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史詩的瓶頸
十分鐘後
遊戲時間PM13:41
學園都市內環區，【繁星】高級連鎖旅店頂層，零號套房客廳
戴安娜·A·阿奇佐爾緹女士一言不發複雜地坐在沙發正中央，很努力地想要擺出一副很嚴肅、很認真、很有威嚴的模樣，卻因爲打從生下來開始就沒有做出過上述那些表情而十分令人扼腕地失敗了……
簡單來說就是不但沒有半點威嚴可言，那副輕咬下脣、欲言還休、面紅耳赤、柳眉微豎的模樣簡直可以說是可愛。
也正因爲如此，被勒令正坐在戴安娜對面的雙葉非但沒有七上八下小鹿亂撞忐忑不安，反而一臉無所謂的模樣，絲毫沒有半點反省的意思。
至於坐在戴安娜身邊充當‘陪審員’的弗蘭克·休斯，則是掛着人畜無害的微笑，用溫和的目光注視着自己的戀人，眼神中滿是寵溺。
“雙葉你……你嚴肅一點啦！”
戴安娜見對方絲毫沒有被自己那其實並不存在的‘氣場’所震懾到，終於憤憤地打破沉默，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膝蓋（併發出了‘哎呦’一聲痛呼），正色道：“今天我一定要替阿娜好好教育教育你！你……唔，你太不聽話啦！”
雙葉噗靈噗靈地眨了眨她那對水靈靈的大眼睛：“我哪裡不聽話啦？”
“在藏書館的第三十一區呆了整整一上午！”
戴安娜用力拍了拍桌子，氣呼呼地說道：“你說你哪裡不聽話啦！”
雙葉歪了歪腦袋：“我把圖書館炸了個窟窿偷偷鑽進去的？”
戴安娜：“……”
雙葉輕點着下脣：“我在三十一區看到你和弗蘭克的活春宮了？”
“活春宮？”
戴安娜和墨檀同時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很顯然，儘管無罪大陸從來都不缺少某方面的‘本子’，但雙葉隨口說出的某些詞彙對面前這對男女來說還是比較難以理解的，當然，有關於弗蘭克·休斯方面的難以理解要打個引號就是了。
“啊……代溝什麼的實在太討厭了。”
被打斷了節奏的雙葉撇了撇嘴，沉默了好一會兒後終於決定不再繼續排比下去，而是直切要害地說道：“總而言之，給我藏書館通行證的人是戴安娜你吧？”
戴安娜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嗯。”
“這個權限包含了多少個區域戴安娜你記得嗎？”
雙葉微微揚起下巴，繼續提問。
“第……第一區到第三十五區。”
戴安娜的氣勢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下去，垂下頭輕聲嘟囔了一句。
“那麼問題來了，第一區到第三十五區之間包括第三十一區嗎？”
完全沒有給對方喘息的餘地，雙葉再次提問。
“唔……”
“你有說過我不許去三十一區麼？”
“這……”
“阿娜有說過不讓我進入三十一區麼？”
“她……”
“好啦，我知道錯啦，這次是我不對，如果有機會再犯的話下次肯定也是我不對，所以戴安娜你就饒了我吧。”
“誒？！”
面對在佔盡上風后突然老老實實承認錯誤的雙葉，戴安娜頓時瞪大了眼睛。
“狡辯歸狡辯~”
少女很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趴在茶几上懶洋洋地說道：“但我無視了你、阿娜、肯尼斯大叔的規勸去研究史詩階魔法是無可爭議的事實，我還不至於沒品到非但不承認這一點，而且還倒打一耙把鍋往你腦袋上扣。”
墨檀不禁輕笑了一聲，然後隱蔽地捏了捏戴安娜的手心：“她是這麼說的哦，這不是挺懂事的嘛。”
“唔！我知道我知道……弗蘭克你別添亂啦。”
戴安娜不輕不重地掐了墨檀一把，然後深深地嘆了口氣，組織了好一會兒語言才轉向面前整個人都已經伏在桌子上的雙葉，表情有些無奈地問道：“你這丫頭，有想過我和阿娜爲什麼都不讓你去涉獵超過高階的魔法知識嗎？”
雙葉不暇思索地開口道：“因爲你們怕我這個天才美少女太厲害，輕輕鬆鬆就把你們給超過了……不可能是這種理由吧？”
“當然不可能啦！你到底把我和阿娜想得有多小氣呀！”
戴安娜皺了皺鼻子，又問道：“那我換個問法，你今天違背了我們之前的叮囑，去那座藏書館的第三十一層研究了整整一上午史詩領域的知識，成果如何？有什麼收穫嗎？”
雙葉把小臉埋在臂彎裡，哼哼唧唧地抱怨道：“收穫個錘子啊……完全搞不明白那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啊，明明學高階魔法的時候那麼順利，結果剛纔我跟那些東西死磕的時候……喵的，愣是沒能成功看懂隨便哪本書裡的隨便哪一段啊！”
“你看不懂很正常。”
戴安娜優雅地疊起雙腿，很是淡定地抱着手臂對雙葉說道：“如果你能看懂的話，我們也就不會阻止你去研究那些東西了。”
雙葉立刻不服氣地揚起了腦袋，憤聲道：“什麼叫我看不懂很正常啊！爲什麼你們就那麼篤定我肯定看不懂啊！爲什麼我還真就特喵的看不懂啊！”
“因爲你太優秀了，小雙葉。”
雖然內容很像是在誇獎，但戴安娜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卻十分嚴肅，只見她有些焦躁地抿了抿嘴，然後接過墨檀從旁邊遞過來的溫水抿了一小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無論是在我、在阿娜還是在肯尼斯兄長眼裡，你都有些過於優秀了，尤其是在有關於‘魔法’這一概念和那些與其相關的各種領域上。”
雙葉懶洋洋地直起身子，有氣無力地說道：“所以呢？越優秀的人越容易遭天譴？比如很難邁入史詩門檻之類的？”
“真的假的？！”
墨檀被嚇了一跳，立刻轉頭看向戴安娜。
“一般情況下來說肯定不是呀！”
順勢倚在對方肩膀上的戴安娜嘟了嘟嘴，輕聲道：“別說是法師了，占星術也好，神術也好，騎士盜賊術士遊俠之類的職業也好，一般來說都是天賦越高的人越能夠比旁人更快突破瓶頸，無論是從高階到史詩，還是從史詩到傳說都是這樣。”
雙葉乾笑了一聲，挑眉道：“那我算什麼？二般情況？”
“雙葉你呀，就不能稍微有點自覺嗎……”
戴安娜有些無奈地看着自己這位臉上寫滿了不服氣的‘半個學徒’，最終還是沒忍住，離開墨檀的肩膀俯身在雙葉額頭上輕彈了一下：“雖然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已經幾乎要突破半步高階的瓶頸了，但據阿娜所說，大半年前你還是一個蹩腳的初階法師。”
雙葉虛起眼睛，沒好氣地說道：“‘蹩腳’兩個字是多餘的。”
“同爲全系法師，你當時的水平在阿娜眼裡確實有些蹩腳，但同樣是據她所說，那段時間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你就像變了個人一樣，無論是對自身魔力的操控，還是對外界元素的驅使都變得如臂使指。”
戴安娜很是嚴肅地看着雙葉，沉聲道：“也正是在那之後不久，阿娜正式把你收爲學徒，並在給我寫信的時候提起了這件事。”
雙葉扯了扯嘴角，毫無感觸地問道：“哦，然後呢？”
戴安娜聳了聳肩，扶額道：“然後？然後就在大半個月前，我和肯尼斯兄長通過觀察得出了你已經穩定在了高階巔峰，而且就算面對多數半步史詩也不會落於下風的境界，還記得嗎？那天的晚飯格外豐盛。”
“不到一年的時間，從初階晉升至高階巔峰……”
墨檀摸着下巴，低聲嘟囔了一句：“而且在實戰中甚至不弱於尋常的半步史詩，這種故事我倒不是沒看過，自己也不是沒編過，唯獨沒想到的就是這種事竟然會發生在現實裡。”
雙葉撇了撇嘴，輕哼道：“少見多怪。”
“弗蘭克可不是少見多怪，事實上，一開始就連我都不相信你只用了兩個月不到就從初階晉到了中階。”
戴安娜端起杯子又抿了口水，表情很是古怪地幽幽道：“直到我親眼見證了你在短短几個月內從中階變成了現在的水平。”
雙葉終於斂起了那副心不在焉的表情，不情不願地坐直了身體，目光遊移着說道：“我……是有特殊原因的，戴安娜你應該知道吧？就算你再怎麼遲鈍也應該能多少猜到一點吧？肯尼斯大叔估計也早就偷偷探過我的底了吧？這次那位【調律賢者】過來就是爲了跟其它勢力研究這方面的事吧？”
戴安娜深深地看了雙葉一眼，終究還是沒有在弗蘭克·休斯這個‘本地人’面前多說些什麼，只是沉默着點了點頭。
很顯然，雙葉根本就沒覺得自己的玩家身份能夠瞞過戴安娜這幫人，就算阿娜·塔·拉夏並沒有主動向自己的好閨蜜提及此事，就算戴安娜性格多少有點學者式脫線，她也絕不會一點端倪都沒有察覺到，更何況她還是整個大陸最偉大的三位占星師之一，實在沒理由這麼久相處下來都沒發現半點問題。
至於那位【霧月賢者】肯尼斯·A·阿奇佐爾緹，雙葉實在沒把握瞞過他，因爲那位真理議會的成員之一與其堂妹完全相反，是一個心思縝密到近乎於恐怖的男人，就算雙葉有自信在基修亞降靈塔暫住的那段時間並沒有露出絲毫破綻，也覺得那位大人物絕對已經掌握了‘異界人’這一概念，在這個前提下，只要他稍微思考一下自己的履歷，多半就能看出一些端倪。
“好了，先不提那些瑣碎的事了。”
戴安娜輕舒了口氣，有些生硬地岔開了話題，嚴肅地對雙葉說道：“就是因爲你的進步實在太快了，所以在基礎方面實在算不上牢靠，在這個前提下，半步史詩之前的領域還好，但一旦涉獵到更高層次的力量，你十有八九都會因爲基礎跟不上晉階而陷入嚴重的瓶頸，而這種瓶頸是大多數一步一個腳印、按部就班晉階到高階巔峰的人很難遇到的。”
雙葉有些不忿地扁了扁嘴：“我覺得自己的基礎很紮實啊，戴安娜你想啊，像那些風火水雷土之類的基礎元素魔法就不說了，就算是奧術、空間、光、暗和負能量法術我也有完全掌握啊，而且我那幾篇論文你也看過啦，這樣還算是基礎不牢靠嗎？”
“當然。”
戴安娜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目光灼灼地說道：“你今天在藏書館三十一區毫無收穫就是最好的證明。”
雙葉的肩膀頓時垮了下來，因爲確實沒能理解那些史詩階內容的她完全找不到任何一個足以反駁戴安娜的理由。
“正如我剛纔說的，小雙葉，你的天賦太好了。”
戴安娜嘆了口氣，有些糾結地看着雙葉：“而恰恰是因爲你的天賦太好，所以在很多地方你都能夠通過常人難以想象的手段去‘取巧’，這並不是一件壞事，但正是因爲這一點，當你使用同樣的方式去理解那些更加高深的魔法時，纔會陷入大多數人根本沒有資格陷入的瓶頸，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雙葉毫不猶豫地給出了回答：“完全沒明白！”
“唔，所以我才說我不適合教導人啊。”
戴安娜沮喪地垂下了頭，仔細思考了好一會兒才舉起食指輕聲道：“那麼，我舉個例子好了，雙葉你知道泥卡丘嗎？”
已經來到無罪大陸這麼長時間了，雙葉自然不會對那種幾乎氾濫成災普通小獸感到陌生，於是用力點了點頭。
“那麼，你可以把低階火球術理解成泥卡丘的耳朵，中階暴風雪理解成泥卡丘的腦袋，高階的奧術洪流理解成一隻完整的泥卡丘，而你，則是一個技藝高超的畫家。”
戴安娜輕輕拍了拍手，開始提問：“那麼，你能夠照着一隻被記載在法術書上的泥卡丘，在一張白紙上畫出它的耳朵、腦袋嗎？你可以照着書完整的畫出一隻完整的泥卡丘嗎？”
雙葉微微皺眉：“如果我確實是一個技藝高超的畫家……當然可以。”
“當然，你在這方面做的非常好，但是……”
“但是？”
“你能畫出泥卡丘的骨骼嗎？你知道它體內的器官分佈嗎？你知道它各個臟器的功能嗎？你能掌握它的血液流速嗎？”
“蛤？”
“你不能，至少沒辦法照着畫冊上的泥卡丘瞭解到這些知識，對麼？”
“我懂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嗯，就是這麼一回事哦。”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