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攤牌2

142 攤牌(2)

顧琰心頭亂得跟長了草一樣,哪有心思和王老頭兒多說,只笑了笑道:“晚輩告退!”

身後傳來王老頭兒的聲音,“別啊,都說不要跟老夫稱前輩晚輩的了。這如何敢當!”這可是以後的女主人,他哪能在她面前充大。

第二日顧琰拎了食屜過來,裡頭有小菊熬燉的滋補雞湯。她拎着越牆而過,沒有走外頭的大門。如今她輕功也很是了得,這麼過去雞湯居然也不會灑出來。

進了歐允的房門,就見他盯着門的方向,一臉的急切,“你怎麼纔來啊?”

“總要把家裡的事處理一下。雞湯是熱的,你要趁熱喝麼?”顧琰將食屜放在八仙桌上。

歐允其實才吃過早飯不久,可這種機會怎麼能放過,當下道:“我手不大方便。”

顧琰見他換了一種方式,沒像昨日那樣直接討喂,不由好笑,“那我……”喚人進來餵你。

“好,你餵我吧。”歐允搶先說道,然後努力要撐坐起來。

顧琰道:“你別亂動。”說着扶他起來,在他身後墊了大迎枕,看他兩眼然後坐下喂他喝湯。喂着喂着想起七年前,自己也是拎着食屜,裝了雞湯等物去小道觀這樣喂晉王。那會兒在洞裡他實在是狼狽不堪,不過稍事梳洗後即便是換上粗布衣服也難掩其風華。

歐允忽然出聲,目光十分惱怒的看着顧琰,“你在透過我想着誰?”不待顧琰回答,他自己想到了,冷冷的‘哼’了一聲。他第一眼看到顧琰,才七八歲的她就正拎着個大雞腿往小道觀走。

“我是比他晚了一步,可是他已經過去了,是吧?”歐允跟顧琰確認道。

“嗯。”顧琰低低應了一聲。

“那你就不要再想他了。”歐允虎着臉,說完也覺得這個要求有些不講道理,這是說不想就能不想的麼。可是一想到她還在想着晉王,他心頭就翻江倒海的難受。

“你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好生休養是正經。養傷多睡些好,你彆強撐着清醒了。”顧琰看他喝了小半碗就不想喝了,便將碗擱下。

歐允有些不捨得睡,可是確實精神有些短,犯困,對顧琰道:“你別走!”

顧琰從袖中摸出一本話本,“喏,你從京城給我帶回來的話本。我就在這兒看,你睡吧。”

歐允又道:“琰兒,我好久沒看到你的本來面目了,等會兒你變回來好不?”說完便迷迷糊糊閉上了眼睛。雞湯裡顧琰是放了助眠成分的。和歐允這麼單獨相處,讓顧琰很是不自在。

顧琰拿着平素很喜歡看的連載話本,半天都看不進去兩行字,只得擱到一旁。她盯着睡着的歐允看,他此時同幾年前的晉王比,年歲稍大些,可是心理成熟度還是及不上晉王當時。

晉王八歲就和母妃一起被打進冷宮,一瞬間從天上落到塵埃,在當時的皇后授意下,很是受了些折辱。大概從那時候起,他心頭有些念頭就紮根了。在皇宮裡想要讓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活得好,甚至只是安全的活着,都只有坐到那個位置上去。而歐允,昨天他皺着眉頭喝藥,喝了給顧琰說道:“我小時候最恨喝藥,病了也不肯喝,牙咬得死緊。我家老頭子沒有辦法,只有陪着我喝,他喝兩碗我喝一碗,他喝一碗我喝半碗。”

這樣長大的兩個人,心理成熟度差別巨大再正常不過。只是,歐允不如晉王心理成熟,晉王也怎麼都不可能有歐允的赤子情懷就是了,在他心底一定是江山比美人重要。

歐允睡了一個多時辰醒過來,精神好了些,盯着在對面榻上盤膝打坐的顧琰看。見她還是沒有變回原本模樣,不由得微微有些失望。就算他傷成這樣,她對他的遷就也不是沒以後底線的。不過,她怎麼會連話本都看不進,要靠打坐靜心啊?最近發生了什麼能擾亂她心神的事?

待到顧琰回去午飯,歐允便問了關雲飛。關雲飛將顧琰的貨險些被人燒了血本無歸的事說了。

“就這個?”這也能亂她心神?等等,“你說她找琅琊山的人幫忙?”

“是的。”

歐允的臉色難看起來,他給她留下那麼多人,她卻去同外人求助,怎麼裡外不分啊?他盯住關雲飛,“還發生了什麼事?雞毛蒜皮的不用講了,我要聽跟姓方的有關的。”

關雲飛瞥了衝他微微搖頭的何山一眼,意謂小爺現在傷得不輕,千萬不要講。關雲飛只得開口道:“有一次方先生和顧姑娘說話,我等被琅琊山的高手引開了。”

“廢物!爲何不早報?”歐允勃然大怒,直接抓起旁邊的藥碗朝關雲飛砸去。

關雲飛不敢躲,一時額頭被砸破了一道口子,血從傷口流了出來也不敢去擦,“小爺在前線,屬下怕影響您,而且顧姑娘之後並沒有任何反常。”

歐允有些氣悶,不過想想顧琰一直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她不用自己留給她的人的確不算是反常。

何山道:“小爺,顧姑娘不一向就是這樣麼。您還是趕緊養好身子爲上。”

“那姓方的近來回來得可頻繁?”

關雲飛道:“上次給手下兩個人辦喜事中途被齊王召回去,就再沒見回來過。”

歐允心道,老大還算夠幫忙,不過他也是幫人幫己。也罷,何山說得沒錯,他趕緊養好身子爲上。

如是十餘日,顧琰日日過來作陪,歐允心滿意足之餘,傷勢也好得很快。

這天顧琰過來,一落地就發覺戒備比以往來得森嚴。這半個來月,她原本準備好了要應對王家的手段,結果王家居然安靜得很。她想了想,如果不是王家放棄了對付自己,那就是有人暗中幫了忙讓王家忌憚不敢隨意出手。她還在不斷的向窮人施醫贈藥,將一些常用藥製成藥丸免費發放。而且還有之前的事,王家沒道理會放棄對付自己。那就是暗中有人出手了。

方子墨不太可能,他不是會越俎代庖的人。他會放手讓她自己解決,除非她應付不來否則不會插手。倒是歐允比較有可能,他不希望自己因爲王家的事分心,會交代人去威懾一下王家人,好讓自己一心守着他,日後也能少些麻煩。

“什麼人?”圍牆下有人現身斥道。

顧琰定睛一看,陌生人!她忙道:“隔壁鄰居,來探雲千總的。”

“不是雲千總,是雲校尉了。”有人大步出來,話中有些無奈。說罷擺了擺手,方纔閃身而出的人便躬身退了下去。

顧琰看着這個人,三十來歲的樣子,一身不怒自威的氣勢,樣貌同晉王和歐允都有些像。於是福身道:“民女見過齊王!”嗯,從五官來說長得是不如渣爹漂亮,怪不得年輕時候沒能把孫茯苓迷住。不過,到了這個年歲倒是比渣爹多了幾分氣勢。人家都說三十之前的樣貌是父母給的,三十之後的氣質是自己修的。此言果然不假!

齊王哈哈一笑,打趣的道:“顧姑娘,你就這般越牆而入來看小允?”

顧琰心道,你以爲我願意。她要是不定時來報道,何山就會親自來‘請’她了。要是不越牆而入,外頭還不知傳成什麼樣了。

齊王是知道她和方子墨有約定的人,想想歐允手下那些傢伙,倒也明白了顧琰沒有說出來的話。

“進去吧,那小子好多了。顧姑娘幫本王勸勸他回京城如何?”

顧琰從齊王身邊走過,“要他回京城,要他不要跟我有牽連,爲什麼這些事情都要叫我一個小女子做?他的家長爲什麼不出面?”

齊王一滯,沒想到她竟敢當着自己的面說父皇的不是。這麼一想,小丫頭此時對自己不甚客氣其實也不算什麼了。不過,父皇還真是把事情都推給人家小姑娘了。小允這小子又不管人家小姑娘怎麼想的,一味纏得死緊。老三應該也知道人在這裡了吧,不過那小子跟小允是反的,斷不會放下監國大任跑來爭美人的。

“那還不是因爲家中父兄拿他都沒辦法,所以才只能寄望於顧姑娘麼。”對顧琰有些冒犯的話,齊王並沒有放在心上。

顧琰聽得出來,齊王當真是半分沒有將歐允當成競爭對手的。這,便是皇帝將歐允寵成這副德行的用意?那還真是成功了。

齊王帶着人走了,顧琰這才進去,一進去歐允就問道:“老大同你說什麼了?”

“讓我勸你回京城去。”

歐允道:“你怎麼答他?”

“我問他爲何自家父兄該做的事要推給我?”

歐允便笑開了,“嗯,你就這個態度對他就好,不用太過客氣。”

顧琰一滯,她對齊王不太客氣,一是因爲他是孫茯苓的情夫,二是因爲他從中作梗讓自己和方子墨不能按計劃攤牌。但聽歐允這麼一說,才反應過來。她憑什麼敢這麼對堂堂親王、手握十幾萬大軍的統帥?憑什麼篤定齊王不會對她怎樣?還不是仗了歐允的勢。她這算是什麼,一邊要將歐允推開,一邊又仗他的勢。顧琰臉色有些不好起來。

歐允看了道:“他對你態度不好?”

顧琰搖搖頭,“沒有,非常客氣。”

歐允一副‘這還差不多’的樣子,“那個姓孫的,是老大的初戀,我也不好趕盡殺絕。不過如果她以後還敢對你做什麼,我就是跟老大翻臉也一定饒不了她。”

顧琰微微挑眉,“你們家,還真是出情癡啊!”

“那是!”歐允點頭道,想想又道:“也不是每一個都是。”就差直接說晉王不是了。

這日,顧琰坐在院牆邊的樹蔭下看歐允練習走路。王大夫讓他循序漸進開始練習。他這一次傷得不輕,王大夫想趁機讓他好好養一養,把從前一些戰場上沒有好好處理的大小傷勢都調養一下。這樣省得以後留下病根。歐老將軍不就是因爲引發了舊傷過世的麼。

正好顧琰坐在樹蔭下看賬本,她如今什麼事兒都只能搬過來做了。王大夫就指着告訴歐允,“小爺,你今日走到顧姑娘那裡,再走回這邊,五個來回就好。你想想,如果舊傷留下隱患,早早兒的就不行了。看着這樣的美人兒,就只能看着你甘心啊?”

歐允罵道:“你這老小子才早早兒就不行了呢。”這樣的動力自然是巨大的,歐允拄着柺杖朝顧琰一步一步有些艱難的走過去。顧琰開始看到他們對着自己指指戳戳的,又見歐允衝自己走過來,一時莫名其妙地站起來,準備走過來。

王大夫趕緊道:“莫動,顧姑娘你就坐那裡,我讓小爺從這邊到你那邊走五個來回。一天增加一個來回,你就替我監督着他。”

顧琰點點頭又坐了回去。

王大夫對一旁留意着歐允動作以便出了什麼狀況好及時救援的何山道:“小爺就沒這麼遵過醫囑。那天嫌新換的藥苦,顧姑娘就一句‘你還是小孩子啊’,他就乖乖的把藥喝了,再沒嫌過。今天不提到顧姑娘,他哪能任由老頭子擺弄。”

何山苦笑,等小爺痊癒了,怕就沒有這樣的平靜場景了。唉,如果晉王無意於顧姑娘多好!

顧琰低下頭繼續看賬本,雖然歐允說了幾回,但顧琰一直沒有回覆原本的樣貌。她說:“想看美人,自己照鏡子去!”所以,她低頭擡頭沒什麼兩樣,因爲歐允都是靠想像的。她只要在那裡坐着對歐允來說就夠了,甚至低頭坐着只露出那副身姿不露出臉更加有想像的空間。

過了好一會兒歐允才走到顧琰身旁,拄着柺杖靠着她身後的樹歇氣,“琰兒,我騰不出手擦汗。”

顧琰擡起頭,果然看見斗大的汗珠從歐允臉上滑落。四月間日頭不小,一個剛好些的重傷員從院子這頭走到這邊是有些累。

顧琰道:“擰把熱毛巾來吧。”

旁邊的丫鬟立時照辦,擰好毛巾遞給顧琰。後者接過站起給等待的歐允擦了擦。她已經不爲這樣的親近彆扭了。她要是不肯親手擦,歐允就會一直等着。

“趕緊往回走吧,不然五個來回要走到幾時。”

“嗯。”歐允調轉方向朝王大夫走去,看王大夫笑得開花開朵的,腹誹道:以爲你笑得很好看麼。想看她笑的人淡淡的,不想看他笑的人笑成這樣。

王大夫看到歐允走過來本想叫他休息一下,結果歐允看都不看他一眼,立即換成面對顧琰的方向,只給他和何山一個背影。王大夫不由想到如果受到這個待遇的是皇帝,怕是要狠狠的吃顧姑娘的醋了。

歐允就這麼拄着柺杖定定注視着顧琰,賬本比他還好看麼?

雖然距離有十來丈,但顧琰還是感受到了,她擡起頭來和歐允對視。這半個多月陪着受傷的歐允對她來說不啻煎熬。所以那天她才一時沒忍住和齊王那麼說話了。任誰時時有死亡危險,對於給自己這種威脅的特權階層肯定都會有滿腹怨氣。

第二日,歐允練走的時候顧琰在彈琴;第三日,做針線;第四日,畫畫……

終於到第十九日,歐允可以扔掉柺杖了,剩下的就是再休養了。

歐允坐在樹下給卡拉順毛,小傢伙現在已經長大了許多,毛光水滑的,懶懶的曬着從樹蔭縫隙裡漏下的陽光。它時常的兩邊跑,熟悉得很。

顧琰道:“你好得差不多了,明日我便不過來了。”

歐允的手一頓,朝何山等人揮揮手,“琰兒,你這段時日總是不自覺的焦躁。我開始以爲是因爲我受傷,可是後來我越是好轉你這種情緒越嚴重。你到底是爲什麼而焦躁?”

顧琰道:“當然是因爲你。”

“嗯?”

“歐允,我已經與人有約了。”

歐允直起身子,“有約,有什麼約?”臉色十分的難看。他已經隱隱猜到了。

顧琰張嘴欲言,忽然被歐允一把拉過捂住了嘴,“你不要說,什麼都不要說,我不想聽。就是講先來後到也該是我啊。”

顧琰被他整個人圈在懷裡,嘴巴被捂住,想掙扎又有些顧忌他還沒有完全恢復。伸手抓住他的手,用勁兒往下拉。歐允跟她對上了,就是不鬆開。到後來,顧琰索性不動了。難道你還能捂住一輩子?這跟掩耳盜鈴有什麼區別?

歐允也想到了,說道:“你不胡說八道我就放開你。”

顧琰輕輕嗯了一聲,心道說你不想聽的話就是胡說八道,你也太霸道了點兒。不過是不是親口說出來,現在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歐允鬆開了手,但卻將顧琰禁錮在了他的宅子裡不放她回去。

“你忘了我說過最恨有人禁錮我的自由了。”

“沒忘,不過我什麼都順着你,你還是不肯自己走到我身邊來。你既然要離開我,那我還守你的規矩做什麼?”

顧琰看他一眼,暴君邏輯!他肯退讓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她得屬於他。

歐允道:“等我找回這個場子,便帶你回京城。不然,琰兒你還不知道幾時纔會玩夠收心呢。”

顧琰理都不理他,她所做種種都是在玩。他們兩個根本就不在一個頻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