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七章 邊界

“砰!”

像是一團突兀炸開的藍色煙花,由無數數據構成的王聖宵沒有任何緣由的突然炸開。

大片的數據流散落如雨,朝着四面八方飛射擴散,它們散落到了荒島的各個角落,隨後彷彿無力的漂浮,然後墜落,每一個字符都變得無比暗淡。

荒島周圍,天海之間,密密麻麻的黑色線條仍舊在移動着,在漫無目的的扭曲。

驚天動地的巨響聲消失了,不止是巨響,甚至連周圍的風聲以及海浪的聲音都完全消失了。

軒轅無殤低着頭,捏住屬於王聖宵的一縷數據,然後開始重新拼湊。

他感覺到自己的周圍在升高,陽光一下子變得無比暗淡,周圍愈發死寂,瞬息之間,他的高度彷彿爬升了成千上萬米,荒島在周圍那一道道黑色的線條中不斷震盪着,但卻發不出絲毫聲音,黑色的線條無聲的劃過了荒島邊緣。

沒有崩塌,沒有粉碎,隨着黑色的線條劃過,大片的荒島以一種難以理解的方式消失的無影無蹤。

李天瀾依舊睜着眼睛,他整個人處在一種彷彿有意識又好像是沒有意識的狀態裡,隨着他的視線移動,黑色的線條變得越來越靈動,它們劃過了荒島邊緣,劃過了海水,於是整個荒島都在升高。

可實際上的荒島卻是一動不動,而周圍的海水卻如同一個整體一般在不斷崩塌。

就像是有人在荒島上方對着荒島周圍斬出了一劍。

這一劍劃破了

空間,封鎖了荒島的所有方向,直接將整座荒島的空間從這個世界上單獨切割了出來。

荒島正獨處與另一個空間,而這個世界在荒島被切割之後卻沒有癒合,反而有了空洞,於是原本流淌的海水如同瀑布一般從這個空洞中傾瀉,飛流直下,奔涌向了未知處,島嶼佇立在原地,卻處在另一個時空,帶給了人一種周圍不斷升高的感覺。

李天瀾的視線還在移動。

他看向了天空和大海,看向了荒島,一點點的,他的目光逐漸落在了軒轅無殤身上。

他有些空洞的眼眸似乎逐漸有了焦點,眼底深處閃過了一抹思索的色彩。

那種思索的神采純粹的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下一刻,寂靜的荒島再次有了聲音。

一陣風吹了過來,壓低了島上的荒草,隨後腳步聲出現了。

一個個看上去很憨厚人畜無害的胖子出現在了軒轅無殤身邊,他們渾身不着寸縷,蹦蹦跳跳,嘿嘿傻笑。

那全部都是軒轅無殤。

大量的軒轅無殤擠在了一起,蹦跳着,擁擠着,推搡着,然後一股腦的越跑越遠,最終全部跳進了大海。

軒轅無殤嘴角狠狠抽搐了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但他卻明白了李天瀾正在做什麼。

沒有任何猶豫,軒轅無殤取出了一盒香菸,然後拿出打火機,啪的一聲點燃。

火苗竄了起來。

李天瀾的眼神本能的鎖定在了打火機的火苗上面。

他的眼神裡依舊帶

着思索。

軒轅無殤把香菸放在嘴裡抽了一口,下一刻,他的身邊出現了密密麻麻無數正在燃燒的香菸。

香菸出現了一瞬就消失變成了燃燒產生的煙霧。

煙霧消散。

“轟!”

漫天烈火一瞬間從海平面上升騰起來。

熊熊火光在水面上肆意的綻放,周圍的海域溫度瘋狂提升,轉眼間就超過了上百度,海水完全沸騰,熾熱的溫度讓空間不斷扭曲,不斷升高的火焰甚至點燃了天空,讓整片蒼穹都變成了一片火紅色。

李天瀾眨了眨眼睛。

軒轅無殤又拿出了可樂。

在李天瀾視線聚焦過來的瞬間,他打開可樂,把可樂倒在了地上。

細微的聲音中,李天瀾遲疑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無窮的火光徹底消失。

天空中落下了雨水。

不,是天空中下起了可樂。

可樂傾盆而下。

一系列表現堪比大聰明的軒轅無殤真的就拿了個盆,接了滿滿的一盆可樂,端起來一口乾了,然後滿足的打了個嗝。

李天瀾看着軒轅無殤,沉默了一會,重新閉上了眼睛。

可樂雨停了下來。

周圍再次恢復了安靜。

軒轅無殤笑了一聲,低下頭,將荒島上散落的數據集中起來,重新梳理着王聖宵的數據內核。

一串串已經變得無比暗淡的數據飛快的組合在一起。

王聖宵的意識逐漸恢復,數據組成了一個人形的輪廓,他漂浮在了軒轅無殤身邊。

“剛剛”

王聖宵的聲音裡帶着一種

本能的驚悸與茫然:“剛纔那是什麼?”

“那是一個意外。”

軒轅無殤隨口道。

“我問的是,那是什麼東西!”

王聖宵的聲音無比鄭重。

他的意識還停留在散亂之前的那一刻,所以他沒有看到之後的海水異動,沒有看到漫天燃燒的火焰,沒有看到可樂雨。

他看到的,只是那一道道黑色線條劃過,天地間隨之出現的空間裂縫。

可是王聖宵根本理解不了那東西是什麼。

他的崩潰不是自己在玩花活,而是他的思維中樞在那一瞬間根本承受不住他看到的信息,產生了自我混亂。

這意味着什麼,王聖宵甚至都不敢去想。

他現在已經是機械生命,真實環境雖然壓制了他的實力,但卻沒有壓制他儲存接受信息的能力,在儲存信息方面,他比現有的任何超級計算機都要強出無數倍。

他的思維中樞可以在同一時間處理數十上百萬件事務。

可他這樣的處理能力和信息儲存能力,竟然會因爲看到某些東西而徹底崩潰

難怪李天瀾要離開幽州。

他都如此悽慘,如果李天瀾還在幽州,那些黑色的線條出現在幽州上空,不說空間裂縫可能引發的災難,只是裂縫存在的本身,就足以讓幽州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徹底變成瘋子。

不,他們會因爲大腦接受不了這麼多的信息而完全爆炸,從大腦到身體全部爆炸,連變成瘋子的機會都沒有。

“那種東西

那種東西”

王聖宵努力回憶着自己剛纔見到的那一切。

他的思維中樞在他努力回憶的瞬間再次變得紊亂。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王聖宵突然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去形容。

那一道道的黑色線條撕開了空間,把空間裂縫展現在了他面前。

可空間裂縫裡到底有什麼?

王聖宵根本沒有辦法準確描述那種畫面。

空間裂縫之內好像什麼都有,又好像什麼都沒有,那裡面像是集中了世界上所有的色彩,又像是什麼色彩都沒有,連最基本的黑色都不存在,也沒有光,那到底有什麼,或者說,到底是什麼?

王聖宵努力回想着,越是回想,他就越是難受,有了一種想要發瘋的感覺。

“別想了。”

軒轅無殤聲音低沉的開口道:“有些信息,有些知識,不是你能知道的。”

“告訴我”

王聖宵的聲音裡帶着清晰的痛苦,但卻又無比堅持:“告訴我!”

“我也不知道。”

軒轅無殤緩緩開口道:“有些東西,不止是你,我同樣也無法理解。”

“你也會不懂空間?”

王聖宵的聲音有些不可思議。

“呵,空間”

軒轅無殤嗤笑了一聲:“你理解中的空間是什麼?又或者說,你憑什麼認爲我能懂空間?空間就是世界,如果我能懂空間的話,我又怎麼會是八級?”

“可就在不久前,你纔打開了一條次級空間通道!”

王聖宵低沉的開口

道,在真實環境的壓制下,軒轅無殤都能夠打開一條不到一毫米的次級空間通道,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不懂空間?

科技權限絕對可以說是對空間運用最多的權限,如果沒有足夠深刻的空間技術的話,科技權限的高手怎麼可能把自己的機械軍團投放到任意戰場上?

科技權限到了一定程度,通過次級空間穿梭的可就不是納米機器人了,而是真正的機械軍團,甚至是科技權限高手自己創造的機械文明,空間造詣不深,這點根本就沒辦法實現。

科技,知識

對空間的研究,自然也算是知識。

“所以我才問你,你理解中的空間是什麼,你是不是看不起這個詞,又或者說,你的理解是不是太過狹隘了?”

軒轅無殤搖搖頭,嗤笑道:“比如你和江上雨的戰鬥,江上雨全力一拳,足以扭曲空間,讓空間和空間相互擠壓摺疊,發生爆炸,威力足以催山破海,你是不是認爲這就算是掌握空間了?

又或者,威力在強一點,打開所謂的空間裂縫,讓你看到空間破碎之後外界的虛空,這是不是就算破碎空間了?

笑話,打破空氣看到虛空就等於看到空間了?

那虛空又是什麼?虛空難道就不是空間?

又或者你說的次級空間,你在現在這種環境下看到虛空,那麼次級空間又在哪?

既然有次級空間,那麼有沒有高級空間?次級空間有多少?高級空間又有

多少?

跟我談空間,這玩意是不要錢就能談的?

你自己作死去看,看了不理解然後來問我,還真當我是全能了,你問我我問誰去?”

“我只是想知道”

王聖宵聲音有些勉強的開口道:“我只是想知道,我剛纔看到的到底是什麼,就算你不瞭解,也總該有個概念。”

“沒有。”

軒轅無殤直截了當的搖搖頭:“我什麼概念都沒有,那根本不是我能理解的東西,我勸你也不要想,越想就會越恐懼,也會越難受。”

他聲音頓了頓,看着王聖宵不受控制變得有些扭曲的臉龐,終於還是嘆了口氣:“我沒辦法跟你解釋空間,說一句最籠統的,世界,就是空間。

如果不把目光侷限在這顆星球,而是放眼全宇宙的話,宇宙有多大,你清楚麼?”

王聖宵愣了下,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你不清楚,但這纔是空間啊,你覺得,空間會是真正意義上的無限麼?”

軒轅無殤輕聲道:“宇宙很大很大,那麼宇宙會不會有邊界?如果我是說如果”

他放緩了聲音:“如果宇宙有邊界的話,那麼宇宙的邊界之外,又會有什麼?

“宇宙邊界之外有什麼,你剛纔,也許就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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