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節 天地棋盤衆生子

九天玄女娓娓道來,單飛剎那間聯想到極多。阿九、韋蘇提婆雖是通曉中原文化,可聽到九天玄女所言,還是相顧愕然。

阿九不由急道:“玄女,我知道孟婆湯。我知道……”她感覺自己雖見到玄女,卻被排斥在外,只想參與進來。

“你知道什麼?”九天玄女似笑道。

阿九喏喏道:“釋迦說人有累劫之難,亦有無數世的六道輪轉。人的今生所爲決定下世轉到六道中的哪一道,但因爲奇怪的緣由,人卻不能記得自己前生的事情。這種說法流傳到中原,於是就有了孟婆湯的說法……說人死後,魂靈在轉世前會見到個叫孟婆的人,那人會給你一碗湯,你喝下後就會忘記前世所有的一切。但有人立志記住前世,用計不喝。我……我……就沒喝。”

她說到這裡看了單飛一眼,見其雙眉緊鎖,強調道:“我沒喝。”

“你信此事?”九天玄女問道。

阿九想到玄女方纔說這不過是村婦蠢夫的言論,咬脣道:“我……我不知道。”

“你認爲自己沒喝孟婆湯。”九天玄女又問。

阿九毫不猶豫道:“如果有孟婆湯的話,我自然沒喝。”

九天玄女一字字道:“阿九,你錯了。如果真有孟婆湯的話,喝的那人是你!還有韋蘇提婆。”

韋蘇提婆一怔,實在不明白自己爲何會也喝了孟婆湯。

“什麼?”阿九急得落淚,搖頭道:“不是的,絕不是的。我都記得啊,我都記得!”

九天玄女聲音轉柔,安慰道:“阿九,事情和你所知並不一樣。你不用着急,聽我慢慢給你解釋。”

她稍有停頓,對單飛道:“單飛,你自然是不信的。”

單飛搖頭道:“這世上死人如此之多,孟婆一人如何能照顧過來?再說她做這件事簡直無聊之至。玄女的意思是……因無間的更改,會造成人類記憶的抹去。這件事不斷髮生,到了後來,才轉爲孟婆湯的傳說?”

“雖不中,亦不遠矣。”

九天玄女認可道:“你說的已和真相極爲接近,但若要知道一切真相,還需要我爲你詳細解釋。”

“有勞玄女。”單飛客氣道。

九天玄女笑道:“何必這般客氣?”略有停頓,九天玄女感慨道:“你到這個世上數載,通過各方各面,對我等了解可說是極多。”

阿九不解,想問單飛到這個世上數載是什麼意思?單飛弱冠之年,到這個世上自然是二十多年,爲何卻只有幾年的時間?可擔憂單飛以爲她無知,阿九終於忍住未問。

“不想玄女對我之事亦是瞭然。”單飛沉吟道。

九天玄女道:“世俗之事我不太理會,但你是單家人,我難免留意的多些。”她似有感慨,很快回到正題道:“我等在這世界毀滅前,曾飛離這個世界。”

韋蘇提婆、阿九目瞪口呆。他們對玄女神通已沒有懷疑,可聽她這般言語,暗想她這般作爲,真的和神仙彷彿。

單飛曾在雲夢看過黃帝等人的記錄,知道九天玄女說的是乘太空船離去一事,緩緩點頭。

九天玄女接道:“我等之能遠較這世上的人爲多,也可說比你單飛要多。”

單飛苦笑道:“玄女太客氣了,你等的學識能力,實在讓我等難以想像。”

“你等終有到達我等學識和能力的那一日。”九天玄女淡然道:“只要這世界不被毀滅後重頭來過。”

單飛默然。

九天玄女繼續道:“可我等的這般見識,在宇宙中亦不過如滄海一粟罷了。我等計算雖是周密,但在宇宙行進間還是遇到了奇異的宇宙震盪。宇宙規則難盡,宇宙震盪規則亦是極爲難測,我等雖對其略有涉獵,可要說對抗這規則還是差了太多。於是乎……我等又回到這個世界。”

韋蘇提婆一旁突然道:“這和釋迦的涅槃解脫彷彿嗎?”

“不同。”九天玄女否認道:“不可否認,釋迦對人體的領悟已到巔峰之境,但他的境況和我等又是完全不同。”

並未過多解釋,九天玄女繼續道:“這世界是我們那個世界毀滅後新成的世界。我們之後很快了然,這個世界像我們這般毀滅重生的變化應該並非一次。”

單飛對此倒很是贊同,暗想若非如此,實在無法解釋爲何越深挖,人類就會發現越多難以解釋的情況。

北非的奧克洛二十億年前就存在覈反應堆,如此想來,地球在二十億年前,就可能有文明出現過。而所謂的亞特蘭蒂斯……

他不等再想下去,九天玄女似知他的想法,柔聲道:“我們到這裡的事情流傳到西方,又經柏羅圖若有意若無意的改變,就變成亞特蘭蒂斯傳了下來。”

“他爲何要改變?”單飛不由問道。

九天玄女笑道:“這倒不難解釋,人總是喜歡用最習慣的方式表達想法。柏羅圖是西方人,難免就將我們這些人變成西方人來描述。實際上,因爲我等,各種稀奇古怪的傳說層出不窮,可說遍及這個世界。”

單飛嗔目結舌道:“這世上的神話多是因你們所爲流傳下來的?”

九天玄女感慨道:“自然還有很多添油加醋的說法。不過亞特蘭蒂斯、孟婆湯、門神等很多傳說,均是從我等這裡流傳下去。人類歷來如此,無論東西方均是一樣。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玄奇,反正很多人是過目就忘,滿足好奇即可,從不想、亦不覺得有必要明瞭真相。難道不是嗎?”

單飛深有感觸,微微點頭。

“這亦是人類的愚昧所在。”九天玄女輕聲道:“我等來到這個世界後,難免和這裡的人格格不入。我們的到來,亦有各種傳說的版本,多是極爲奇特。我們沒有去解釋、也沒有去糾正,因爲這和雲夢秘地那幫人般,信仰形成,去改變的意義不大。”

單飛反問道:“你等對此流言可有可無,因爲你等要做個真正的改變?!”

石室幽幽,黃金祭臺泛着迷人又冷漠的光芒。

許久,九天玄女才道:“不錯,我等要對這個世界做個真正的改變。這世界到我們那時,已經多次毀滅,我等不知爲何會出現這種離奇、又無法避免的事情,決定做些什麼讓這個世界不再毀滅。”

單飛怔住,“可是……蚩尤他……”

“蚩尤他雖是厭惡當下的情況,還是被我等說服。”九天玄女低聲道:“我們無法抗衡宇宙震盪,但在研究宇宙震盪的時候,卻對宇宙的時空有了更深的領悟,也因此做出了三香。”

單飛心頭微顫。

他來到這個世界、捲入這種玄奇的境況,本源就是三香。

“你對三香想必多少明瞭,但你應該還不瞭解三香。”九天玄女道。

單飛坦誠道:“我對三香可說是瞭解極少。”

“你太過謙遜了。”

九天玄女笑道:“哪怕當世帝王、才子將相,若論治世經綸或許遠超越你,但若說對三香的領悟,很難會有人比你知道的更多。”

韋蘇提婆一旁苦笑道:“玄女說的極是,最少我這個貴霜王對三香知情就是極少。”

“但你們家族因我之故,也是知道一些的,不然如何能讓阿九前往鄴城?”九天玄女靜默片刻又道:“長生香是對時間的專研,異形香是對變化的窮究,而無間香就是對空間的破解。總體來說,世俗中人固定在常見的時空變化中、螻蟻般的掙扎懵懂,三香卻是我等對時空變化進行更深入的研究和證悟。我等的證悟,亦是更近宇宙震盪規則。”

單飛凝神傾聽,倒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不過我等雖是更近規則,卻發現了更多的問題。”九天玄女惋惜道。

“什麼問題?”單飛立即道。

九天玄女沉吟半晌,“無間可對空間物質進行重塑,但經過時間的加速,竟會造成極多人記憶的缺失。因爲這般,一些人的記憶偏差嚴重,甚至會同時出現兩種截然相反的記憶,人類不明所以,就出現所謂前生的流言,進而流出孟婆湯的傳說。”

阿九、韋蘇提婆聽的嗔目結舌,對九天玄女所言似懂非懂。

單飛深有體悟,亦有不解道:“你們能加速時間?”

“我們加速時間用的是流年。”九天玄女解釋道:“無間改變方式有多種,最根本的方式就是一人到了時間源頭進行空間物質重塑,然後用流年加速時間的改變,讓結果立即反應出來。”

單飛訝然道:“流年原來有加快物質反應的功用,只是它加快的是時間?若沒有流年,空間就是要經過正常時間變遷、才能進行平行的變化?”

他說的多少有些複雜,但在他那個時代,只要有點化學常識的人倒都應知道他的意思。在做化學實驗時,有的化學反應如果要得到想要的結果,可能需要幾小時甚至幾年的時間,但有人發現不同的催化劑卻可以加快化學反應過程,讓人不用耗費太多時間就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還有人想將這種方法應用到釀酒一事上,不過始終沒有成功,因爲還沒有合適的觸媒。但只要想想,世上若真有一種催化劑能改變酒類化學反應的時間,讓所有葡萄酒都有82年拉菲的品質,那會是何等奇妙的世界?

蚩尤、黃帝、九天玄女他們已處於這種奇妙的世界。

他們沒有把技術應用去釀酒,而是在釀造時間!

流年和催化劑何其類似?不過流年卻是世上最強悍的催化劑,它可說是催化之母,催化的是所有催化劑均要改變的時間!

黃帝這些人以天地做棋盤、世人爲棋子、無間塑規則、流年當催化,做得好大的一場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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