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天地爲人

仙帝宮落針可聞,氣氛逐漸從剛剛的喜慶冷卻下來。

朱厭證道,不管成不成都說明煞氣沖天,絕對不是什麼祥瑞之事。那麼一頭地氣鬱結的太歲出現,其背後的含義不得不讓人思考。

太乙上仙們氣氛古怪,而下面一些新晉仙人雖然道果有了,但因爲修行時間太短,對很多常識性的東西還不瞭解,於是低聲詢問身邊的老仙。

“太歲,不是很常見的靈獸嗎?”

“是很常見,一般來說山靈之氣匯聚百年大抵就可能誕生一頭太歲。這種地氣鬱結太小,根本不需在意。而你看這頭太歲,其動輒便翻山斷河,這是多少煞氣凝聚而成?其氣竟可衝擊仙宮,並非初生太歲可比,想必是開劫之初便存在的煞氣魔穴匯聚而成。”

諸仙俯視,那太歲的真容隨着煞氣慢慢顯露。若是元氣匯聚的天地靈粹,當是形如靈芝,狀如祥雲,有香氣撲鼻而來。

但這頭太歲通體漆黑,覆蓋千里,不斷在大地上挪移,如黑海般吞沒生靈。

旁邊另一位仙人跟後輩們解釋:“若僅僅是一山之地誕生太歲,其威脅頂多掀動幾塊山岩,最多來一場泥石流。還可以說是地仙一脈的失察,但這種邪戾魔物撼動山河,豈是單單一句失察就能推脫的?數千年來沒有一人察覺?”

隨着老仙們的指點,年輕仙人們逐漸明白過來。

仙庭開闢,姜元辰的理念影響年輕一輩,天人和諧纔是仙。加上仙庭的主張就是順理元氣,這些年成效頗大。但憑空出現大量煞氣的鬱結,不得不讓人懷疑地仙一脈的用意。往年天天說,大地元氣無礙,不讓天仙們探尋大地,大家本以爲是他們藏了一兩處煞穴供自己修煉。這也是人之常理,因此睜一眼閉一眼也就算了。但這頭太歲的出現,似乎給諸位天仙敲響警鐘。

地仙一脈可以轉化煞氣。但天仙一脈的修士大多吞吐清靈之氣,最忌諱煞氣污濁,這是玄清道尊那邊留下的缺陷。除卻姜元辰等少數天仙道修士,可用元始祖氣陰陽之氣轉化。單單下面這頭太歲噴出的一口黑霧,就能殺死天仙。

“地氣梳理這一點很關鍵麼?”梵羅瞧着氣氛不對,偷偷拉扯邊上紀純熙的衣袖,詢問。

“元氣順暢,便是仙庭之功。就不會有任何地氣鬱結煞氣孕靈的可能。這便是仙庭立世之根,氣運綿延,魔道不興,外道不顯。但現在……”紀純熙暗自搖頭,諸位上仙恐怕都要懷疑,地玄子是不是故意在坑仙庭了。想要敗壞天仙氣運,好讓地仙一脈做大。

周元也低聲說:“天地如人體,那麼元氣的流動便是人體內的血液流轉,只有順暢纔是健康的象徵。”

同門幾人暗中交流,周元說着自己對天地。對仙神的觀念。

“按照我們道門的長生研究,人體由四億八千萬鴻蒙蟲構成,一種有益,一種有害。若放在天地,有益的那一類便是宇宙衍生的神,而有害的那一類便是魔。神以維護世界爲己任,而魔則是吞噬宇宙,如同毒蟲一般將人殺死,借人體內養分提供自己成長。當然,大多數的毒蟲也難以脫離人體。隨着人體的死亡而消亡。唯有少數者才能在體外留存,也就是在混沌中證道的滅世道果。毀滅世界,攝取宇宙養分供給自身。”

“那麼,我們仙呢?”

“天地若人體。衆生皆是介蟲。仙逆自然而出,本也是害類。但”周元猶豫下,紀純熙瞪了他一眼:“你那些古怪理論就別提了,當初被幾位長輩罵的還輕?”

這時,元清目光掃來,紀純熙趕緊繃着臉不再說話。而梵羅興趣起來。暗中和方胥遞了個眼色,方胥無奈,受不得自家師弟請求,暗中在夢界開闢一隅夢域,讓同門在夢界對話。

周元道:“所謂害蟲益蟲正如毒與藥,毒是藥,藥也是毒,只看劑量與分寸,藥可以殺人,毒也可以救人。那神道雖維護宇宙,但其中亦有墮落者化作魔神,上古末劫宇宙大破滅,忽帝便是首罪。由人體內的有益微介轉化爲毒蟲,反而會造成更大傷害。”

“打個比方,根據我的研究,在人體血液中有一種特殊微末介蟲,它是人體血液中自發產生,可以抵抗外界的感染,增加人體自身的防禦。是人體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是假如瘋狂過量的生長,反而會吞噬其他有益微介生物,自身產生異變危害人體。也就是說,若是神道真正佔據天地,如果沒有一定的防護措施,必然等級森嚴,死水不通,最終宇宙因此而固守破滅。”

方胥暗中聽周元的講解,腹議:“二師兄又開始了,真是逮着一個就傳教一次。”當初,他也聽周元說起他的理論。在周元的天地人體論中,將仙視作中立者。若是維護天地,便同神。如果危害天地,便入魔。

方胥一邊聽諸仙爭吵,一邊聽周元傳教梵羅:“我們仙人之所以要維護天地,說白了就是迷惑天道,讓天道誤以爲我們是人體中的益蟲,不會和魔道一樣被天道全力抵制。假借益蟲的身份在人體內進行學習,雖然會有三災九難,但平日裡逍遙自在,不受天道打壓。我們仙道最終的目標是超脫,從人體角度來看,將自己孕育爲胚胎,藉助天地溫牀而孕育,世界之力凝練混元道果,而超脫於世界形成新的個體。”

“天地如母,衆生如子,便是如此。”

梵羅被周元說的一愣一愣。他當初在彌天身邊,彌天當然不會教給他這些仙神道理。只是教導他力量爲尊,只需有力量,就可擁有一切。在彌天身邊沒有長歪,已經是得天之幸。

而後來王時,姜元辰雖然有意請王時教導梵羅,但王時更關心整個汜合宇宙的法則道統,於是灌輸的教導都是這類法則傳承,各位道君的道統,很少涉及仙神魔的真諦理念。

如今被周元一通調侃,梵羅迷迷糊糊覺得周元的話很有道理。“人體由道蟲組成,似乎在汜合宇宙的傳承中也有一位道君涉獵?”

回憶汜合宇宙那邊的道蟲理論,那邊主要是研究肉身結構,以三脈七輪爲主。

“這麼看來,二師兄的理念頗有可取之處。仙道可不就是在維護世界嗎?雖然最終目的是超脫,但比起一味莽撞行事,有時候靈活變動更重要。”不由得,梵羅對這位二師兄高看一眼:“若論修爲,二師兄是我們七人中最差的,但沒想到這位師兄居然有這般見識。聽方師兄說,二師兄常年研究延壽長生之術,看來的確是大道同歸,從養生道中參悟大道。”

似乎看出梵羅認可自己的理念,周元手舞足蹈,面色激動繼續說:“你當師尊爲什麼建立仙庭,仙庭順理元氣,本就是爲了對天地有益,無形中匯聚大運。但地仙失察,好吧,暫時就按他失察來論,無形中也讓老師的理念受到打擊,仙庭的功德必然流失,到時候還會被神道詬病。”

“若仙庭大功於世,何須神道出面?或許天道會開始傾向於仙道,認定仙道對世界有益,以神仙取代真正的神道。”周元自身做過九州帝君,按照諸仙劃分當屬天仙一支,但卻和木青漪一樣仙神同修,理解神仙一脈的真諦。

“周元閒着沒事就回去研究你的長生經,對人體闡述的各種理論還有些看頭,但這種仙神理念別隨便瞎說,小心到時有人找你算賬”沈靜荷的仙識降臨夢界,一聲嬌喝後將夢域震碎,將他們帶回來。

最後,對梵羅道:“剛剛的話就當沒聽到,周元的謬論無須在意。”

梵羅呆呆點頭,但方纔一番話也深入本心,梵羅開始思考關於自己的大道理念。

“大師兄生八卦,大師姐演北冥,二師兄有長生術,三師兄有普渡法,四師兄列天星,五師兄夢大道,那我的大道是什麼?元始?歸墟?”腰間葫蘆一熱,太極圖案在識海運轉,他所學所得,汜合宇宙古元宇宙一應傳承在腦中重塑。

“夫天地者,陰陽之道也。陽生而天清,陰生而地平。動者而生衍,靜者而化孕。”梵羅腦中回憶陰陽之理,太極之道,偶有所悟。

“師尊以元始爲創,星辰爲秩,歸墟爲滅,但我無需專門參悟星辰,只需以元始化生,歸墟寂滅,以此列陰陽,分生死,當成我道。”梵羅道心萌動,姜元辰立刻有感,鴻蒙葫蘆藤上流轉梵羅的道韻長出一片片青綠蒲葉。

“我這小徒兒也終於有了自己的大道之路。如此,纔不枉費自身的大羅之體。”

“天鈞道人身邊有玄真一脈道君諸多,但我開崑崙一脈座下弟子日後也不遜色他的門人。”姜元辰在思忖之餘伸手壓下諸位天仙的爭論。

“諸位,目前談論這些太早了。這太歲禍害無窮,還是早早鎮壓的好。”垂視大地一眼,姜元辰淡道:“這太歲厲害,天仙九重的修士亦有隕落之危。圓明仙君玄玉仙君靈虹仙君紫楓仙君,你們四個率領真武一部下界,將太歲捉拿打入天牢。”

玄玉是地仙一脈,靈虹是玄清一脈,紫楓是玄鈞一脈,而圓明和姜元辰親近,無形中代表仙道幾大集團。在真武元帥天兵天將相隨中下去捉拿太歲。

但大家都明白,太歲捉拿僅僅是過場,真正的爭鬥已經開始。

天地之爭,隨着太歲作爲導火索,諸位天仙已經準備對地仙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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