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交換人質

趙榮昭說完,便直直伸出手去,跟方霏要她手上的包袱。“趙榮昭,這裡沒你說話的份!”方霏緊了緊胳膊上挽着的包袱,眼神凌厲地瞪着他,一步也不肯退縮。

趙大管事有些猶豫,這兩人一個是家中的當家,一個是大房的嫡長子,誰有個三長兩短,他回去都沒法子交代,當下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緊緊皺着眉頭,比兩位當事人還要爲難。那船上的漢子見兩人爭論不休,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道:“煩死了,你們吵完了沒?兩個一起上來得了!”

這下,兩人都沒話說了,輪到趙大管事急了,忙朝船上道:“這位好漢,不是說好只上來一位跟你去的麼,你可不能說話不算話啊。”

那船上的人啐了一口,吐出口裡叼着的蘆花,桀桀怪笑兩聲,道:“你也看到了,他兩非要爭來爭去的,兩個一起上,不正好兩全其美?要上就兩個一起上,不上,大爺我可就不奉陪了!”

方霏嚥了口唾沫,率先往前走,趙大管事在身後喊了好幾聲,也沒回頭。

趙榮昭見狀,也跟着過去,兩人一前一後的跳上了甲板,岸上的趙大管事眼睜睜的看着兩人先後上了賊船,卻無能爲力,眼睜睜的看着船起錨划走了。

“大管事,現在怎麼辦?”站在趙大管事身旁的一名家丁憂心忡忡地問道。

趙大管事嘆了口氣,回身吩咐道:“快去附近找艘船過來,咱們悄悄的跟着他們。”

吩咐完,當即便有人去找船去了,趙大管事又吩咐了人回去向老祖宗稟明情況。自己留在渡口,焦急地等待着家丁找到船隻過來。

但他們運氣不太好,因着二老爺先前將渡口清場的關係,附近的船隻都到上一個渡口去靠岸了,趙家的人沿岸找了半天,連個船影子也沒見着。

趙大管事在渡口等了半天,直到賊船的消失在寬廣的河面上。也沒等到下面的人找來船隻。下游的渡口已經是洛河最下游。再往下劃,就入江了,方霏坐在船頭。盯着船的走向,心裡頭不禁有些擔心,害怕賊人會將船往江上劃,那樣的話。他們能回來的機率幾乎是渺茫。

甲板上放置了幾張小凳子,趙榮昭就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方霏一直盯着前方的水面,趙榮昭則一直盯着她的背影,心裡頭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甜苦辣鹹。什麼滋味都有,卻又品不出具體是何種滋味。

良久的沉默後,趙榮昭忽然開口。低聲道:“方霏,你沒必要上船的。被綁架的是我娘,我去救她,天經地義,你完全沒必要跟我一起上船的。”

方霏這纔回過頭來,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又回過頭去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靜靜的望着,像是在欣賞風景,一個字也沒同他說。

她越是沉默,越是不說話,趙榮昭心裡反而更加愧疚,即便是他當初逃婚,在靈堂上怒罵方霏,他也從未如此刻這般,心中對她滿是愧疚。

“方霏,對不起……”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氣,趙榮昭忽然低低的說了這麼一句,聲音低得如蚊子哼哼,很快便被河風吹散,消失在河面上。

那名赤着胳膊的漢子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個簡易的躺椅中,見兩人沉默的樣子,不禁失笑,開口朝二人道:“別一副去送死的神情,我們只求財,不殺人,我們跑江湖的,就講究個信譽二字,你跟着我們去領人回來就是,不會拿你們怎麼樣的。”

“真要有信譽,你們就不會要挾我們跟你上船了吧,直接一手交錢一手交人,這才叫信譽。”趙榮昭回眸瞪着那名漢子,冷冷地道。

那漢子‘呸’地一聲,冷笑道:“你們自己報官在先,已經壞了規矩,還用跟你們講什麼信譽!”

“報官?那口中所說的官是我二叔,你們都把勒索信插到我們家大門上了,家裡的人有哪個不知道的?這是你們自己的疏忽,卻反倒賴到我們頭上來。”趙榮昭當即反駁道。

在這種時候跟人講道理,着實不是一件明智的事,但幸好對方也不是什麼窮兇極惡之徒,倒也發火,而是懶洋洋地道:“算你說得有理,所以我們才決定給你們一次機會啊,換了別人,看見官差的時候就直接撕票了!”

那邊的趙榮昭不服氣,試圖跟那漢子講道理,方霏在一旁聽着,有些哭笑不得,但始終沒接話。

船已經劃出了好遠,倒也沒往下游走,而是橫穿洛河寬廣無垠的河面走,橫渡洛河。

前方陸陸續續出現一些蘆花蕩,根莖被淹沒在河水中,只留下一個個腦袋,孤零零的杵在河面上,一簇一簇的,將河面隔斷開來,形成一條又一條的小通道。

那名漢子一邊跟趙榮昭辯論,一邊指使着前頭划船的人該往哪個方向開。

從上船開始,方霏就覺察到了一絲壓迫感,彷彿是與生俱來的,遭遇到天敵一樣,沒來由的就覺得不舒服,渾身上下都覺得不對勁兒。

這艘船中等大小,艙中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勉強能住得下人,兩頭便是甲板,走在上面的聲音空洞洞的,可想而知下頭應該是空的,用來裝貨物用。

搖櫓的船家揹着蓑衣,頭上戴着斗笠,全程低垂着腦袋認真划船,裝作自己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只一心划着船。

方霏盯着他的背影,總覺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心裡頭有些疑惑,卻又不敢上前去掀開他的斗笠來,一看究竟。

又在河面上行駛了將近半個時辰後,前方終於看見一塊陸地,接近岸邊的地方搭着水橋,直直通往岸上。

躺在船上那名漢子站了氣來,將手搭在眉梢。舉目遠眺着岸邊的情形。

眼看着離岸邊越來越近,方霏神經也開始繃緊,跟着起身,定睛往岸邊方向探看。

走得近了,纔看見岸邊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那漢子指使着划船的人將船靠岸。把繩子系在岸邊的木樁上。一個箭步從船上跳了下去,砰砰砰地踏上了水橋。

岸上是一個凸起的小山包,整個山包上長滿了蘆葦。水橋盡頭,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小徑能直達小島頂端,遠遠的,能瞧見小路兩旁雜草叢生。可見平時甚少有人從此處經過,那漢子的身影很快便淹沒在蘆花蕩中。

船上的兩人對視了一眼。又各自別開頭去,趙榮昭咳了一聲,問道:“現在怎麼辦?咱們跟着下去嗎?”

方霏搖了搖頭,輕聲道:“他讓咱們在此處等。那便等着吧,島上地形我們不熟,去了也沒什麼用。”

趙榮昭點點頭。難得的贊同她的說法,就算他們將宋大奶奶和陸思琪藏在島上。光是憑他何方霏兩個,別說是救人,自己不被走丟在兩人多高的蘆花蕩中就很好了!

那划船的小哥懶洋洋地躺在船頭,將斗笠放在自己的臉上,像是睡着了。

方霏總覺得他有一種熟悉感,正想着要不要趁機上去掀開他的斗笠,看看斗笠下的那張臉自己是否識得時,小島頂上忽然傳來尖銳的哨聲。

船上的兩人循聲望去,只見先前消失在蘆花蕩中的漢子此刻正站在小島頂端,口裡不知吹的什麼東西,聲音很是尖銳,刺得人耳膜生疼。

吹了一陣後,那漢子才停下,沿着曲折蜿蜒的山路下來了,從蘆花蕩中走出來時,邊走,還邊哼哼着小曲兒,心情看上去很好。

等到那漢子上了船,忽然從水上的蘆花蕩裡劃出了一條小船,除卻划船的一人外,船上站着五名手持鋼刀的蒙面漢子,當中背靠背坐着兩個頭上罩了黑色袋子的人,從穿着上能看出來,那是兩名女子。

趙榮昭撲向船頭,揉了揉眼,定定地望着漸漸靠近過來的小船,激動地道:“方霏,那是我娘,我娘昨天穿的正是那身衣裳,思琪也在!”

方霏打量了一下小船上的情形,回身望着帶自己和趙榮昭過來的那名漢子,似是在等着他給出一個答覆。

那漢子雙臂橫在胸前,笑道:“趙大少爺眼光挺不錯啊,我還以爲你昨夜去逛窯子,逛得只記得窯子裡得花娘穿什麼衣服了,難得你還能記得自己老孃穿的什麼衣服。”

趙榮昭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方霏沒去搭理他,揚了揚手上的包袱,冷靜地問道:“銀票我帶來了,你們想怎麼樣?”

那男子嘿嘿一樂,笑道:“盜亦有道,我們可是很講信用的,還是按照先前說的,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說話間的功夫,那小船已經靠了過來,船上的人紛紛跳下,四名大汗將被黑巾蒙着頭的兩人也架下了船,站在水橋上,朝大船上的人喊話道:“嗨!老三,他們銀票帶來了麼?讓他們統統下來,拿錢過來贖人。”

“走吧,兩位。”那名被稱作‘老三’的人笑了笑,遞出一隻手去,做了個‘請’的手勢。

敵強我弱,兩人絲毫沒有選擇的權利,只好依從那漢子的吩咐,一前一後跳下了船,與小船上的人面對面相對持。

對方望了兩人一眼,忽然問道:“老三,那小子是誰?你怎麼帶些不相干的人來。”

大船上的漢子也緊跟着跳下了船,拍了拍手,解釋道:“哦,那是趙家的孫少爺,非要跟着來,我也沒辦法,只好兩個都帶來了。”

“多事!”對方領頭的人罵了一句,衝方霏道:“把銀票丟過來,我們先清點一下,數量對了就放人。”

“先讓看看你們抓的人是不是我娘!”趙榮昭在一旁搶白道。

對方低聲罵了一句,回身扯下了兩人頭上罩着的黑布袋,正是失蹤了一夜的宋大奶奶和陸思琪,兩人均被堵住了嘴,見了方霏和趙榮昭,又是歡喜,又是害怕,嗯嗯啊啊地哼了一陣,又是搖頭又是點頭的,人讓人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人見到了,銀票呢?”對方領頭的人朝方霏伸出手來。

方霏只好將手上的包袱遞了過去,對方一把扯住就拽了過去,拿到一旁開始認真清點,一小會兒功夫後,蹲在地上的蒙面人小心收緊包袱,湊到那領頭老大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領頭老大笑呵呵地接過包袱,滿意地道:“不錯,趙家果然財大氣粗,兄弟們不吃窩邊草,一旦吃了窩邊草,那就是做好了離開老巢的準備,這些錢再加上恩主給的,足夠大家好吃好喝過下半輩子的了。”

恩主?方霏眯了眯眸,難道他們是受人指使的?

趙榮昭卻沒想到那麼多,直接道:“銀票已經給你們了,快把我娘交給我!”

聞言,那老大沖手下使了個眼色,立即便有兩人將送宋大奶奶和陸思琪扔回了小船上,那老大道:“放心,一手交錢一手交人,說到做到,滾吧。”

說完,便有人衝過來按住趙榮昭,將他也架上了小船,方霏頓覺不妙,想退身往後走,對方卻先她一步行動,直接反手擒住了她一隻胳膊。

趙榮昭大驚失色,口裡叫着:“放開她!”從小船上想要跳上岸,卻被人一腳踹了回去,緊接着對方又解開了船頭的繩子,狠狠地蹬了小船一腳,小船頓時便如離弦之箭,一下子劃出了好遠去。

這變故來得太快,大家誰也沒反應過來,就連帶她和趙榮昭來的老三,也沒料到,不禁皺眉問道:“老大,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老大重重地哼了一聲,冷冷道:“恩主說了,她不想再看見這個女人平安回到趙家!”說完,便直接將自己擒住的方霏往身後的手下一丟,吩咐道:“押上大船,咱們也該動身了!”

那老三愣了好一會子,直到所有人都上了大船,有人不耐煩地催了他,他纔跟着跳上了大船,解開船頭系在木樁上繩子,正式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