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長談,蘇文受益匪淺。
雖然殷無殤所說的,都是聖言大陸的基本規則和常識,但是對於蘇文來說,卻是他如今最爲欠缺的東西。
有意思的是,殷無殤沒有問蘇文爲什麼會出現在城主府,蘇文也並沒有打聽黑衣人的來歷和目的,兩人只談學論,對於先前發生的那一幕幕,都極爲默契地避而不提。
從城主府出來的時候,已經快要天亮了,蘇文這才猛然驚醒,自己徹夜未歸,不知道蘇雨會急成什麼樣子,在婉拒了殷無殤的貼身護送之後,蘇文立刻馬不停蹄地向家中趕去。
回到蘇府,蘇文剛一推開大門,便見到一道黑影如同受驚的小兔子一般從地上躥了起來,竟是蘇雨。
蘇雨手中握着一把小巧的木劍,小臉上滿是警惕之色,待看清進門的是蘇文之後,蘇雨立刻眼圈泛紅,一把丟開手中的木劍,撲到了蘇文懷中。
蘇文初時見到蘇雨那緊張的模樣,還覺得有些好笑,但是很快他便笑不出來了,因爲他能感覺到自己胸前的衣衫正在被淚水浸溼。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蘇文輕輕抱着蘇雨,有些自責。 WWW ⊙тt kΛn ⊙co
蘇雨的小腦袋埋在蘇文的胸口,無聲地淌着眼淚,似乎將整夜的擔驚受怕都發泄了出來。
蘇文心中憐意大盛,趕緊柔聲道:“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別哭了好不好?”
良久,蘇雨才止住了淚水,擡起頭來,關切地看着蘇文。
蘇文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小腦袋,解釋道:“今天晚上發生了一些大事,我被耽擱了一些時間,一會兒進屋我仔細跟你說好不好?”
蘇雨乖巧地點點頭,臉上仍舊如梨花帶雨,蘇文情不自禁俯下身去,在小丫頭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記,又輕輕擦掉了蘇雨臉頰上的淚珠。
蘇雨顯然被蘇文的舉動嚇了一跳,但她卻並沒有反抗,只是瞪大了烏黑的大眼睛,整張小臉都被漲了個通紅。
“走,我們進去再說。”蘇文看着蘇雨害羞的模樣,覺得煞是可愛,他笑了笑,牽起蘇雨的手掌,向屋內走去。
還沒走到兩步,蘇雨卻停下了腳步,然後伸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揉了揉,臉上的嬌紅帶着詢問之色,羞怯地看着蘇文。
蘇文也跟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這才笑道:“是有些餓了,小雨你等了我一夜,也沒吃東西吧?”
蘇雨輕輕點頭。
蘇文笑了笑,說道:“行,那你先進去坐着,我去煮些東西吃。”
小丫頭聞言愣了一愣,隨即緊緊拉住了蘇文的手掌,似乎有些驚慌地搖了搖頭。
蘇文當下回過神來,聖言大陸可是男權社會,在家中,可沒有讓男人做飯的道理,也難怪蘇雨會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
心中苦笑了一下,蘇文也知道一時半會兒難以扭轉小丫頭那男尊女卑的觀念,更何況他還真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如何生火起竈,便只能撓了撓頭,無奈地放棄了。
見蘇文沒有繼續堅持,蘇雨似乎變得開心了起來,她將蘇文推進屋中,轉身朝着廚房歡快地走去。
不多時,蘇雨便端着兩碗香噴噴的雞蛋麪來到了蘇文身前。
蘇文聞着香氣,頓時食指大動,他還真不知道,蘇雨竟然有着一手如此好的廚藝!
看着蘇文如狼吞虎嚥一般將一大碗雞蛋麪吃了個底朝天,蘇雨顯得越發開心起來,不時擡起頭來偷偷瞟上蘇文幾眼,笑顏無聲。
吃完了面,兩人並排躺在牀上,蘇文轉過頭看着睏意上涌的小丫頭,心中突然升起了一陣幸福感。
原本蘇文還準備將今夜的奇遇跟小丫頭分享一下,但眼看着蘇雨的雙眼越來越沉,他便放棄了這個打算,只是輕輕拍打着蘇雨的手臂,哄她入睡。
還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蘇雨便已經沉入了夢鄉,而蘇文卻沒有絲毫的倦意。
在今夜之前,他還打算帶着蘇雨遠走他鄉,逃離這個是非之地,然而今夜過後,蘇文卻改了主意。
因爲他發現,原來自己仍然還有機會獲得文位!
早在城主府的時候,殷無殤與那神秘的黑衣人便察覺到了蘇文的不凡之處,準確地說,這種不凡之處,來自於蘇文口中的那聲“子曰”。
然而,卻只有蘇文自己知道,他所說的那句話,並不是自己所思所得,而是出自於《論語》。
蘇文敢於提出入聖廟並不是無的放矢,而是他終於隱隱之間發現了自己重生之後最大的憑恃是什麼。
當然便是聖言大陸從未出現過的詩詞文章!
那麼,憑藉《論語》,或者前世的那些傳世詩詞,自己能否順利在聖廟開智呢?蘇文沒有把握,但是便如他對殷無殤所說的那般,他願意試試。
或者換一句話來說,他想賭一賭。
賭輸了,他恐怕會被徐易格殺當場。
但若是賭贏了,他便獲得了能與徐家抗衡的資本!
“只是不知道,百年之前的王陽明,王大學士,到底是如何做到在沒有聖光護持的情況下獲得才氣灌頂的?”
蘇文心中思量着,感嘆自己對於這個世界的瞭解還是太少了,不過不要緊,等天亮了,蘇文便準備去城東書店一趟,想必在某本書上,一定有關於王大學士的事蹟的敘述。
比如說,史聖司馬遷的《史記》!
這般想着,蘇文又將今夜殷無殤對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回憶了一遍,這才漸漸合上了雙眼。
睡醒已經是午後了,蘇文在小丫頭蘇雨的服侍下洗漱完畢,又用了午飯,這才牽着蘇雨的小手出了門。
昨夜過後,蘇文一來不願蘇雨再在家中擔驚受怕,二來也不希望蘇雨在家待着無聊,所以今天干脆帶上了蘇雨同行。
來到大街上,蘇雨顯得興致很高,這兒看看那兒瞧瞧,活像一個好奇寶寶的模樣,惹得蘇文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起來。
雖然今天主要是爲了去城東的書店買書,不過順便陪小丫頭逛逛街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
“好吃麼?”
蘇文手中拿着熱氣騰騰的餈粑,剛一擡頭,便發現蘇雨已經咬下了一大口,笑着道:“喜歡吃的話再買一個?”
蘇雨瞪着大眼睛,腮幫子鼓得滿滿的,似乎很是認真地考慮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蘇文啞然失笑,說道:“那一會兒我們再嚐嚐別的。”
說着,蘇文伸手擦去了蘇雨嘴角的黃豆麪,也拿起手中的餈粑咬了一口。
蘇雨微帶羞意地低了低頭,美美地將餈粑吞下,眼中全是歡喜之色。
只可惜,下一刻,兩人的好心情便被徹底破壞殆盡了。
依舊是一襲白衣,一把摺扇,徐易面帶春風,好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絲毫看不出昨日被嚇得面無人色的痕跡。
“蘇兄!這麼閒情逸致啊,還是說準備好好享受一下最後的時光?”徐易見到蘇文,目光微凝,隨即露出微笑,緩緩走來。
看樣子,徐易絲毫沒有介意昨日被蘇文威脅的事情。
但蘇文卻很明白,徐易絕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所以在第一時間他並沒有迴應徐易的挑釁,而是眯着眼睛看向徐易身後的那兩人。
一人佩刀,一人掛筆。
一武一文。
這是徐家久負盛名的兩大高手,據說在徐家除了徐易的父親以外,便是這兩人實力最強,當然,在經過與殷無殤的一番交談之後,蘇文知道這個“最強”,恐怕只限於臨川城之內。
其中一臉書生氣的削瘦男子叫做李星宇,是真正的中品貢生,最擅長的便是詩詞,傳說已經習得“出口成章”,放眼整個臨川城,有此實力的人也是屈指可數!
要知道,文位九階,一階三品,每一個階位的差距都不可以道里計,如今的蘇文連一階文位“文生”,都還未曾獲得,距離中品貢生整整差了五個品級!
如果可以的話,李星宇只需要念出半句戰詩,那麼蘇文就得身死當街!
至於李星宇旁邊的那個光頭大漢,則是衛國少有的武者,擅用短刀,雖然如今武道沒落,但是這個名叫花非的刀客在對戰實力上仍舊不容小覷。
李星宇就曾經說過,他如果不用“出口成章”的話,對陣花非絕對有死無生!
可見花非至少也是個二階刀客!
蘇文死死地盯着這幾位不速之客,伸手將蘇雨攔在身後,一直到徐易走到身前,這才轉頭冷眼看着他,說道:“徐公子,別來無恙?”
徐易笑容不減,因爲今日有兩大高手在側,他根本不用擔心蘇文的威脅,所以他再度向前走了一步,這才搖着摺扇說道:“無恙?我有恙得很!”
說着,徐易手中摺扇一合,看向蘇文的身後,笑道:“小雨妹妹也在啊,這麼久沒見,可真是越來越漂亮了啊!”
一邊說,徐易一邊伸出手想要去捏蘇雨的臉蛋,蘇雨整個小小的身子都藏在蘇文的身後,此時見到徐易,眼中閃過一抹驚恐,又往後縮了縮,死死地拽住了蘇文的衣角。
啪!
一聲輕響傳來,只見蘇文伸手便將徐易的手掌拍落,臉上積壓着怒意。
徐易吃痛之下,猛地擡頭與蘇文對視了一眼,毫不掩飾地露出了眼中的殺機,但很快,他又笑了。
“左右不過還有兩日,我等得起!”
頓了頓,徐易臉上的笑容越發盪漾了起來,對蘇文說道:“等我拿到文位的那天,會親手殺了你,然後再將小雨妹妹接來好生**,等我玩兒厭了,就把她賣到春熙樓,聽說那裡的手段更加有趣,我保證,到時候一定讓她嘗過臨川城所有男人的滋味!”
蘇文聞言怒火攻心,他向前踏了一步,舉拳想要轟在徐易的鼻樑上,但他的手臂卻被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因爲徐易身後的貢生李星宇,也往前踏了一步。
蘇文直感覺自己的手臂就像是被一把鐵鉗死死鉗住,再也動不了分毫,但身體不能動,蘇文卻依舊可以說話。
他看着徐易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本無害人之心,原本打算取得文位之後再與你化解仇怨,但是現在,我改主意了。”
“這次我說的是真的,我會,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