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大廳門口,移動的人羣不覺都停下腳步。
我擡眼望過去,驀地怔住。
韓嘉樹竟在這個時候來了,他穿着黑色的西裝,長身玉立,手裡還捧着一大束嬌豔的粉色玫瑰。
關沐清感覺到不對,也轉過身去,看見韓嘉樹,她頓時也定住。
韓嘉樹看了眼混亂的場面,然後望向我和關沐清。
“嘉樹!”關沐清喊了聲,忙向他跑過去。
我整顆心都提起來。
韓嘉樹在公共場合承認過的女人只有關沐清,關沐清是他正式訂婚的女人。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事實。
他會怎麼做。
維護我,還是維護他既得的利益?
“嘉樹,你怎麼也來了?”關沐清的聲音帶着笑意,但我知道她也是在裝。
韓嘉樹的意外出現肯定也引起了她的極大恐懼。
如果在這裡捅穿我是韓嘉樹背後的女人,她也是要被打臉的。
關沐清走過去緊緊挽住韓嘉樹的胳膊,仰頭看他。
而韓嘉樹還在望着我。
我緊緊攥着南若的手,全身虛軟。如果他在這個時候放棄我,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爬得起來。
事實上,這世上很多人都能容忍像韓嘉樹和陳紹元這樣的男人在背後有無數女人。
但是當既定的正室站在公衆的視野時,那些背後的女人按理都是要退避三舍。
男人也都默認並遵從這個規則,一旦違反,就連他們自身,也會受到懲罰,不得不付出巨大的代價。
除了失去正室在地位上的支持,還要招惹同樣來自權力層的嘲笑,畢竟沒有誰願意爲一個風月場所出身的女人付出太大代價,因爲那是愚蠢的,不符合權力層的生存法則。
關沐清低聲說了什麼,韓嘉樹靜靜望着我,沒有動。
我的心一點點地沉下去。
那種痛苦的感覺,就像有什麼深深地,慢慢地刺入心臟裡。
但我不怨恨他。有很多事情,我並不是今天才知道其中的利害。
韓嘉樹如果能乾脆地與關沐清斷絕關係,他早在七八個月之前就斷了。那時他因爲我意外早產,中斷了與關沐清結婚的日程,並且一拖就是大半年。
他推遲了婚禮,卻並沒有解除婚約。
我動了動,才發覺腳麻了,不得不扶着南若吃力地轉過身。
我向後臺走去的時候,在心裡無數次地吶喊。
韓嘉樹,喊住我,喊住我吧,求你。
可是期待中的聲音並沒有響起。
回到後臺,我將裙子換下來,穿回原來的衣服,又把鞋子穿上。
南若一直在旁邊看着我。
許久她才幽幽說了句:“你爲什麼不選顧華呢,他那麼愛你。”
她輕易就看出來了。
雖然我從來沒跟她提起過顧華或者韓嘉樹,但她只從那我看韓嘉樹的那一眼,就知道了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苦笑,坐在臺階上低頭看着自己的腳指頭,很久才說:“南若,你還要我給你做裙子嗎?那個
女人說的是真的,我曾經的確是那種女人。”
南若忽然將我抱住。“陶翼,就算你是那種女人,我也覺得你要比剛纔那個蠻橫的女人可愛一百倍。我和你出身不同,但我們纔是同一種生物。那女人就像長了髒髒的黑刺一樣,特討厭。”
“裙子一定要幫我做啊,而且還要多做幾件。我要按照香奈兒的價格給你,那是你作品的價值。我知道你不會介意錢,也不需要錢,但我要給你的作品定個價格,所以,不許拒絕。等我回馬來西亞,要開一個專賣店,就賣你設計的衣服,價格還要特別貴,喜歡的人會捨得買下來,不喜歡的人我不巴望她們看一眼!”
南若在我耳邊輕輕地說着,語氣很是堅定。
我的眼角一下就溼了,不禁用力抱着她,哽噎一聲。
“加油吧,我心中的香奈兒。”南若就像哄小孩子一樣輕輕拍着我背。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個腳步聲走近,陳紹元的聲音在我們不遠處響起:“萱萱。”
我抹抹眼睛,離開南若的懷抱,擡頭看他。
他將手裡的粉色玫瑰遞給我,“萱萱,這次可不是我逃,是這個傢伙逃了。”
我把花接過來。如果不是關沐清過來搗蛋,韓嘉樹一定會在人羣中看着我得了第一名,然後在所有人離開後,親手把這束花給我。
我知道他原來的打算肯定是這樣的。
“這次陳公子很仗義。”我的鼻子有點塞,說話嗡嗡的。
陳紹元奇怪地看着我,“你不生氣?我以爲你應該把這束花狠狠地踩在地上。”
我望着那束漂亮得讓人心軟的花,不覺嘆了口氣。“要是以前,我肯定會這麼幹。”
我站起來,順便拉了南若一把,忍不住又抱她一下:“南若,謝謝你今晚過來,還給我這麼多的力量。我會聽你的話,回去好好地加油。記住給我開專賣店,我給你全權代理。”
“放心,我想好了,這將是我的事業!”南若忽然笑起來,“你不知道,我一直來太空閒,康健不知道多煩惱,還嫌我太黏了!那麼就藉此機會好好做一件事吧!”
“謝謝你!”我用力再抱抱她,然後放開,“已經晚了,南若,你和莊先生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南若望向不知道在門口那站了多久的莊康健,對我笑笑,“確實得回去了。”
我把她和莊康健送到走廊,跟他們揮手再見。
望着南若的身影在我視線裡消失,我不禁又嘆了口氣,是感激的嘆息。
陳紹元在旁邊看着我,“怎樣,今晚是不是倍受打擊?”
“嗯。”我回身看他一眼,“確實有種從雲端掉下來的感覺,因爲前面太順利了,眼看就要成功啊,多傷心。”
“唉,我比你還傷心!”陳紹元鬱悶之極,“你知道我爲了這次的派對花費了多少心血,全被關沐清那個瘋女人砸了!如果不是好男不跟女鬥,我真想把她給扔出去!”
但他罵完又安慰我:“不過萱萱,你也別太難過,雖然結果讓人挺傷心,但影響力還是有的,我們得往好處想!”
聞言我有點忍俊不禁。
到了此時,心情卻莫名輕鬆了,畢竟罐子已經摔破,希望突然破滅時的衝擊力已經緩過去。
沒能在上層社會開個好頭,那就只能舍而求次,就定位中高檔市場,繼續努力。
我和陳紹元向電梯口走去,看他一眼,“後面的事怎麼收場?你不會被你那些朋友揍扁,然後被人踢出圈子吧?”
陳紹元輕笑,“你以爲他們想把我揍扁就揍扁,想把我踢出圈子就踢出圈子?我生來就是這個圈子的人,再怎樣也踢不出去!”
這倒是。一個人的出身背景可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
他又繼續說:“我讓人把投票都數出來了,果然不出我意料,你就是第一名啊,那些哥們可都是有眼光的,嘿嘿!我讓人把第二名和第三名的獎品都送出去了。雖說她們那表情不大好,可是誰也沒有拒絕,畢竟都是值錢的東西,誰會跟錢過不去!再說她們得了獎不知道多高興,這可都是她們魅力的證明……”
“回頭我再把視頻發到朋友圈,那些了不起的就別看了,肯定還是有大把人喜歡!不管怎樣,廣告費用了,再怎麼也得收回點本纔是!”
我不禁輕笑。“陳紹元,你以後肯定會是一個很棒的生意人!”
他一本正經:“我也這麼認爲!”
陳紹元把我送到酒店外,司機已經在那等着我。
“那麼後面的事就辛苦你了,未來的總裁大人!”我捧着花對陳紹元笑笑。
突然發現,其實結果也沒有想象的那麼悲慘。
陳紹元看着我,怔怔的。
“萱萱,我發現真的越來越喜歡你了。”他忽然輕聲說。
我眨眨眼睛。“陳紹元,我本來就是個很討人喜歡的人。”
他嗤地笑一聲。“回去吧,注意安全。”
司機給我拉開車門,我跟陳紹元揮揮手,上了車。
回到別墅,韓嘉樹還沒有回來,我把花束交給傭人去插好擺到客廳那邊去,然後上樓去看寶寶。
此時寶寶已經睡了,安靜的睡顏叫人看了特別心疼。他還不時咂咂嘴,好像夢裡也在吃什麼好吃的。
我伸出手指塞進他的手心,小傢伙居然還會抓,暖呼呼的溫度傳來,把我的心也給溫暖了。
看到這麼可愛的兒子,突然覺得自己受的委屈也不算什麼了。
世界還是很美好的,偶爾被人濺些泥水,或者踩上一腳,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還是可以繼續努力嘛。
正出神想着,一個身影走進來,我本能地轉頭望過去,看到韓嘉樹的臉,我臉上的笑容卻還是消失了。
我離開寶寶的房間,因爲不想讓寶寶感覺到我不開心的氣場。
韓嘉樹沉默地跟在後面。
他比我還晚回,估計是去安撫關大小姐了吧。雖然覺得所有的事情我都能理解,都能接受,但不代表我的心不會痛。
我兜兜轉轉了一年,很多事情好像又回到了原地,只是心境有些不一樣。
在心裡嘆了口氣,回房間準備去洗澡。
韓嘉樹跟進來,驀地把我攔住,直接按到門板上,微涼的脣貼上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