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 盧家有喜

她這纔敢依命辦事,可沒想到竟會出了此等讓人頭疼的大岔子!

皇帝之所以動怒,想也知道,撇去那蘇小姐的提名一事,定是元太妃自作主張了!

皇上一國之君,自是不好對太妃動怒,到頭來,倒黴的不還是她嗎!

鍾尚宮在心底暗暗叫苦。

元太妃聽罷,終究還是沒能忍住變了臉色,心中也不禁積了一腔的怒氣。

俗話說得好打狗還要看主子,誰不知曉這銀冊內裡多是她來擬定的,鍾尚宮也不過是打打下手走個場面,皇帝這麼做,不是存心給她難看又是什麼。

她雖然向來心知自己不過是仗着後.宮裡沒個主事的,才佔了這個位置,但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皇帝竟然會爲了一個狂妄的黃毛丫頭而讓她下不了臺!

鍾尚宮看她臉色,忙道:“太妃娘娘,您看現在可怎麼辦好?這冊子被駁了回來...也總不是辦法啊——您看是不是再重擬一份,將那蘇家的小姐加進去...”

當然不行!

元太妃在心底怒道。

但也只能是在心裡撒一撒氣。

這皇帝畢竟不是她生的,她還沒糊塗到去真的這麼明晃晃的跟他作對——

“你先回去着手去辦便是了。”她這話也沒個具體的表態,但也算是勉強認同了鍾尚宮的話。

眼下,自然還是穩住皇帝那邊纔是緊要。

其它的,再容她慢慢計劃便是了。

元太妃揉了揉眉心。

鍾尚宮惴惴不安的離去之後。元太妃才讓人喚了丁元香過來。

她哪裡是如此不顧分寸的人,若非當初丁元香稱是跟皇上提過了此事,皇上並無什麼反應,她也不至於真的就這麼做了。

卻不知。當時慕冬的反應的確是‘沒什麼’,但就他那一張臉,若真能看出什麼來,那可就真的邪了門了。

其實,當時他完全沒聽進去丁元香後頭的話,只將注意力放在了“蘇小姐說不喜宮中的生活,她求的是一夫一妻。”這一句話上頭,其餘的,則已被他自動過濾掉了。

所以,丁元香後頭說的那些。蘇葵完全不適宜宮中生活。已表明了態度不願進宮。託了她來同慕冬事先說上一聲,在尚宮局裡除去她的名也好成全她云云之類的話,慕冬是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丁元香卻是當他默認了。

故。現在她驀然聽元妃說起這個消息,既驚且惑。

在她眼裡,慕冬不該是會爲了某一個人而不顧全大局的人一一

難道說……

如果真是如此,只怕大事不妙了。

慕冬向來做事目的性極強,且是一個極其矛盾的人,他做起事來看似一切都有條不紊,卻又毫無規則可言,讓人總料想不到他下一步會怎麼做。

這也是他最令她欣賞甚至着迷的地方一一

可是,他的這些行事習慣,都是建立在同一個前提下的一一那就是他從不會在將要做的事情當中摻雜各人感情。

而這次……

丁元香真的不確定了。

她垂眉道:“大致當時是元香誤會了陛下的意思。纔出了這種事情,給姑母添麻煩了,還請姑母責罰。”

元太妃看了她一眼,哪裡又怎麼可能真的罰她,且不管她心底如何怪罪丁元香,但日後丁元香入了宮,到時,需要她幫忙的地方還多着呢。

現在若是將關係鬧僵,對誰也不好。

想到這,她口氣稍善,“罷了,你也非有意,岔子出也出來了,現罰你又有何用。”

丁元香垂頭不語。

卻又聽元太妃沉着聲道:“這個蘇二小姐,若當真叫她入了宮去,豈不是要鬧翻天了——”

現在還沒進宮呢,就能蠱惑的皇上跟她翻臉了,日後當真主了東宮,只怕她連個說話的地兒也沒有了!

三日之後,小紅三滿一家子一大早就來了蘇府,三滿抱着小晴晴去了王管家那裡,小紅則是直奔了棲芳院。

小紅近來往蘇府跑的極爲勤快,大事小事都會拽上蘇葵一道兒,是擔心她成天悶在家裡,空閒下來定又是在憂心蘇天漠的事情,長此以往只怕鬱結會更深。

小紅自認沒什麼大智慧,也想不出什麼絕妙的法子可以將蘇天漠救回來,能做的只有陪伴在蘇葵身側,儘量的使她開心。

但她今日過來,卻的確是因爲一樁喜事。

“小姐?”

小紅進了房,在內室的隔簾外試探的喚了一聲。

等了半晌卻未聽到蘇葵的迴音。

守在一旁的堆心對她嘆氣搖頭。

這幾日來蘇葵發呆的次數越發的頻繁,且時間也在不斷的延長,這令堆心十分不解,想來前些日子老爺剛被抓走的時候,小姐似乎也沒此般消極,常常不自覺的就緊皺着眉頭,時而又舒展,像是在做着什麼矛盾的決定。

喚她也多是聽不見的。

小紅見堆心表情,瞭然的一點頭,挑開簾子走了進去。

蘇葵正窩在軟榻中看着書,不過但見她那怏怏的模樣,再加上其半個時辰下來也沒看完一行字的速度,便可知曉她這分明是打着看書的幌子在發呆。

小紅走到她跟前去,卻發現蘇葵仍未發覺,一雙眼睛就直勾勾的盯着手中的書。

小紅雖是不知她具體是在想些什麼,但定然是跟蘇天漠有幹聯的事情,不由就覺得心下有些酸澀。

她默然了一會兒,將情緒收斂起來,提高了聲音喊道:“小姐!”

蘇葵嚇得一抖,手中的書也丟落在地。

見是小紅,她餘驚未了的臉上即刻露出了嗔怒。

小紅咯咯的笑,“小姐,您大白日的在發什麼癡啊?”

蘇葵瞥了她一眼,“...你怎這個時辰過來了——前天陪你逛了東街,昨個兒又陪你逛了西街,今日你還想拉我去做什麼!”

小紅嘿嘿地笑,搖搖頭道:“今個兒是來給小姐遞喜帖來了。”

“又是誰的喜帖?”蘇葵近來對喜帖這兩個字很不陌生,前有白泠泠,後有史紅藥,好日子都早早的定了下來,一個是三個月之後成親,一個是竟然是選到了明年打春後的黃道吉日,離大喜日子還早的很,喜帖倒都是早早的給了她送了過來。

小紅從袖中摸出來了一張海棠紅的喜箋來,笑盈盈地說道:“小姐一看便知了。”

蘇葵接了過來,在眼前展開來看,面上一訝,“阿莊的?”

小紅點點頭,“這帖子半個月前三滿去桃雲山的時候,盧大叔給的,說要他別忘了轉交給小姐,說是就算小姐沒空過去也是知會小姐一聲兒,可三滿前些日子忙着上新貨,竟將這事給忘了,昨個兒算一算到了日子,這纔想起來還沒同小姐說——”

蘇葵看着上面的日期,竟就是明天了。

又聽小紅說道: “我和三滿打算今天先過去幫着盧大叔和嬸子先準備準備,也省得明個兒還得趕早過去,您可要一起?”

見蘇葵在考慮,小紅又趕忙趁熱打鐵的道:“盧大叔雖是沒說,但也是很想小姐能過去的。”

蘇葵知她心思,想了想近來的煩心之事,一天到晚也沒想出個結果來,倒不如去桃雲山走一走——

便點頭應下了。

小紅見狀大喜,讓蘇葵先準備着,便去跟三滿商議啓程的時間去了。

因有了這麼一件事兒,蘇葵便提前用了午食,又差人去軍營通知了蘇燁一聲,備上了禮,沒到午時,一行人便朝着桃雲山去了。

馬車趕得不緊不慢,一路上有小紅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再加上小晴晴也不甘示弱咿咿呀呀的湊着熱鬧,倒也讓蘇葵一時無暇去想其它。

“聽嬸子說,這要過門的姑娘家中是世代釀酒的,好像還同孫掌櫃有些親戚。”小紅拍了拍小晴晴的背,接着道:“上回我倒是見過一回,模樣清清秀秀的,不怎麼愛說話,怯生生的,這一點兒倒是跟阿莊很相配。”

蘇葵聞言不由笑出了聲來。

好麼,兩個都是不愛說話的性子,倒是不必擔心日後會有多鬧騰。

說話間,馬車已漸漸趨近了桃雲山。

蘇葵拂開了側簾,入目一片才恍然發覺已經入了深秋。

城內倒是不見如此蕭條之景和濃郁的秋色,蘇府後花園中一派常青之色,每個時令的花種都有栽種,一不小心便能使人錯亂了季節。

又一秋。

蘇葵將簾落下,心中捲起了波瀾。

總是這樣拖延下去,總不是辦法。

攸允是什麼人,什麼手段使不出來,他雖是不會立刻對蘇天漠下手,但天知道他會對如何對待蘇天漠——

她怎麼能不怕... ...

這些日子來,她沒有一天不在擔心這件事。

她突然發現自己近來的猶豫不決實在太過自私,太過任性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

不管怎麼說,營救蘇天漠纔是頭等的大事,其它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她握緊了手指,心中有了抉擇。

邁出了那麼一道坎,一時間,心裡竟也覺得沒了包袱——

幾人一下馬車,迎面便是幾副大紅的剪紙喜字貼在兩扇大門旁。

正在堂中收拾着的阿莊,倒是眼尖了一回,轉臉就瞧見了蘇葵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