是什麼概念?以前出一招的時間只能出一招,以前一次能掠二十丈,如今只能掠出兩丈,以前一晚上能上十個女人,今後只能有一個……何其悲慘!恢復功力需要多久?十倍於前的時間!那就是七十年了?老子哪有那麼多時間?不對,老子之前還服用過五彩龍鯉,又服過玉鯨膽,纔有先前的功力。今後若僅憑苦練,七十年?一百七十年也未必夠啊!罷了,罷了,老子這次是徹底掛了!

一個人怕的不是沒有輝煌,怕的是曾經輝煌,現在卻很落寞。好漢不提當年勇,可那是老了之後的說法,李無憂少年得志,聲勢之隆已幾乎與謝驚鴻相若,如今卻要他在如此年少就喪失功力,比一刀殺了他更殘忍百倍。何況李無憂並不是可以不提當年勇的好漢,只是個小人,一個渴望風光無限的小人而已!

一時山野寂寂,各人看着李無憂,紛紛深陷沉思,誰也沒有說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謝驚鴻終於再次搖了搖頭,不理會寒李二人,轉過身來,對宋子瞻道:“宋老兒,老子今天心情不好,不和你打了!”

宋子瞻愣了一愣,道:“謝老兒,我們已經十年沒有交手了,這次好不容易再遇到,你竟然說不打了?”

須知武術練到謝宋二人的境界,要求一對手,簡直難如登天,而要想百尺竿頭再進一步,也唯有與對手互相切磋,才能達到,是以高手都異常珍惜與相若的對手交手的機會。是以衆人聽謝驚鴻如此說,也都如宋子瞻一般呆了一呆。

謝驚鴻笑道:“我不和你打,自然有人和你打,只不過怕就怕一會你頂不住要逃跑!是不是,碧丫頭?”

衆人聞言都又是驚了一驚。場中六派掌門,無一不是近百歲或者過百歲的老江湖,均是知道寒山碧攜蒼引在月河村的消息無端傳出,而六派同時知悉,其中必然有深層次的緣故,但蒼引的誘惑實在太大,諸人明明知道其中可能有陷阱,依然不遠千里而來。先前李無憂片言隻語就讓幾派自動退出爭奪蒼引,一面固然是前者見識不凡,另一面則是因爲人人皆不願在局勢沒有完全明朗之前折損自己的力量,畢竟所謂信義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早就一文不值隨時皆可推翻,而正邪聯盟也正是基於後面這個微妙的基礎而建立起來的。

當衆人利令智昏,一起去搶李無憂擲出的假蒼引,宋子瞻現身將爭奪得不亦樂乎的六人一招間全數打敗的時候,衆人都以爲他就是這場佈局的幕後人,理由很明顯——正邪自古不兩立,宋老兒忽然心情大好,想玩玩前人已玩了n多年的一統正邪兩道的把戲,打發時光!但緊接着謝驚鴻出現,衆人立刻想到寒山碧之所以在這裡出現,乃是她自己的主意,主要是想引謝驚鴻現身,讓他幫忙治療李無憂。

但此刻聽謝驚鴻的口氣,讓寒山碧帶蒼引在此現身的似乎另有其人,而且這人的來頭似乎極大,甚至比宋子瞻的本事還要大。但當今之世,正邪兩道最頂尖的兩個人都已在此,那人究竟是誰?衆人之中,唯有龍吟霄和陸可人隱隱猜到那人是誰,但迅疾又都搖了搖頭。

宋子瞻一愕,衆人猜疑不定之際,卻聽李無憂大聲道:“人都到齊了!古長天,你還將縮起來作什麼?莫非閣下是**不成!”

“轟!”李無憂話音方落,一個霹靂,已然憑空在場子的中央落下。因爲光芒太耀眼,除開場子中央的有限幾人外,外圍所有的人同時閉上了眼睛,當他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場子的中央,謝驚鴻和宋子瞻之間,已然多了個一身白色長衫的皇者。

本來這人的打扮只是一個書生模樣,但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卻淵恃嶽停,霸氣逼人,讓人不得不將他和帝皇聯繫在一起。宋子瞻雖然也讓人凜然不可犯,但那是一種冰冷得如刀劍鋒刃的危險氣質,與此人的霸氣完全不同。相比之下,謝驚鴻詼諧幽默,很是和藹可親,卻也自有一種絕頂高手的氣度,雖然可親,卻不可褻瀆,讓幾乎所有的人都自然而然地肅然起敬,當然,李無憂是不在此列的。

古長天!這個名字和那種逼人的氣勢,隨着那一升霹靂炸響,只將場中的七人震得一陣暈眩,除沒受傷的文九淵外幾乎不能自持,而剛纔跑進來扶持各宗掌門的幾名弟子都無奈退到外圍去,外圍諸人更是不堪,又有一大批人紛紛掉下懸崖去,留在懸崖之上苦苦支撐的,都是各宗精英中的精英,不是長老級高手,就是第八次神魔大戰後碩果僅存的前輩人物,葉秋兒也被馬翼空抱下崖去。

謝驚鴻和宋子瞻雖然沒有動,但躲在寒山碧身後的李無憂卻還是看到了二人臉上閃過了驚訝中夾雜着興奮的神情變化。

一個曾經代表着一個時代的傳奇人物,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一直崇拜他的你的面前,那種震撼,如非親臨,實在是難以感受。在場諸人中,自以謝驚鴻、宋子瞻和太虛子的感受最深,他們都是在古長天和蘇慕白消失之後,才得以名震江湖,如果說他們是當今江湖年輕人心中的傳奇,那古長天就是他們的傳奇,一個永遠不能企及的傳奇。

一些年輕人雖然不知道古長天是誰,但眼見他全身散發的那種逼人的氣勢,均知此人身上定然有着驚天動地的過去,一時皆是神爲之奪。

塵封已久的雙驕時代的風流,就這麼不經意間扯了出來。怔怔望着場地中央的古長天,每一個人的心情都是難以平靜。古長天自己彷彿也很享受這種闊別多年的受人尊敬的感覺,微微閉上了眼睛,似乎在聆聽靜謐中的旋律。

第一百五十五章

長夜無聲,東方將曉。

但這種莊嚴而神聖的感覺,隨即便被一個極端不識趣的傢伙給破壞了:“哎喲,媽的,這哪裡有茅房?老子要撒尿!”

“噗哧!”有人笑了起來,隨即帶來一片鬨笑。古長天睜開眼來,隨即發現方纔自己籠罩在場中諸人身上的氣勢被這一陣笑聲激盪一空,外圍衆人也都平復過來,再無人掉下去。他自重身份,不好意思再出手,當即唯有冷冷瞪了李無憂兩眼,後者作了個我怕怕的神情,撇嘴道:“老子是想上茅房嘛……難道這也犯法?”

見古長天微微揚眉,寒山碧頓時嚇了一跳,慌忙左手一把將李無憂拉到了自己身後,同時右手持刀朝胸前一橫,卻聽“鐺”地一聲鈍響,寒山碧手中短刀斷作兩截,同時整個人和李無憂一起不由自主地倒飛,正撞到神像之上,隨即重重地摔落下來。

啊!衆人大駭,同時一陣茫然。衆人之中,太虛子和龍吟霄對寒山碧的底細最是清楚,此女武術雙修,武功更是已達到聖人級,古長天不過輕輕一揚眉,她竟無法抵擋,就這麼飛了出去,這是何等神功!

“怒目揚眉,一線傷人!”謝驚鴻和宋子瞻同時驚呼出聲,但驚呼聲裡同時帶出一股歡喜。這話落在衆人耳裡卻更加茫然,唯有太虛子和任冷臉色倏然慘白。百年之前,當謝驚鴻、宋子瞻、太虛子和任冷都還未出茅廬的時候,天魔雙驕縱橫江湖,傳說中古長天的絕技之一就是將視線都已練成實質的怒目揚眉。此刻眼見古長天施展這門神功,謝宋二人驚呼過後都是大喜——天下間終於又多了一個對手!

“很好!你們兩個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古長天看了二人一眼,霸氣逼人地點了點頭,隨即眼光鎖定寒山碧,厲喝道:“寒山碧,你的膽子可是越來越大了!爲了這個臭小子,偷了我的蒼引出來不算,居然還搞得天下皆知,若非我及時出現,這絕世奇珍落到別人手裡,你百死難贖!”

衆人聞言皆是愣了一愣,難道寒山碧到此居然真的是爲了李無憂而非奉了古長天的命?聽古長天的話,衆人也纔得到一個重要的線索:原來蒼引果然還在寒山碧身上,而在此之前居然是屬於古長天的!

寒山碧正眸光似水地替李無憂點穴療傷,聞言頓時皺眉,轉身冷聲道:“陛下,當日波哥達峰頂,你能脫困,全憑了無憂和我。你倒好,非但不知感恩,居然將破穹刀交給了蕭如故,這不是要累得他兵敗人亡不可嗎?”

啊!再聞破穹刀之名,衆人又是大驚失色。破穹刀竟然也是古長天給蕭如故的?這個神秘的魔驕,一代魔皇,身上到底還隱藏了多少秘密?李無憂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古長天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寒山碧竟然敢當衆指責自己,頓時臉如寒霜:“大膽!就是你師父也不敢如此和我說話!你別以爲你救駕有功,我就不敢殺你!”話一出口,才覺得太過嚴厲,語聲放緩,又道:“阿碧,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感情用事。這天下的大計無一不在我掌握之中,又豈會獨獨漏了你情郎?你可知你如此胡鬧,幾乎壞了我的大事?”

“寒山碧一介女流,涉世未深,自不懂得你雄才爲略如魔皇陛下你的心中所想。”寒山碧淡淡道,“只不過你將破穹刀交與蕭如故,是想讓他可以與無憂對抗,好讓三國聯軍和蕭軍拼得兩敗俱傷,你好贏得時間重掌天鷹,同時大耗四國國力,以求坐收漁人之利,此事卻是誰都想得明白,寒山碧雖然愚鈍,卻還不至於例外。不知陛下可曾想過,破穹刀上古神器,威力驚天動地,蕭如故雖然只掌握了其中五成威力,卻已是當世極流高手,誰又能保證無憂能夠擋得下來?我若不竊蒼引,他要死了,這莽莽紅塵,你讓我如何對那百年孤獨?”

她語聲淡淡,只如一道清泉,娓娓流轉,但話中自有一種說不出的剛毅決絕,剛毅之下,卻是掩不住的似海深情。場中其餘諸人,皆是當世風雲人物,但除開龍吟霄和陸可人,無一不是年紀近百,誰又沒有一段刻骨銘心纏綿?聽到後來,都是一癡,聽到寒山碧問那莽莽紅塵,如何對那百年孤獨,不禁都捫心自問:若非有他(她),我是否能獨對這百年孤獨?

古長天也是一愣,不知想到什麼,一時竟忘記了反駁。李無憂身受重傷,心靈被破穹刀一激後,更是幾乎陷入昏迷,迷迷糊糊中耳際傳來寒山碧的話,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心酸,一時竟將破穹刀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卻聽寒山碧又道:“陛下你又知不知道,當日波哥達峰頂,無憂憤然而去,我當時不知,只道他當真今生今世都不會再理我,你卻不肯讓我去追,當時我只恨不能趕上抓住他,一起跳下崖去,碾落成泥,永不分離!”

啊!正道諸人聽到此處都不禁失色,心道邪道妖女想法果然狠辣異常,但隨即卻和柳青青等人一般心頭一嘆:“天下竟有這般癡情女子!”

古長天道:“李無憂當日假意激憤離去,是因他自己不肯歸附我,卻怕我妒他之才而殺他,哼哼,他自以爲得計,卻太也小覷我古長天了!若是連自己的救命恩人都容不下,我如何敢放眼天下?他要走,我又如何會攔他?你若去追,豈不是讓他弄巧成拙?你素來聰慧,才智過人,怎麼偏偏於此事上糊塗了?”

衆人都不知當日波哥達峰事,但聞得古長天的話,都是慨然而談,魔道梟雄,胸襟氣度,果然非常人能及。李無憂聞言大驚,神智頓時一清,當日我一番做作,可說天衣無縫,卻不知竟然早被古長天看破,此人見識,端的是非同小可,今後相遇……一念至此,卻頓覺好笑,自己今生今世都別想再與天下英雄爭雄了,若真是遇到古長天,別人一個眼神就能要了自己性命,小不小心又有何不同?

寒山碧看了看眼睛似睜非睜的李無憂一眼,幽幽道:“陛下聰明屬下百倍,難道不知女人一旦有了心上人,便會變笨很多嗎?你們兩人的鉤心鬥角,我事後也想通了,只是當日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並未隨着我明白而消解,直到今日之前,每次午夜夢迴,偶一念及,便心痛如碎,唉,陛下也非無情之人,那等痛楚或者也能感同身受吧?”

一時天地無聲,唯有那女子絮絮叨叨,但衆人聽來竟不覺厭,心潮隨那女子的喜怒哀樂而動,渾忘了歲月短長。

寒山碧又道:“這近月來,我一直在月河村,卻不敢靠近他,只能暗地裡靜靜地看着。唉,在小孩子面前,他一直裝得很快活,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卻一個人獨自望着南方發呆。我由此知道,他終究不甘平淡,不會願意陪我終老泉林,我明知我在此的消息泄漏出去,天下羣豪極有可能在謝前輩到達之前已然盡會於此,卻別無選擇。我也知道,若是正邪兩道因此一役而被陛下你全數控制,天下人必然會更加唾棄我二人,但我還是沒有選擇,因爲非如此他不會真的開心……”

李無憂忽覺面上一陣溼熱,艱難翻身起來,趴到寒山碧肩上,將這女子輕輕攬入懷裡,在其耳際柔聲道:“阿碧,我們再也不分開。”寒山碧緊緊將他摟住,梨花帶雨的臉上慢慢綻開微笑。

兩人相擁一處,心下都是一片平和。一時誰也不肯破壞這溫馨的氣氛,不發一語。此時無聲勝有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古長天嘆了口氣,道:“罷了!我魔門中人恩怨分明,你們倆對我有大恩,這次的事就這麼算了,你們走吧!今後是敵是友,悉聽尊便!”

寒山碧微微詫異,隨即道:“多謝魔皇陛下寬宏大量。只不過你肯放我們走,別人卻未必同意呢!”

古長天不屑道:“有朕在,誰敢說不同意?你,你,還是你?”他猛一揚眉,目光如電,連掃柳青青,任冷、文九淵、燕飄飄、太虛子和龍吟霄,最後又自謝驚鴻和宋子瞻身上滑過,柳青青、燕飄飄和龍吟霄先前被宋子瞻偷襲,已然重傷委地,此刻被他眼光一掃,完全無法抵擋,被眼光掃中如遭雷擊,“乓”地翻了個身,又都吐了口鮮血出來,任冷和太虛子稍微好些,但也踉蹌退了一步,但一直沒有動手的文九淵雖有浩然正氣護體,卻依舊被震得退了半步,謝驚鴻和宋子瞻雖然紋絲不動,卻依舊感覺到那實質的眼光落在身上的巨大壓力。

一時衆人誰也沒有說話。只不過柳青青等三人是迫於壓力無法說話,任冷和太虛子卻是知道說也無益,而謝驚鴻和宋子瞻卻認爲沒有必要說話。外圍僅餘的十餘名各門弟子,卻是懾於古長天的神威,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更別說發聲了。

古長天回頭,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淡笑道:“看,沒有人不同意!”

寒山碧也笑了笑,輕輕推開李無憂,自懷裡摸出一把與先前李無憂拿出的一模一樣的古琴,道:“陛下,我想我以後都用不着這個了,還給你!”

“嘿嘿,古琴蒼引!古琴蒼引!”古長天右手運勁將那古琴吸到手中,卻是一陣大笑,衆人大惑不解之際,他握掌成拳,將蒼引全數沒入手心,再張開一揚,滿天五彩粉末飛舞。

啊!衆人失聲驚呼。

“陛下你怎麼……”

古長天擺擺手,黯然道:“我若有蒼引,瓊華也不會和蘇慕白那混帳走了!”

“陛下,你……你是說我偷的蒼引也是假的?但……”寒山碧頓時心如亂絮,以她的絕頂聰明卻也想不透是怎麼回事。

“嘿嘿!你是奇怪爲何你能憑藉這琴擋住破穹刀是吧?”古長天笑了起來,“好吧,反正早晚你要知道,今日就一次言明瞭吧!破穹刀是我此次出山之後偶然得到的,自得刀之日起,我就開始研究其剋制之法。到月前終於有了點頭緒,我知道你想救李無憂,便用法術造出了這個假蒼引,並將九魔滅天的無上神通貫注其中,上次你使動蒼引時所產生的大威力,其實是我透過在三裡外暗中相助的結果。”

原來蒼引根本尚未出世?一切都是九魔滅天!雖然衆人今日已經受足了震撼,但聽到這兩個消息,依然是驚得合不上嘴。九魔滅天,乃是魔道至上寶典,據說練到極處,甚至可以得到九名魔神蚩尤的力量,雖然江湖早有傳說古長天已然練成此典,只是聽這傳說中的人物親口證實,那種震撼依然是足以讓人午夜難眠。衆人震撼之後,隨即想到古長天竟然是憑此在三裡之外施法和已經能使動五成破穹刀力量的蕭如故相抗,更覺匪夷所思。

“我明白了!我自以爲聰明,原來一切都在陛下你算計中。你造了假蒼引,原來根本就是誘我去偷。”寒山碧嘆道,“你也算定我退了蕭如故後,定然會誘謝驚鴻出來替無憂治病,江湖正邪兩道都會因此蜂擁而至,你正好乘機一網打盡,此後統一天下便易如反掌!”

“全中!”古長天得意大笑,“只是沒有想到,我人還未至,有人卻已經搞得七七八八了,倒省了我不少力氣。”

宋子瞻挑眉不語。太虛子等人互望一眼,臉上都閃過一絲愧色:雖然來之前人人都想過這裡面肯定有陰謀,但見到李無憂扔出那個假蒼引,自己依然奮不顧身去搶,才被宋子瞻有可乘之機,一招間便讓羣雄束手。

“沒想到是真的!”寒山碧看着古長天張狂的臉,微微詫異,“名利如過眼雲煙,睿智如陛下者,依然還看不透嗎?”

“哈哈!名利?名利算個狗屁!平生不遂青雲志,但願燕然勒石還。男子漢的抱負,你是不懂的!”古長天仰天大笑,“行了,帶着你的情郎走吧!”

“且慢!”忽有一人輕輕吐出兩個字,卻如一柄鋒利的長劍,讓所有人都是一驚。

敢擋古長天,是誰如此大膽?

第一百五十六章

旭日東昇,霞光萬道。

陽光中,一人滿臉得意大笑:“大家就算很仰慕我,也不用這麼色眯眯地看着我嘛,人家會不好意思的了!”

衆人一陣狂嘔,不是因爲說話那人是剛剛叫古長天且慢的膽大包天之人,而是因爲這人正是連站都站不穩而只能趴在寒山碧懷裡的李無憂。

李無憂本打算對此睜一隻眼逼一隻眼,但忽然覺得這樣很容易破壞自己在羣衆中間的威信,於是又道:“吐吧,吐吧,吐啊吐啊的就習慣了!”

“賤人!”衆人低低罵了一聲。

古長天笑道:“李無憂,你不肯走,莫非還想和我切磋一下不成?”

“不!不!你老人家神功蓋世,大荒人民共敬仰,老子又不是豬,幹嗎沒事找刺激?”李無憂擺手的激烈程度充分表明自己對這個荒謬想法的不屑和本身出塵的風骨,“再說老子現在功力全失,身受重傷,正是龍游淺水,虎落平陽,你要是跟我打,豈不是蝦狗不如?”

“噗哧!”寒山碧忍俊不禁,笑出聲來,餘者雖不敢或不屑笑,但也都是神情一鬆,弓拔弩張的氣氛頓時爲之緩和。

“那閣下究竟有何貴幹?”若非看在寒山碧的面子上,對羅嗦這種沒有效率的惡習深惡痛絕的古長天幾乎就要立刻發作了,饒是如此,一張臉已經是殺氣嚴霜,絕對的一觸即發。

李無憂猜老古多半不會殺自己以免留下個忘恩負義之名,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他也不敢真的將這老傢伙惹毛,忙直截了當道:“在走之前,晚輩想問一問破穹刀你究竟是如何得到的,魔皇陛下會不敢答吧?”

“哈哈!不敢?你說天下竟有我古長天不敢說的事?”古長天手撫胸口,放聲狂笑,真氣隨着笑聲迸出,震得石地碎裂,碎石亂濺。外圍十餘名僅存的四宗弟子竟被這一笑震得體內真靈氣不由自主地亂竄,同時跌下崖去,餘者除謝驚鴻和宋子瞻佇立不動外,盡皆不能自持地整個人後退了三尺,柳青青等人更是又狂噴了一口鮮血。李無憂雖有寒山碧維護,後退之際卻依舊被一塊細石擦過臉頰,火辣辣生疼,卻不敢罵出聲來,只能腹誹道:“奶奶個熊,古孫子你力氣大沒地方發泄,怎麼不去捉月樓當鴨子,一定賺個鉢滿盤滿,也算是光宗耀祖的不是?”

眼見古長天笑得怒髮衝冠,手舞足蹈,衆人心頭都是心想:“看來這老傢伙功力雖然高深莫測,但很明顯是驕傲得糊塗,居然如此輕易就中了李無憂的激將法,正自竊喜可以聽到破穹刀之秘,卻不想古長天猛地笑容一斂,淡淡道:”不錯!你說對了,我真的不敢!“

本以爲自己詭計得逞的李無憂頓時覺得很受傷,當即大怒:“娘西皮,既然不敢,你笑個屁啊?”

“不好意思,今天來的匆忙,沒有換衣服,胸口癢得很,剛抓癢來着,誰知越抓越癢,越癢越是想笑。”

“靠!辣塊媽媽不開花!原來你還真是個孬種!”李無憂想不到古長天也有這樣一面,當即鬱悶而倒,好在他身後是寒山碧的臂彎,頭上因此頓時多了幾個大疙瘩。這是寒山碧第一次當衆“毆打”李無憂,但誰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後一次。

“你儘管罵,反正朕又不少一根頭髮!”古長天又恢復了皇者風範,“但你再罵一句,今天就別想走出這裡!”

李無憂立時用手掩住了嘴和鼻子,深怕某個發音不準確而引起魔皇大人的誤會,心頭大覺窩囊:“唉,實力不如人,仰人鼻息就在所難免,罷了,罷了,四姐說得不錯,江湖的現實遠遠多過他的浪漫,李無憂啊李無憂,你還賴着不走做什麼?破穹刀到底怎麼到古長天手裡的,又能和一個廢物有什麼關係?走吧,走吧!金盆洗手回家抱老婆去吧!”

“孺子可教!”古長天這次沒笑,但人人都看得出他每根眉毛,每根頭髮都帶着笑意,整張臉都寫着兩個大字:不屑。

寒山碧搖搖頭,知道留在這裡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拍拍李無憂的臉,笑道:“無憂,咱們走……”她話音未落已被李無憂大聲打斷:“靠!老骨頭,你他媽裝模作樣的,你知道不知道你笑得好像只狗哦?”

……

衆人同時愣住,只疑自己聽錯了。李無憂這傢伙怎麼看都不像偉大得或者說是傻得寧折不彎,剛纔也明明似要離開了,怎麼忽然態度如此強硬地打算節外生枝?

但吃驚最大的卻是李無憂自己。他重重咬了一下舌頭,一陣劇痛立時沒有意外地傳了過來。很好,剛纔的話果然是從這張嘴裡發出來的。

“很好,果然有種!”古長天鼓掌。

“不……不是……沒、沒有……沒有種誰敢到這來?”李無憂最後終於流利起來,但話一出口,卻頓時又將自己嚇了一大跳。

“很好!”古長天笑,好字才一落,人影如電光一閃,一掌已經落到李無憂額前,寒山碧想揮掌去擋,卻恐怖地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被一陣強大的勁力鎖定,分毫不能動彈。

“撲!”一聲輕輕的鈍響,兩道人影分開。李無憂和寒山碧依舊立於原地,並無異樣。

“宋、子、瞻!”古長天一字一頓,如雷鳴九天。

“是我!”宋子瞻淡淡迴應,“古長天,你身爲我魔門前輩,宋某往昔一直對你尊敬有加。想不到你身爲昔年的魔道之皇,卻如此卑鄙。你想殺李無憂,大可光明正大而爲,卻以牽機術去控制他說話給自己找藉口,未免太也有失風度,也丟夠我魔門的人。”

牽機術是魔門秘術的一種,乃是修爲高深到足以以意御物的時候,以精神力去控制另一個人整個身體或身體的一部分活動,彷彿是一根絲線牽動機關木偶,是以叫做牽機術。衆人聽到宋子瞻指責古長天對李無憂使用這種法術,頓時皆露出鄙夷神色。

古長天愣了一愣,隨即大笑:“哈哈哈,好,好,老子近百年不用此術,沒想到還是被你一眼認出!既然被你認出,那可留你不得!”說時猛一揚眉,視線已然盯上宋子瞻的眼睛,後者凝目不動,一分不讓地與他對望。

目光相觸,兩人之間的空氣頓時失去流動。下一刻,“嗤”地一聲輕響,兩人目光交匯之處,一陣電流火花激盪,二人同時後退了一步。這一次目光交鋒,二人竟是平分秋色。

“原來你練成了玄魔眼,後生可畏!”古長天大笑,身形晃了一晃,身上頓時分出另一個身影稍淡的古長天,朝宋子瞻撲去。

衆人剛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古長天身上卻又源源不絕地分出無數個一模一樣的古長天影子,朝宋子瞻攻去,後者身前同時聚集了一大堆的古長天。

“哼哼,天魔解體,你當我就不會嗎?”宋子瞻也晃了晃身子,無數道虛影自身上飛出,迎上空中的古長天們。

剎時間,二人相距的三丈之內,竟然充斥了成千上萬個古長天和宋子瞻,每一對古長天和宋子瞻互相廝殺,但每人所用的武功法術、甚至兵刃都絕不重複。

兩人雖是虛影交手,但每一道虛影卻都是真氣與靈氣的結合,與當日李無憂在航州擂臺一人化十八人使出十八羅漢陣有異曲同工之妙。

成千上萬道影子從地上一路打到半空,遮天蔽日,天地爲之一黯。外圍僅存的十餘名弟子全數被空氣中激盪的無形暗勁逼下崖去,而場中剩下的太虛子等人雖然苦苦支撐,也被逼到懸崖邊上,場子的中央,除開李無憂和寒山碧兩人依在神像而沒被勁風捲走外,便只有一直沒有受傷的文九淵和當世第一高手謝驚鴻。

這一場魔道兩代最頂尖的高手過招,只看得崖上諸人目眩神奪。天上地下影子無數,但每一道影子所使的招式完全不同,固然是因爲兩人出招的間隙極短造成的幻覺,但李無憂用天眼看去,兩人的真實影子數目也是十八道,不禁暗自嘆了口氣:“***,老子一直以爲只有我的心有千千結才能將武功與法術同使,沒想到魔教的天魔解體也能辦到,看來天下武術殊途同歸果然不假。”想到此處,他忽然又想到一事,大哥四姐他們功力早已出神入化,不可能不會武術同施之法,但他們從來沒有施展過,而我創出心有千千結後,他們對我的讚譽卻近乎吹捧,這一番愛護鼓勵之心當真是……

他正自胡思亂想,卻聽寒山碧叫道:“又合了!”凝神看去,果然空中千萬道人影已經合爲兩道,落下地來,迅疾又打到一處。

“哈哈,古前輩,宋老兒你們打得熱鬧,也算我一份吧!”謝驚鴻大笑聲中,背上長劍自動出鞘,化作一道白光,朝古長天攻去。

“謝老兒,老子不要你幫!”宋子瞻冷笑,拳腳掌法不斷,身上卻飛出一道淡淡的黑光,朝謝驚鴻的長劍射去。

“妙極!”古長天狂笑,手掌一揚,射出一道土黃色劍光,朝黑白兩道光芒射去。

空中黑、白、黃三道光芒鬥到一處時,謝驚鴻的身影已然飛到古宋二人身邊,大笑道:“好,宋老兒,你不要我幫,我就幫古前輩打你!”說時展開成名絕技照影神功朝宋子瞻攻去。

“來就來,誰怕誰?”宋子瞻冷笑,出招速度頓時快了一倍,堪堪將二人的攻勢招架住。

但三人功力本就以古長天稍高一籌,謝宋只在伯仲間,如今謝驚鴻和古長天合攻宋子瞻,後者立時落了下風。忽聽古長天大笑道:“光打一個人沒意思,謝驚鴻,我們也玩玩吧!”說時掌風一轉,猛地朝謝驚鴻攻去,頓時變做他與宋子瞻合取謝驚鴻。

“哈哈!痛快!”謝驚鴻大笑,出招相抵。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三人頓時混到一處,時而是謝驚鴻與宋子瞻合招攻古長天,時而卻又是宋子瞻與古長天合攻謝驚鴻,但下一刻,卻又變作謝古二人合攻宋子瞻。三人在地上拳腳較量,攻守間早已沒有了武術的界限,通常一招武功使到一半已然一變化作了一個法術的印訣轟出,或者明明是一個明法術印訣,使出時其中卻一定暗含有一個暗法術,只是三人的眼力都已達到與李無憂天眼通一般的境界,暗法術並不能達到出奇制勝的效果,只是作爲一種和明法術一樣的應變招數而已。天上的三道光芒卻是三人用意念和真氣使出的御劍御刀之術在交鋒,也是和地上一般混戰,只不過其攻防合縱卻和地上並不一樣,譬如地上是宋子瞻和古長天合擊謝驚鴻,天上的卻可能是宋子瞻的刀和謝驚鴻的劍合擊古長天的劍。

場外觀戰諸人都是看得如癡如醉,歎爲觀止之餘都是獲益匪淺,許多縈繞心頭的武術大難題,都在二人交手之間豁然貫通或隱然有悟。而像太虛子和任冷等一直想找謝驚鴻比試卻恰巧剛纔被宋子瞻偷襲不服氣的人,此時也是終於心服口服,即便正面交手,自己窮盡生平絕技,怕也不是三人中任何一人的百招之敵,不禁黯然感慨:過了百年,自己與江湖中最頂尖高手之間的距離不是縮小,而是增大了!

文九淵已然受不了三人凌厲的勁風,和其餘各宗掌門一樣被逼到了崖邊,反是身受重傷的李無憂和寒山碧二人卻依舊處在神像之下,並無半絲不妥,這一面是因爲交手的三人都沒要傷害二人的意思,同時三人乃是當世絕頂高手中的絕頂高手,一代宗師,心中都覺得若是在交手時誤傷了旁人實是奇恥大辱,是以即便打鬥時需要將勁氣從二人身邊繞過,但即便是擦着髮際眉梢,卻也斷斷不會真的傷了二人一根毫毛。二人初時還暗暗叫苦,過了一陣明白三人的用意,卻也安定下來,便連李無憂這貪生怕死之人也很是一派處亂不驚的風度,不時還和寒山碧評論一下這一招如何那一式怎樣。只是卻可憐了二人身後那尊神像,雖然是至堅至剛的花崗石雕成,但如何抵得住這三人的勁氣劍風?不一會便已是千瘡百穴,慘不忍睹。

這一場好鬥,直從旭日初昇鬥到了正午,無論是交戰的還是觀戰的卻都沒有一點疲倦的意思,觀戰的人固然因有所得而喜不自禁,交戰的三人卻也已經好多年沒有暢快地打過一架,寂寞之極,今日一下子有了兩名旗鼓相當的對手,都是暢快之極,而許多以前的武術構想也在交手中一一驗證,許多未解之惑也在交戰中迎刃而解,欣喜若狂。

觀戰人中自以靠得最近的李無憂和寒山碧二人領悟最多,而李無憂自又比寒山碧領悟更多,未失功力之前,他的修爲境界便距謝驚鴻不遠,但卻一直差一點突破,此時自三人交手之中吸取精髓,終於打開了一扇邁向當世最頂尖高手的大門。

江湖人都隨身帶有乾糧,過了近四個時辰,太虛子等人的傷自療已久,都好了近三四成,各自取出乾糧和清水邊用邊觀看絕世高手的決鬥。掉下懸崖的各派弟子眼見掌門開始用餐,都是大喜,迅疾獵了些活物,就地埋鍋造飯,不時香飄十里,聞之醉人。

唯有正中央的李無憂和寒山碧處於風暴的中心,稍一異動便有性命之憂,只能幹餓着,不敢取食。

李無憂眼見各宗掌門手裡吃着弟子門擲上來的烤魚燒雞,大爲憤憤,當即大聲叫道:“老不死的,宋老兒,老骨頭,別打了,吃了飯再鬥不遲!”

古長天等三人打了四個時辰,又都是數線作戰,都是傷痕累累,疲累不堪,聞言互望一眼,默契一笑,各自後退一丈,收回空中刀劍。

當即有文九淵和柳青青送上烤雞清水,謝宋二人尚未說話,古長天吸了吸氣,猛地袍袖一揮,將那燒雞震上天去:“這樣的東西是人吃的嗎?柳青青,正道的人莫名其妙也就罷了,怎麼我魔門弟子中就沒有一個做飯像樣的嗎?”

一旁的任冷當即便要發作,柳青青急急朝他使了個眼色,陪笑道:“我們江湖上混的,都是些粗人,拿刀使劍的慣了,對於叉子鍋碗難免生疏,請魔皇見諒!”

“算了!”古長天擺擺手,回頭見李無憂和寒山碧吃得正香,怪笑一聲,雙手變掌朝二人虛虛按去,後者頓覺胸前大力涌來,呼吸凝滯,難以抵抗,手不自覺一鬆,古長天變掌爲爪,虛虛一抓,二人的所啃的肉乾頓時被他抓了過來。

“靠!老骨頭,你這生兒子沒屁眼的老烏龜臭王八!”李無憂怒極,卻無可奈何,只能一面跺足,一面破口大罵。

古長天卻只當沒聽到,吃得嘖嘖着響,邊吃邊道:“李小子,你廚藝不錯,作的肉乾果然不是那幫廢物能比!快去打點野味來,作幾個好菜孝敬我老人家!”

“靠!你當這是大山大河啊?想吃野味,將你那鳥兒割下來!”李無憂沒好氣道。

衆人聽他說得低俗,都是大大地鄙夷,唯有任冷哈哈大笑:“對極,對極,不過割之前最好先搓大些,那樣肉多!”

衆人噁心不已,齊齊唾罵。燕飄飄、柳青青和寒山碧三女都是齊齊皺眉,而陸可人甚至臉都紅了,李無憂看在眼裡,暗覺好笑:“這娘們還裝清純呢!你若不明白是什麼意思,爲何要臉紅?靠!”

“嘎!嘎!”忽聽空中一陣鳥鳴,衆人擡頭一看,卻是一羣大雁飛過。

“正好!”古長天大喜,忽然虛空一抓,羣雁中有五隻覺察出自己身不由己地朝下落,立時驚惶失措,卻無論他們怎麼掙扎,卻依舊被古長天的無形掌力所吸引直下。

這羣大雁雖然飛得較低,但離地面少說也有十五丈之遙,衆人眼見古長天力戰之餘仍然能一掌吸下五隻大雁,都是佩服不已。

“李小子,過來!”古長天用力一甩,五雁悲鳴一聲,齊齊被撞死在地。

李無憂知道這老小子的意思,雖然不願,卻知道人在屋檐下,不敢真的惹毛這廝,乖乖走過去撿起一隻大雁,手掌自大雁身上撫過,毛羽盡褪,指尖再自大雁腹前一劃,同時朝雁背一按,內臟等屬激射而出,飛下崖去,頓時引來崖下咒罵陣陣,叉子器具柴草等物不絕扔了上來,李無憂道聲謝了,笑嘻嘻一把抓過。

衆人均知他只剩下十分之一的功力,依舊如此了得,都是歎服。

李無憂如法炮製,將另四隻大雁也自褪毛去髒,摸上調料,就在神像下燒起火來。片刻後陣陣香氣冒出,場中諸人無論食與未食都是爲之嚥了口唾沫,食指大動。

不時大雁烤好,李無憂剛剛熄滅柴火,謝驚鴻和宋子瞻已是迫不及待,施展龍抓手遙手控鶴一類功夫,一人奪過一隻,抓起就肯,古長天更是一次抓了兩隻。

李無憂和寒山碧兩個人卻只能分食一隻,對此李無憂恨恨瞪了古長天一眼,冷冷道:“吃得那麼難看,小心死得更難看!”

古長天邊吃邊大笑:“如此美味,被你毒死也是甘心!”謝驚鴻和宋子瞻也是大快朵頤,聞言齊聲附和。旁人雖未親自品嚐到李無憂的手藝,但卻是走南闖北已久,看李無憂先前動作和那烤熟大雁顏色自然知他果然是廚藝比武藝似乎更高一籌,紛紛打定主意一會定要請李無憂指點一二。

午飯用過,謝驚鴻三人將雁骨一拋,竟不擦手,又自開打。

此次比鬥雖依舊是混戰,卻已與先前不同。這次三人將刀劍收回,人飛上三丈空中,以兵刃相搏,而出招也不再如先前那般迅如雷電,而是一招一式都顯得慢如老牛,彷彿隨時都要從空中摔下來。崖下弟子見了只覺滑稽之極,少不得愕然不解,但崖上諸人卻只看得心驚肉跳,冷汗淋漓。原來那三人動作看似緩慢,實際卻是每一個影子都是由成千上萬個影子疊在一起,比如說崖下的人看到空中的謝驚鴻刺出了一劍,實際上謝驚鴻在那一劍之中至少刺出了上百招同樣的一劍。

自古以來,人人皆知武功都是越能將全身本有的真氣或者借得的天地之力集中於一點擊打而出,威力最大;法術也是能將自身鍛鍊的靈氣或者引自天地的五行之力施展集中到最小的空間內,是爲最好。只是知易行難,再加上各門各派招式繁多,見解各異,經過千百年傳承,千錘百煉之後,非但沒有青出於藍,反而走向了以惑敵騙敵爲尊的純技巧當道的歧途。此時眼見當世最頂尖的三名高手動作徹底的反樸歸真,每一劍每一招都是大巧若拙,卻偏偏威力奇大,自己易地而處,決然抵擋不了,佩服之餘都是汗顏不已。

打了一陣,忽見古長天一劍逼退謝宋二人聯手進擊,住劍不前,嘆道:“沒想到天河後浪推前浪,朕百年不出江湖,沒想到江湖上竟然出了你們兩個奇才!罷了,今日勝負難分,大事因爾等而止,來日再較高下吧!”

“好!”宋子瞻惜字如金。

“哈哈!過癮,過癮,老古,以後一定要多來找老謝切磋!下次老子一定絕不留情,不打得你屁滾尿流誓不罷休!”謝驚鴻大笑。

“嘿嘿,放心,會的!不過你隨時警醒着,別被人半夜摘了腦袋就是!”古長天大笑,他也有百年未曾如此暢快地打過架了。

謝驚鴻忽正色道:“老古,咱們打個商量吧!”

“說!”

“在你能堂堂正正擊敗我和宋老兒之前,不要再打整個江湖的主意!”

“倒沒想到你還真的是如此婆婆媽媽!”古長天怪異地看了謝驚鴻一眼,隨即不屑道,“罷了,沒打敗你們之前,動這羣廢物也沒什麼意義,好,朕就給你這個面子!”

崖上諸人聽他如此囂張,雖然臉有怒色,卻都敢怒不敢言,畢竟此刻古長天要殺他們實在是比捏死一隻螞蟻難不了多少。

謝驚鴻連忙稱謝,暗自抹了把汗,事實上剛纔的交鋒,看似平局,但他和宋子瞻合擊的時候更多一些,無論是宋子瞻還是他自己,都比古長天稍遜一籌,只是後者卻也還不能真的擊敗自己二人而已。

古長天看了一眼地上的寒山碧,道:“你若後悔了,朕隨時歡迎你回來。”

“老骨頭,你自己快滾吧!阿碧要當我老婆,永遠不會回來了!”李無憂雙手作喇叭狀,大聲怪叫。

“陛下保重!”寒山碧拱手,語聲微微有些哽咽。

古長天嘆了口氣,再不廢話,御風東飛。

李無憂見他御風飛行瀟灑迅快,一眨眼已在十丈之外,心頭震撼莫名,喃喃道:“靠!飛那麼快,小心氣力不濟摔下來!”

“啊!”他話音未落,古長天一聲驚呼,已自高空落了下來。

“不是吧?這麼靈!看來李大廚師得改行去當預言師了。”李無憂失聲。

衆皆譁然。

謝驚鴻與宋子瞻大奇,便要御風追去,但剛一運氣,丹田一陣劇痛,全身氣息頓時一滯,身不由己地朝懸崖上落去。

人羣中一人飛起,一手抄起一人,落到崖頂。

第一百五十八章

“文九淵!”衆人失聲驚呼。

將謝驚鴻和宋子瞻抄入手裡的,正是文九淵。不待落地,人在空中,文九淵已經指翻如電,迅疾點了謝宋二人周身三十六處大穴。

“哈哈哈,劍神魔聖,原來不過如此!”文九淵將二人擲翻在地,放聲大笑,衆人大愣不解之際,他已然身影如電翻飛,自崖上其餘八人身前如電掠過,太虛子等人大覺不好,忙強出招相抗,但各人均是駭然發現文九淵功力比先前表現出來的竟是高了一倍不止,衆人又傷重未復,功力只有平時三成不到,眨眼間便被他點中身上數個大穴。

眨眼間,崖上其餘八人和謝宋二人一起,再也不能動彈分毫。

李無憂見自己也未能倖免,暗歎了口氣,對寒山碧道:“古人說‘龍潛於淵,乃其必翔也!’老子闖蕩江湖多年,閱人無數,沒想到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寒山碧失笑:“你纔出道幾天,也敢說闖蕩江湖多年?”

李無憂正色道:“老子在江湖上闖蕩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

“何以見得?”

“因爲老子就是從穿開襠褲開始闖蕩江湖的!”

“滾!”寒山碧想啐這賤人一口,卻忽然發現後者已經收斂笑容,雙耳豎立,似乎聽到了什麼,正想罵他裝神弄鬼,卻見天空羣鳥亂飛,一個聲音已自崖下闖入耳來。

那聲音似是自崖下樹林中傳來,初時還只如幾聲悶雷,隨即越來越大,不時那雷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那一個樹林仿似一個巨大的火藥桶,隨時都會爆炸一般。

這一系列事,都只發生在剎那之間,此時古長天才還未落到地面,而落下的方向正是那片樹林。眼見他便要撞到林中最高的一棵胡楊,一條淡淡黑衣人影如電竄起,接過古長天。衆人尚未看清楚那人面目,那人便又已落回林中。

李無憂目光掃向文九淵,卻發現後者並無半點驚奇模樣,知道自己猜對了。

衆人正自茫然,忽聽“轟”地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彷彿是千萬個炸雷同時暴開,崖下那片樹林忽然自中間炸開,無數根巨木平平飛出,林中剎時出現一條寬約五丈的大路來。

黑衣人抱着古長天傲立路中央,衆人這才發現他面覆黑紗,誰也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下一刻,仿似海潮狂涌,黑衣人身邊左右林中忽然闖出一隊隊黑盔黑甲的騎兵來。以刀伐木,然後以繩縛在馬身,左右拖動,原是軍中先鋒隊開道的慣用招數,只不過能做到如此整齊,實在是讓人駭然,但這在李無憂眼裡並沒有什麼了不起,只是當他以從軍多年的專業眼光掃描一遍,頓時心頭一陣發毛:這隊騎兵足足有三千人!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崖上崖下,文九淵和那黑衣人一起高聲大叫。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崖下三千騎兵應聲附和,喊聲如雷,直震雲霄,氣勢如南山東海。

“文九淵,你這是做什麼?”所有人剎那間已然明白一切,只不過崖上的人都只是嘆氣暗悔,而崖下的人卻高聲呼叫,拔出兵刃來,但奇怪的卻是正氣盟弟子顯然事先也不知曉文九淵有如此作爲,眼見周圍人虎視眈眈地望着自己,也是拔出兵刃,各自警惕。

“我數三聲,不放下兵刃投降者,除正氣盟弟子外,殺無赦!”崖下抓住古長天的黑衣人明顯是騎兵們的頭領,見崖下各宗弟子將正氣盟弟子圍在中央,頓時眉頭一皺,高聲大喝。

他不喊還好,一喊之下,各門弟子頓時大怒,無情門的一名長老最先將近身的一名正氣盟弟子砍翻,正氣盟弟子大怒,立刻出手反擊,連鎖反應下,諸派弟子圍攻正氣盟之局終於形成,而諸派的長老則是且戰且退,向崖上撲來。

崖上文九淵見此急道:“殿下,快出手幫忙!”

“放箭!”黑衣人揮揮手,眼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慘叫不絕。那三千騎兵的箭一離弦之後,便全數化作了一條條黑色的閃電,居然破開了這些各門高手的護體罡氣和結界!

文九淵鬆了口氣,但很快那口氣又被他提到了嗓子眼,那些騎兵的箭竟然是不分敵我,除了試圖飛上懸崖的各派長老級人物被箭雨所困外,場中其餘人等也是遭到了公平的對待,平分了箭雨的分量。他剛想大叫,黑衣人卻揮揮手,箭雨已然停了。

可憐這些各宗個派的精銳,這場詭異的箭雨過後,卻立時死掉了八成之多。這裡躺下的每一個人在江湖上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今日被亂箭射死,卻連到底自己是死於誰手裡都不知道。

文九淵望着崖下,剛纔還熱火朝天的衆人,已經只剩下五人,而正氣盟弟子除開文治之外,卻是再無一人,眼見自己二十年來精心培養的精銳就這麼毀於一旦,心頭說不出的悲涼。

其餘如太虛子等人卻是目瞪口呆,崖下之人不是各宗各門弟子中的精銳,就是長老級的高手,人人在江湖上皆可獨當一面,即便那些箭真的全是閃電,也斷斷不能造成如此大的殺傷力,這究竟是何種魔箭?

“誅魔!”沉寂之中,任冷和柳青青失聲叫出聲來。李無憂正望向崖下尋找葉秋兒,眼見依舊昏迷的葉秋兒在馬翼空的保護下幸運地成爲了僅存的五人之一,頓時鬆了口氣,耳聽任柳二人驚呼,腦中立時想起有關誅魔的傳說,頓時全身一寒。今日之事,看來麻煩透頂了。

誅魔乃是魔門古老相傳的一種神奇的魔箭。這種據說是由上古魔神蚩尤練成的箭共有五千支,每一支都威力奇大,能破尋常內家高手的真氣和仙級以下法師的結界,原是蚩尤煉來對付手下三大魔將叛變所用,後來平定叛亂後,蚩尤用之於戰場,居然殺得金神軒轅的部隊大敗而歸、高手損失慘重,因此被蚩尤奉爲至寶,只是後來蚩尤終於被軒轅殺死,元神四分五裂,誅魔箭也隨之失傳。直到千年之前,藍破天爭霸天下時,這種魔箭纔再次現身,只是可惜不久後藍破天與李太白雙雙失蹤,魔箭也再次失傳。後來聽說忽必烈大軍征伐古蘭之時,曾見到過這種魔箭的身影,但卻沒有怎麼發揮作用就被消滅。誰也沒有想到這種魔箭竟然在此地現身!

誅魔之威,恐怖得近乎變態,所有的人一時盡給震懾住。

三千黑騎卻仿似見慣了這樣的場面一般,在黑衣人的帶領下,緩緩向前,崖下僅剩的五人不自覺地被逼得向崖上後退。

黑騎到了崖下,大部分人張弓守護,一支百人小隊下馬去拾箭,當先那黑衣人卻飛身掠上崖來。

文九淵翻身欲拜,黑衣人微微一擡手,一道巨力傳來,他不敢強爲,當即拱拱手,直起了腰。

黑衣人淡淡道:“文盟主,誅魔箭一出,敵我難分,讓你部下損失不少,本王真是抱歉得很!”

文九淵眼中閃過一絲厲芒,卻面露微笑:“殿下這是說哪裡話來?一幫廢物,要來也不過是浪費糧食,殿下幫我除去,除舊更新,我這感激還來不急呢!殿下千萬不要覺得不好意思!”

“呵呵!那就再好不過了!”黑衣人輕輕地笑,末了說了一句話卻幾乎沒讓文九淵噎死,“早知盟主如此喜新厭舊,我就不該下令對你寶貝兒子特殊照顧了!”

“你個烏龜王八蛋的陳羽,見了你師兄老子我,不趕快過來磕頭也就算了,還在那說些豬狗不如的風涼話,存心想噁心死老子嗎?”李無憂破口大罵。

陳羽?詩酒無雙,風流無雙,古今國士誰無雙;牌九第一,麻將第一,天下人才我第一。這黑衣人竟然就是那位被視爲陳國笑話的三皇子陳羽?

“見到你這王八蛋就是愉快!”黑衣人大笑,將已經昏迷的古長天扔到地上,解開面紗,“沒想到你的狗鼻子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靈!”

“嘿嘿,有你這堆屎老在我身邊陰魂不散地轉啊轉的,想不靈都難啊!”李無憂當然是寸舌不讓。

“獨孤羽!”任冷和柳青青驚異失聲。

“羽兒參見師叔!”陳羽不再理李無憂,轉身恭恭敬敬地對柳青青行了一個後輩禮,顯然是對當日梧州捉月樓中柳青青對他多番維護依舊感激在心。

“原來你還是陳國的三皇子,很好,很好!”柳青青點點頭,隨即卻大笑了起來,“沒想到我們這這麼多人,人人自以爲聰明,沒想到卻還是給你做了嫁衣裳。後生可畏啊!師叔果然沒白疼你!看來我魔門興盛的這個目標,終將在你手中完成,真是太好了!”

這幾句話,若在旁人說來,自然是客氣的套話,但場中所有的人卻都聽出了柳青青話裡的真摯情意,誰說魔門中人就真的無情呢?

陳羽笑笑,手指一揚,兩道指風射出,正中柳青青和任冷二人的胸口,道:“師叔,你帶師伯走吧,羽兒還要辦些事,就不送兩位了。”

柳青青發覺自己果然能動了,不禁駭然,文九淵封了自己六處大穴,這小傢伙卻只凌空射了自己一指,竟然就解了穴,幾日不見,他的功力竟然達到如此駭人聽聞的境界,真是可怕!

任冷也是一般感觸,以前他一直不大看得起陳羽,覺得這孩子太注重對計謀的運用而忽視強大自身,而北溟之旅時,他的功力卻僅有自己四分之一,遠遠不及自己的徒弟任獨行,只是沒想到這纔不到半年,他的功力已經遠遠超過自己。原來他不是不重視自身的強大,而是一直在隱藏實力,也一直在不停地提高自己。這樣的人,必成大器。

他心頭感觸良多,表面卻不見波動,只是朝陳羽點了點頭,御劍沖霄而去。

“乖師侄,你放手幹,萬事有師叔給你撐着!”柳青青拍拍陳羽的肩膀,掉頭看了李無憂一眼,“乾兒子,老孃走了!你好好保重,若是能活命,以後記得來找老孃!”說完咯咯一笑,御風飛起,直追任冷而去。

望着二人化作兩個黑點,漸漸消失在天際,陳羽的眼中閃過一點絕不該有的淚花,但低頭時,袖子一抹,移開時又已是一臉微笑。

“幾天不見,三皇子淫笑依舊,看來是無病無災,真是老天不長狗眼啊!”李無憂長吁短嘆。

“說得好!”陳羽眼光瞟了瞟寒山碧和葉秋兒,開心笑了起來,“老天若是長眼,像兩位妹妹這麼國色天香的美人兒又怎麼會看上像李兄這樣……白癡弱智外帶神經短路的傢伙?”

“是啊,是啊!我也覺得。”李無憂附和,“唉,三皇子要喜歡,就都送你……哎喲,死阿碧,你學什麼不好,非亂吐口水學這沒教養的傢伙破壞環境?喂,我話還沒說話你又吐?呸,呸什麼呸哦?真是的,雖然有美人香呸當唾面自乾,但你老呸啊呸的,萬一嚇壞各位本就提心吊膽的前輩多不好?就算各位前輩神經堅忍,沒心沒肺,不會被嚇,但嚇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嘛!剛被這幫破馬破壞那麼多,水土流失,也不知道那年才能再長出來呢……”

“李兄果然風流灑脫,臨死還這麼多廢話,佩服,佩服!”陳羽笑得很是愉快,半點殺氣都沒有,但這話卻讓李無憂嚇了一跳:“阿羽,大家好歹兄弟一場,你不是說真的吧?”

陳羽一柄藍汪汪的魔刀已經比在了李無憂脖子上,但臉上依舊帶笑:“小弟開玩笑慣了,這次說不定也是,李兄不必太認真!”

“大哥,你饒了我吧!”李無憂哭,眼淚鼻涕橫飛。

陳羽搖頭:“李兄你怎麼就不信任我呢?就算你哭得厲害,攪得我心情不好,也在你脖子上抹了一刀,也最多沒有頭而已,想死哪那麼容易?”

“哈哈,不要這樣嘛!”李無憂忙大笑,只是笑得比哭的更難看,“皇子殿下,你看,現場這麼多美女,你喜歡那個我送給你就是嘛!你看這位,葉秋兒,武林正宗玄宗門的傑出美女,年方二八,不睡時如出水芙蓉,春睡時如海棠秋色,端的是容顏動人,我把他送給你,你饒了小的一條賤命如何?”

陳羽微笑,卻依舊搖頭。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喜歡太清純的是吧?沒關係!這個怎樣?寒山碧,標準妖女,一顰一笑,都是風情萬種,絕對讓你看一眼便骨頭都酥了,這總行了吧?”

衆人見李無憂爲了活命,居然無恥至此,紛紛露出鄙夷神色。寒山碧聞言先是柳眉倒豎,隨即卻笑了起來:“好啊!相公,若真能救你一命,阿碧即便失節又算得了什麼?只要你不嫌棄我殘花敗柳,肯日後殺了陳羽來找我雙宿雙飛再做對同命鴛鴦就成!”

衆人聞言都是面面相覷:這丫頭……還真不愧是妖女!

“唉!”陳羽嘆氣,“李兄,這些都是你的老婆,朋友妻,不可欺,小弟雖然無恥慣了,但這點義氣還是要講的!”

“哦!原來你性功能障礙,不喜歡美女,早說嘛!”李無憂恍然大悟,“那你一定需要秘笈的吧?四宗武術秘笈我統統有,並且詳細批註了破解之法,都送給你了,老大,求求你,饒我一條狗命吧!”

陳羽搖頭,文九淵跟着搖頭,太虛子也搖頭,龍吟霄不動聲色,寒山碧臉色不變,好似不認識這個人。燕飄飄大怒:“李無憂,你……你……”話說一半,卻實在找不到詞語來形容。

“師父,你終於看清楚這人的真面目了吧?”陸可人恨恨道。

文治、馬翼空等人張大了嘴,怎麼也不相信眼前這個無恥到如此境界的人竟然就是自己的偶像,大荒雷神李無憂。

“哈哈!”陳羽大笑,手腕一抖,刀光自李無憂脖子上輕輕劃出一條紅線後重新入鞘,“李兄,你不必白費心機了!古長天三人中的是我地獄門的碧落黃泉,三日三夜之內功力全失且昏迷不醒。你再拖延時間,他們也是不會醒的!今日與會諸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降與不降,悉聽尊便!”

碧落黃泉,原來是中了這種毒,難怪功力高強如古長天者都不得不陷入昏迷!衆人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李無憂剛纔是在拖延時間,希望古長天三人能憑藉雄渾的功力恢復過來,失望之餘,望向李無憂的眼神都多了一絲愧疚。

“好!”李無憂苦笑,“幾天不見,你這小子果然是越來越小心了。我聽說你們地獄門一共也不過有十人份的碧落黃泉,這次你竟然一次拿了三份出來,算是豪爽得很哦。對了,能不能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麼下的毒?”

這個問題正是場中所有人都想問的,一時都是凝神靜聽。

“碧落黃泉,嘿嘿,碧落黃泉!”陳羽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得色,“給你點提示,碧落黃泉其實是合毒。你和寒山碧也同樣中了碧落!”

衆人皆露出深思神色,卻全都百思不得其解。

“我和阿碧也中了碧落?”李無憂微一轉念,忽然大笑,“哈哈,妙極,妙計,我千小心萬小心,還是沒有想到你會將碧落下在大雁身上,黃泉卻放在了文九淵身上!”

“哈哈!果然是李兄最先猜出來!”陳羽也是大笑,“我在文九淵身上施下了玄光術,你們這裡所有的動靜,我都通過他了解得一清二楚。我知道到中午了,你們一定需要吃東西,而古長天高傲之極,尋常食物如何能入他法眼?必然會找你這個廚藝高手給他重新燒東西吃,是以便孤注一擲,抓了羣大雁,將碧落通過其羽毛注入體內。”

居然是將毒藥通過鳥羽注入雁體內,自然毫無痕跡!衆人覺得匪夷所思之際,同時對陳羽心機之深也是駭然不已。文九淵堂堂宗師,又是平羅國教教主,誰能想到他居然是陳國皇子的人?

“我就說老文怎麼看都不像個謙謙君子,還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正氣盟以保護李前輩爲第一要務’,靠!還真像那麼回事!原來是一面要和你互通玄光術,一面要在這四周散佈黃泉,根本沒有多餘功力和人拼命!這樣的狗腿子還真是忠心,不枉是正氣文家的人!”李無憂恍然大悟。

“好說!”文九淵微笑,豔陽下,像個老狐狸。

對於這樣的人,罵也無用,打目前是打不過,李無憂對此只能苦笑,心頭卻替文載道感到難過。 ωwш ▪Tтká n ▪c o

“好了!”陳羽再次笑了起來,“諸位前輩,我這有一盤熱情奔放大補丸,對身體頗有滋補效果,有需要的朋友請來取用!”

衆人均知這是逼自己表態了,各自互望一眼,卻誰也沒吭聲。

陳羽見衆人都不表態,轉頭對李無憂笑道:“李兄,大家這麼熟了,幫我個忙,要不賢伉儷帶個頭,給各位前輩作個表率成不?”

“熱情奔放大補丸?老子看是天淫地蕩大力丸纔是……咦,哪邊誰來了?”李無憂嘟囔之際,手指忽向陳羽身後,精神大振。

“呵呵,李兄,這招未免過時了吧?你認爲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還會有人來?”

“哈哈,你又不是鳥,怎麼知道沒有來拉屎的?”一個聲音大笑。

陳羽大驚,驀然轉身,身後不知何時已多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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