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家得勝歸來之際,甄祖揚早已等候在城門口多時,看得出來他對蕭雨晗的感情之深,嘴上不同意妻子的做法,心裡還是很擔心妻子與兩個孩子安危的,也不枉當年蕭雨晗爲了他而離開蕭家。
此時的古龍城已經全面戒嚴,甄祖揚兩兄弟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經過這麼多年的相觸,蕭雨晗的性格他們很清楚,蕭家人前腳離開古龍城,他們就開始着手準備將來的麻煩,全城的守衛全部調動起來,增加巡邏的次數,注意人數稍多的商隊,放出去眼線等等,所有能想到的,該準備,該做的,都安排得妥妥當當,麻煩不來則以,一旦出現,消息會在第一時間傳回來,一種大戰前夕的緊張與壓迫感滋生在每個人的心頭,如果可以,希望這場大戰永遠都不要到來。
人生在世,不可能每件事都順心順意,像這樣一場風波註定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方會罷休。
區區幾天的時間裡,鎮東城易主一事傳遍大江南北,引起全大陸人民的關注,像鎮東城這塊讓所有人垂涎三尺的富庶之地,肯定有不少幕後支持者,不然早被心懷不鬼之人攻佔,可是那些幕後的人物到底是誰,是哪一方勢力就無人得知了,出了這麼大的事,想必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全天下的人物勢力都在等待着他們一一浮出水面,看看這場風波到底會以什麼方式收場。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更值得全天下人的重視,那就是重新崛起的蕭家,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出手就踏平了楚家,其強硬的手段不容小覷,曾經與蕭家有過小恩小怨的勢力個人,不得不開始爲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走做好打算,楚家的結果擺在面前,他們可不想步上楚家的後塵。
該來的總會來,想躲也躲不掉,在做出抉擇之前,大多數人都抱着觀望的態度,事不關己,己不操心,蕭家人再怎麼說也是正道之後,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就因爲殺了鎮東城幾個人而羣起攻之,似乎有些說不過去,於是,全大陸各個勢力統一保持沉默,靜等着該現身的人出場亮相。
時過兩天,隨着又一條消息的迅速傳播,全大陸各勢力紛紛蠢蠢欲動,風雲變幻,或許事情正如蕭亞龍預料的一樣,楚中天把他參與了鎮東一役的消息公佈於衆,或許在當日裡有某些人認出了他的身份,又或許是某些人爲了報復而無理編造出來的,不論是哪一個可能都好,總之古龍城危機重重,就如大海中的一葉浮萍,隨時都有顛覆的危險。
事發第二天,以鐵獅堡、鐵狼堡、玄天宗、戰虎門、血鷹教五派勢力爲主,諸多小門小派爲附,一一集結會談,調動兵力,並且向天下正邪兩道各勢力發佈邀請函,期望能再以天下之力討伐神系冥師蕭亞龍,理由倒是充分,其中的小貓膩人盡皆知,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鐵獅等人當年在蕭亞龍的手上吃了敗仗,鐵獅斷去一臂,爲一笑身負重傷,只怕討伐是假,復仇纔是真。
神系冥師一日不除,星雲大陸將永無寧日,千萬載流傳下來的血的教訓,每位冥師都有權利,有義務把神系冥師除之後快,於是,但凡接到邀請函的勢力宗門迅速集結門下弟子,喊着冠冕堂皇的口號齊齊向古龍城進發。
**不止,陰謀不斷,在全天下冥師的注目之下,正道上位三門只得順應民意分派弟子加入‘討伐’的隊伍,曾經的邪脈第一宗瀝血宗也適時的插上一腳,鬼王宗倒是沒有什麼大動作,所有弟子按兵不動,宗主閻天正指遣兩名魂使以及爲數不多的弟子一探究竟,寓意何爲,無人知曉。
至於夜月宮根本沒有絲毫的動作,也不敢有什麼動作,大敵當前,夜楓哪有閒工夫去理會其它瑣事,唯有夜惜瑤一直在關注着蕭亞龍的動向,而且往往會在蕭亞龍危難之際給予幫助,以前會,現在也會,夜月宮即將面對的敵人要比全大陸勢力加起來還要可怕,此時此刻的她還會在乎爲夜月宮惹上一些‘小麻煩’嗎。
入夜,一隻飛鴿展翅竄入雲端,把一顆癡心女子的赤誠之心帶去心愛之人的方向。
全大陸勢力虎視眈眈,古龍城內一片蕭條與肅然,當一個個消息傳達到甄祖揚兩兄弟耳中的時候,兄弟二人無比色變,苦心經營了數十載的積業就要毀於一旦,換成是誰都會痛心疾首,心情哪裡會好得起來,幾天下來沒少給蕭家人臉色看,哪怕是對上蕭雨晗也時常會大發雷霆,就更別說蕭亞龍了。
沉悶的氣氛籠罩在所有人心頭,最不希望看到的事還是發生了,現在再追究楚中天是怎麼逃掉的也沒什麼意義,蕭亞龍能做的就是保住古龍城,保護好每一位親人。
坐在古龍城的城頭上喝着涼荼,望着天際的晚霞,孤獨的影子在城牆上拉得老遠,輕風徐徐,飄舞的劉海下露出那雙滿載歉意的眼睛,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就應該由他來結束,姑父的種種行徑是很讓人氣憤,但他並不怪姑父一家人,畢竟沒有他,古龍城就不會有此劫難,姑父與姑姑就不會時常吵架,別人怪他都是應該的,他有何理由去怪別人。
牽動的嘴角浮起一抹苦澀的笑意,杯中涼茶一口飲盡,淡淡的苦香在舌間耐人尋味,一直以來他感覺自己對不起的人實在太多太多,他不懂,真的不懂,爲什麼自己明明想保護好身邊所有人,偏偏事與願違,身邊人一個接一個受到傷害,鶯兒如此,小蝶與老爹也是如此,現在又害得親人們捲入一切是是非非,或許自己天生就是個不祥之人,先是剋死了父母長輩,害得親人流離失所,接着又間接的害死了鶯兒,本以爲在漁家村可以不受世俗的糾纏,結果又害死了小蝶和老爹。
蕭亞龍啊蕭亞龍,到底要害死多少人你才甘心!
甩手摔碎精緻的荼杯,藉着心中的怨氣,他忍不住仰天長嘯一聲,彷彿要把所有的不快全部宣泄出去,彷彿在質問上天能自己一個答案。
狂野而悲涼的嘯聲引來城中無數人的注意,望着城頭上蕭索的身影,似乎有種點點的心酸感繚繞在心頭。
“尊皇一世,孤獨一生,天之嬌子也不過是一個可憐的孩子,千萬年的夙願,一朝一夕,轉瞬之間,天道難測,生死只在思量一念;苦,荼苦不及命苦,命苦不及人苦,哎,人間運道是滄桑,一個命運,害了無數人。”
街角處,破舊的卦攤後老者捋着鬍鬚,搖着頭喃喃自語,那張幡布上‘仙人指路’四個大字依舊醒目,只是不知何時又多了幾塊新補丁,在輕風的吹拂下,咧咧作響。
咕嚕,咕嚕---
嘯聲剛落,蕭亞龍正垂頭喘着氣,忽然聽到頭頂處傳來一陣久違的鴿子叫聲,身體隨之一顫,隨即一道身影浮現在腦海裡,一個令他心痛的女子,一個讓他心碎的名字。
“惜瑤”
呼的一聲,屹立的身影一陣聳動,當一切恢復正常後,一隻雪白的飛鴿已經被他抓在手中,喜悅與緊張的情緒接踵而來,他承認自己依然愛着惜瑤,但他又有點害怕,害怕飛鴿帶來的消息是一些他不想面對的事情,每每想到惜瑤伏在別人懷裡的情況,他的心就會如同被利劍刺到一樣的痛。
逃避,或許是一種懦弱的行爲,但他也不得不做一次。
手臂輕揚而起,作勢就要放飛鴿子,他以爲只要自己不去看就可以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這種自欺欺人的做法是他此刻唯一能夠欺騙自己的方式,事實終歸是事實,逃避得了一時,逃避不了一世,凡事都有自己的結局,逃避不是永久之計。
罷了,罷了,無論如何都好,看看再說吧。
脫手的鴿子剛欲展翅,微張的五指一緊再度把它抓回來,取出藏在翼下的紙條,蕭亞龍幾乎在掙扎中把紙條打開,一眼便認出了夜惜瑤的字跡,再看裡面的內容,如遭五雷轟頂,頓時呆滯在原地。
第一行只有短短几個字,卻讓他的心再起波瀾。
‘四郎,我好想你!’
此時此刻的他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是高興,是喜悅,還是酸楚與絞痛,半晌後,他一手抓着胸口的衣物把餘下的內容一口氣看完,結果撲通一聲單膝中跪倒在城牆上。
‘四郎,你知道嗎,這段時間我一直想盡辦法與你聯繫,可惜你行蹤不定,一時半刻都不肯停下來,讓我無法把一切話告訴你,解釋給你聽,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自己的解釋是否還有意義。當那個孩子喊你‘爹爹’的時候,當你把‘廣袖琉仙裙’毀掉的時候,我的心真的好痛,彷彿就要碎了一般,直到你毀掉‘廣袖琉仙裙’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你是準備送給我的,你還是愛我的。我不知道在你失蹤的幾年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明白你爲什麼有了孩子,或許我本不該再打擾你們一家人的生活,但沒有人可以阻止我愛你,哪怕是你也不可以。’
‘也許我們沒有再見的機會了,在此之前,不管你是否想聽,我有必要把事情解釋清楚,當天在吉隆商會發生的事純屬誤會,我跟蕭羽一點關係也沒有,只是應吉隆商會會長邀請參加拍賣會,我知道你一定是誤解了我們,我不怪你,真的,怪只怪自己明知你有了家室,還要深深的愛着你,最後,你可以恨我,但請不要剝奪我愛你的權利。’
‘還有,你們現在的情況很危險,戰虎門門主楚漢天與鎮東城楚家本是一家,你參與鎮東城一役的假消息就是由戰虎門散播出去的,當天楚中天就在戰虎門與楚漢天秘密商議着什麼,才免於一死,卻不想歪打正着,作夢也不會想到你真的參與了鎮東之戰。’
‘再見了,我最愛的人,如果真的有下輩子,我一定會牢牢的抓住你,不讓任何人從我身邊把你搶走。’
末尾,‘愛你的惜瑤’。
錯了,錯了,一切都是個美麗的錯誤,上天與兩個癡情人開了個大大的玩笑,蕭亞龍誤解了惜瑤,惜瑤也同樣誤解了他,雲兒是其中最大的變故,惜瑤哪裡知道雲兒不過是小蝶的遺孤,之所以把他稱作‘爹爹’,無非是因爲他是這個世界上雲兒唯一的一位親人。
天意弄人,一個再簡單不過的誤解折磨了兩個人多少個日日夜夜。
“啊!!”
蕭亞龍痛苦的咆哮一聲,一隻手不停的捶打着地面,同時也捶打着自己的身體,他好恨,恨自己爲什麼不相信惜瑤對自己的愛,恨自己爲什麼不給惜瑤一個解釋的機會,平白無故讓惜瑤一個人承載那麼多的痛苦。
一下,一下,又一下,在他不停的敲打之下,城頭上處處龜裂,碎石凌亂的砸向城下,與此同時,他的身體也在一片紫暈之中修復、破裂,再修復,再裂開,一次又一次的重複着,他是在懲罰自己,懲罰自己一直以來犯下的錯誤,補償一直以來對惜瑤的虧欠,他認定自己是個罪人,而且是個罪大惡極的罪人。
好男人不該讓心愛的女人受傷,他沒有做到,可笑的是還把惜瑤傷得很深。
“好了,住手!”蕭雨晗的身影幾個起落停在城頭,看到蕭亞龍‘自殘’的行爲連忙出聲制止,怎知蕭亞龍就像沒聽到一樣,對姑姑的話不理不採。
城門處發生的變故早已引來無數人的注目,城中守衛一見是副城主的客人,急忙跑回去報告,蕭雨晗一聽侄兒在城頭上如瘋如狂,這才趕過來,沒想到一直堅強無比的侄兒正在痛哭着摧殘自己,讓她這個做姑姑的奇怪之餘大感心疼。
“四郎,你這是幹什麼,快給我住手。”蕭雨晗一邊苦苦相勸,一邊抓住蕭亞龍的手臂,才制止了蕭亞龍瘋狂的舉動,期間目光無意之中看到了蕭亞龍另一隻手中的鴿子與紙條。
飛鴿,難道是夜月宮那邊傳過來的?
“姑姑,四郎錯了,真的錯了。”蕭亞龍痛苦的臉頰上略微扭曲,就像真的瘋了一樣不停的說着‘我錯了’,‘我有罪’等等的話,搞得蕭雨晗有些莫名奇妙,不明真像的她也來不及多問,抓起蕭亞龍消失在城頭,這裡人頭眼雜,如果真如他想的一樣,飛鴿是由夜月宮發出來的,真要是被一些有心人發現,再宣揚出去,只怕古龍城的局勢將變得更加兇險,眼前的問題還沒有解決,她可不想再落得個與邪脈勾結的罪名。
明月軒的後堂,蕭家衆人以及甄祖揚兩兄弟全都趕了過來,爲得還不是瞭解一下事情的原委,甄祖揚更是面帶不悅之色,畢竟蕭亞龍給他惹得麻煩已經超越了他的忍耐極限,今天又跟瘋了似的在城中發狂,要不是蕭雨晗的袒護,他早就把蕭亞龍等人趕出了古龍城。
在姑姑與親人們的安慰下,蕭亞龍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把之前的種種詳詳細細的講給大家聽,又把紙條交給了姑姑,交待完一切之後,他便沉默着坐一邊不再言語。
衆人中只有司雷瞭解一些實事,他也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一遍。
如此一來衆人算是明白了怎麼回事,最生氣的莫屬甄祖揚兩兄弟,紛紛丟下一句‘沒出息的東西’就甩袖而去,他們也不知道自己的話會引來什麼後果,也沒有看到蕭亞龍就要殺人的眼神,可以說如果不是看在姑姑的面子,他們早已變成了兩具死屍。
看過紙條內容的蕭雨晗也不免惋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