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男修皆爐鼎
蘇寒錦引來的自然不是分神期的雷劫。
她現在不過金丹八層,只差一步便跨入金丹九層之境。剛剛那巨雷劈下之時,她整個身體都一陣戰慄,明明沒有自己與那神雷對抗,蘇寒錦卻感覺到了那巨大的威力。
她先是緊張驚惶,卻在片刻之後,半跪在地,手中斷劍直直插入地上的冰層。
她的手緊緊握着劍柄,手背上也迸起了青筋,眸子裡更是有熊熊燃燒的烈火。
燭天……
能夠叫這樣名字的,在一篇文裡,自然不是普通的醬油。吐槽貼中,他也有幸佔了幾句話。種馬男多了不起,小恩小惠隨隨便便收個小弟,修爲資質明明普通的,結果沾了主角之光,瞬間便發現了隱藏的才能,領兵佈陣啊,將才啊!帶領一羣修士組成戰陣對抗妖魔大軍啊,多牛逼啊!
燭天啊,誅天啊,戰陣名字就叫誅天啊,多牛啊,心情情願爲主角打下一片天啊,任何收買都比不過當初主角給他的一點兒鼓勵啊,給他老母親立個碑啊……
她日夜回想那篇帖子,對其中的內容也算得上十分了解,很多段落都能倒背如流。在那男人說出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間,蘇寒錦先是震撼,接着便咧嘴笑了。
玄青現在找的目標,要麼是心中有守護甘願犧牲,要麼就是心中有仇恨,不顧生死。不管哪種,他們都是有故事的人。而前者,更是重情重義的人。
而那樣的人·在一篇文中,很容易成爲主角的兄弟、幫手,因爲主角幫了他,替他完成心願等原因,從此甘願奉獻,畢竟連生命都願意犧牲的人,爲何不願意貢獻出自己的忠誠?
而剛剛那驚天巨雷,是對她擾亂劇情的警告或者說是懲罰?
“哈哈哈哈……”
在金鐘良還沒遇到燭天,幫助他渡過難關之前·她殺死了他。這是有史以來,她對已知劇情做出的巨大幹擾,但是蘇寒錦的笑並沒有持續太久,眸子裡的烈焰消失,冷得猶如罩上清冷月光的一片冰原。
直到此時,她纔去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不能否認的是,先前,她一直沒有去看,刻意地不去看他,而到現在·只是那一眼,便讓她怔住。
或許是以前的媚娘修爲境界太低,被她吸死的人,皆口吐白沫身子抽搐而死。
而現在,活生生的人,竟然全身乾癟了。覆着在他眼上的白綾也鬆了,隱隱能夠看見他凹下去的臉。蘇寒錦腦中一陣轟鳴,她渾身一軟,癱倒在地,也就在這時·玄青進來了。
他看到地上的屍體也是一震,隨後看到蘇寒錦半遮半掩的身體頓時別過臉,雙眉緊鎖·接着便不動聲色地掏出一個瓶子要處理屍體。
蘇寒錦怔怔坐着,看他打開瓶塞要撒藥粉的時候,突然伸出手來攔着,讓玄青的手一抖。
蘇寒錦起身,因爲人已經死了,覆蓋在他眼睛上的白綾也沒了作用,她輕輕一扯,便將那白綾摘下·握到了手中。心裡依舊翻騰·蘇寒錦卻沒有說話,轉身跳入池水之中。
她閉上眼睛·不發一言。
片刻之後,她聽到玄青問她·“金丹八層了,爲何會引來分神期修士渡劫纔會出現的雷劫?幸得祖師爺庇佑。對了,剛剛祖師爺留下的大道無情四個字顯了神蹟,真是無上威能啊!”
現如今,天玄劍門衆多弟子都在外面參拜神蹟,而紫霄老兒氣呼呼地走了,其餘的幾個修爲高的也都聚到飄渺問劍峰商議,他才得空悄悄穿過瀑布,潛入玄冰之淵來善後。
而此時的蘇寒錦心中卻道,那不是雷劫,那是天罰。
若不是凌天寒留下的劍意阻擋了那驚雷,或許她現在也被這驚雷劈中,不死也重傷。金丹之後是元嬰、元嬰之後是出竅,再然後纔是分神。也就是說,分神期,在滄海界也算是修爲頗高的,那神雷真的是要抹殺她的!
想到這裡,蘇寒錦的身子就微微顫抖,她咬緊了牙齒,心頭既驚又怒。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在這個世界上就更加兇險,這次若不是凌天寒留下的劍意替她擋了災,她又該怎麼求存?
看到蘇寒錦的反應,玄青臉上笑容止住,眼神裡也充滿了探尋之意。只是他還欲再問,便感覺到外面一陣波動,於是他立即道:“我去外面看看發生了什麼事,你好生修煉。”
說完之後,玄青徑直離開,而蘇寒錦則從打擊中回神,她拿出那段白綾,疊好之後用符筆寫下了燭天二字。
硃砂紅的名字,在白布上顯得異常鮮明。她將白布合上,放入了玉鐲之中。
“你有你要守護的東西,有願意用生命去換取的東西,我也一樣,我有必須強大的理由,我別無選擇。”她輕聲道。
如果可以選擇,她不會這樣的。腦海中浮現出那乾癟的屍體,蘇寒錦只覺得心口一抽一抽的疼痛,像是有寒風吹在心裡,割進肉她沒有選擇,而她也找不到理由。
在這個世界上,她唯一能夠依靠的只有仇千凜,沒有人會跳出來跟她說,“你堅強一點兒,他也不希望你活在仇恨裡,他不希望你這個樣子地活着。”
沒有人會這麼告訴她,沒有人。
因爲她只有他。
只是那屍體給她的刺激太大,擊潰了她心裡的築起的堅冰,露出了角落裡被她遮掩遺忘的善良。蘇寒錦捂住自己的嘴,將嗚咽聲死死捂住,許久之後,哀傷止住,她手握成了拳頭,“爲了達到目的,我願意犧牲一切,而在那之後,我也願意接受懲罰。”
修爲進階之後,蘇寒錦便要試試劍術的威力·她正要進入白玉葫蘆之時,忽見一個人影衝了進來。
玄青去而復返,與先前不同的是,他臉色鐵青,眼眸中黑霧層層。
“本以爲是你引的異象,沒想到竟是那紫靈韻!”想到紫霄老兒那張笑爛了的老臉,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紫靈韻,紫靈韻,年紀輕輕·竟然突破了分神之境,一舉進入分神期,先前那威力巨大的神雷,便是那紫靈韻的雷劫!該死,那天劫怎麼劈外了,最後落到紫靈韻頭上的竟是那麼軟綿綿的沒什麼威力!
“該死的雷劫,竟然劈歪了,還有祖師爺也是,竟然庇護那紫霄劍的傳人。”玄青罵罵咧咧地道,只是說完之後又一臉惶恐·連連道,“祖師爺在上,祖師爺恕罪。”
聽得此言,蘇寒錦眼神微微一黯。雖說玄青覺得那神雷是針對紫靈韻的,只是劈歪了,但是蘇寒錦確信,那神雷是衝着她來的。當時的她,很明顯地感覺到了那滔天的殺意,勾起了她心底的恐慌和戰慄。
只是此時的蘇寒錦倒是稍微的鬆了口氣,看來這個世界也是有它自身的規則的·就好像從前的那些金丹期修士找她麻煩,都也是事出有因的,只是增加了她撞上金丹期的概率。
而這次的雷劫·也是本身就有的,是針對紫靈韻的,卻被冥冥之中的那支筆稍稍的利用了一下,沒想到恰好撞上了凌天寒留下來的劍意。
“如果紫霄老兒不要臉,讓紫靈韻壓制修爲到元嬰三層與你對戰,那你真是沒有一點兒勝算。”說到這裡,玄青更是臉黑得像鍋底一樣,他原地踱步·最後還十分狂躁地抓起了自己的頭髮·“頭痛啊頭痛。”
“我要練劍了。”蘇寒錦冷冷道。
“哎······”玄青嘆了口氣,“那你好好練。最近紫靈韻突破·紫霄老兒肯定萬分囂張,我來的機會不多·你先鞏固現在的修爲吧。”說完之後,玄青急匆匆地走了。
待他走後,蘇寒錦又等了半日,這纔再次進入白玉生死葫內。
葫蘆內是陰沉沉的天,黑馬並未睡覺,而是站在一塊大青石上,眺望着遠方。
蘇寒錦進去之後,它便回頭,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不曉得是不是她的錯覺,蘇寒錦覺得,它的眼神中充滿了憐憫。它的眼睛裡,也有濛濛的水汽。被那般乾淨剔透的黑眼睛靜靜地注視着,蘇寒錦竟沒有勇氣擡頭與其對視,她默默地轉身,踩着黑梭往天空飛去,然而就在這時,她發現頭頂上閃過一道黑影。
那大黑馬蹄下生着一朵朵的小白雲,正攔在她身前,依舊用那種慈悲憐憫的眼神看着她。
“走開!”她冷聲道。
本以爲要費一番工夫,哪曉得黑馬微微歪了下頭,接着便讓開了。蘇寒錦立時往高空飛去,只是有芒刺在背之感,她知道,那黑馬一直看着她。
再次見到畫卷之時,蘇寒錦已經是金丹八層的修爲。此時是陰天,陰沉的天氣便是無處不在的劍意,蘇寒錦覺得自己修爲提高了,能夠堅持得肯定也更久,哪曉得仍舊不過一刻鐘的時間,她便被重重地擊落,沉入水池之中。
不曉得昏迷了多久,蘇寒錦醒來之後,便意識到如果如果道心不穩,劍意上雖然有緩慢的進展,但這樣的進步與她以前劍意上的精進相比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那現在要如何做呢?道心這等虛無飄渺的東西,她實在不知道要如何去堅定。至少她現在知道,劍是必須要練的,畢竟慾女心經相當於內功心法,提升境界,劍道卻是外在,威力巨大,比其他的道術法訣厲害得多,是她殺人的手段。
那爲何道心仍舊不穩呢?
是要重鑄遮天劍?
想到這裡,蘇寒錦便用神識將玉鐲裡的藏書掃了一遍。玄青將那些藏書和玉簡都做了分類,其中也有關於煉器鑄劍的,她的修爲要通過吸陽元來提升,而如今劍道的進展也緩慢,倒不如好好地啃一啃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