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府倒是確實安定。
沒有人知道展昭一個人來了松江找白玉堂想着能要回那三寶，雖然包大人說了這事情他能處理得好，但是事實上他還是覺得這事情讓自己來處理更好些。
畢竟是江湖的事情。
雖說自己並不是很明白江湖中的是是非非，但是他覺得在江湖中的經驗，自己還是要比包拯強上不少的，雖然他也是相當清楚，自己記人名的本事確實是有待加強，或許也正是因爲這樣，所以那白玉堂纔會來找他算賬的？雖然白玉堂口口聲聲地說，是因爲那名號的關係才找到的自己，但是展昭又不是剛剛涉入江湖的愣頭青，怎麼會看不出白玉堂的前後的變化。
而且，一不小心把人忘記了，這樣的事情他做得太多了 ，那北俠歐陽春讓他忘了有三四次了，這樣的事情在他的眼裡實在是太正常了，或者說是太自然了。
但是，展昭是將自己定義爲正常人的，而他自己完全沒有在意，自己的某種技能已經屬於非正常人的範疇了。
這邊，開封府的四鼠確實相當無語，這展昭竟然也跟自家五弟一樣孩子氣，就這樣一句話都不說，只是睡了一覺就離開了，好在展昭還是不想自家五弟那麼不靠譜，至少是還知道寫封信讓人知道自己究竟是做什麼去了。
“敢問，蔣大俠，這白玉堂是不是認識展護衛？”
“大人爲何這樣問？”
“咳咳，展兄弟有些時候確實很氣人。”說話的是開封府的護衛王朝，略略覺得有些尷尬，“他記人的本事不是很好，就連皇上都覺得這是個奇葩的事情，還想着是不是應該讓太醫給展昭看看，這究竟是不是什麼病？”
“哦？以前發生過什麼事情？”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皇上封他爲御貓的第二天，皇上來開封府看看是不是住得慣，展兄弟回了一句，‘兄臺是什麼人’。”王朝回答道，“本來聖上是覺得本來自己長相確實也不像是展兄弟那樣出色，自己又是皇上，有些人特別是江湖人，對皇帝很不感冒，也就沒怎麼在意的，但是後來，展昭將龐妃和梅妃認錯了，兩位皇妃當時都很生氣，後來包大人不得已上報了，展兄弟現在還會把我們四個護衛認錯，幾乎是到現在還沒有正確地分辨出來過。”
“嗯，就沒有一次是正確的。”張龍來湊了熱鬧，“我被冠上過王朝的名字，也被叫過馬漢，還有趙虎，但是就是沒有叫過我正確的名字。”
蔣平眼角抽了抽，覺得這些事情有些不可思議：“他耍你們麼？”
“沒有的事情，展護衛對這種事情確實沒什麼天賦。”馬漢連連搖頭，幫着展昭說話，“展昭還沒有認錯過的就只有他家的兄長和包大人了，我偷偷問過他，他說，‘黑得不像正常人的，就是包大人，不會認錯的’。他甚至曾經將龐昱叫成了公孫先生，將公孫先生氣得那叫一個夠嗆。”
聽到這裡，蔣平點了頭：“應該不是故意的了，或許是與生俱來的特異功能。”
當然，這件事情展昭和白玉堂並不知道，展昭正和白玉堂在陷空島上斡旋，鬥智鬥勇，最後白玉堂以自己引以爲傲的機關術略勝一籌，將御貓困到了那通天窟。
通天窟這是個相當神奇的地方。
展昭不懂機關術，只是粗略地翻過自己師父藏書中的一本事關機關的書籍，書名叫做什麼他已經記得不太清了，這大概也算是他的特異功能，書名總是記不清楚，但是書中的內容卻是能夠很輕易地看得明白，特別是醫書之類讓一般人看得只能知道一個書名的書。
機關術是展昭難得的沒有精通只知一點點的皮毛的東西，或許連一點點的皮毛都知道的不是很清楚，總之就是在這方面，展昭確實是比不上曾經有過專業指導老師指導過的白玉堂精通的。
一言以蔽之，展昭被困住出不去了。
剛剛降落到地面上的時候，展昭暗暗在心裡算着，不知道師父教給自己的燕子飛是不是能讓自己飛到通天窟的外邊，但是這個想法在展昭看到白玉堂頂着那張張狂的臉龐對着他說了一句“呵，小貓兒，有本事就自己從通天窟裡邊出來啊”，之後就蓋上了蓋子讓這地方變成了不見天日的地方的時候，永遠都只能成爲想法，而無法實施。
展昭在通天窟中，睜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洞口，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什麼地方得罪了這白玉堂。
他應該不認識白玉堂的吧？想着這句話的時候，展昭的底氣十分不足，但是他覺得，自己只是有時候記憶力會不那麼好，但是事實上他並沒有什麼不正常的神經，像白玉堂這麼猖狂的一個傢伙，自己沒理由見了沒有印象，而完全忘記了自己對着龐昱叫着“公孫先生”而將公孫策氣得跳腳，指着他的鼻子大罵“我哪裡有龐昱那麼猥瑣”的情境。
如果將歷史再往後推許多年，展昭就會知道這世上其實有一本叫做《天演論》的書，說的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理論，也就是說有些技能因爲長期不使用就會變得相當遲鈍，展昭現在這特異功能也算是一種演示吧，當然那個時候已經沒有展昭了，所以展昭自然是不會知道這回事情。
反正，等他放棄堅定地回答“是不是曾經認識白玉堂”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意識到，自己已經不記得白玉堂究竟長得是長是圓是胖是瘦了。
所以，展昭和白玉堂之間的鬥爭註定是要升級的。
等白玉堂讓人在雪影居再收拾好一間屋子，想着去看看那個小貓一樣的展昭的時候，還是笑眯眯的，心情還是相當好的，即使看到展昭盤着腿望着頭頂上的黑漆漆的被堵住的洞口的時候，白玉堂還是沒有覺得，雖然這地方有些陰瑟瑟的，但是其實這種氣氛還是相當受用的，至少他是覺得挺好的。
“小貓，這裡舒服嗎？還是要你家五爺放你出來？來，喵一個聽聽。”
“……這位兄臺，是什麼人？”
展昭這話一說出口，白玉堂本來還是相當好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得烏雲密佈了，怎一個陰鬱可以形容得了的？
“你不認識我？”白玉堂聽到從自己嘴巴里竄出來的話中還夾雜着牙齒間因爲摩擦而發出的有些刺耳的聲音，當然，在他耳中絕對沒有展昭那句話刺耳的，“白爺等你到這麼晚就是爲了聽你說這樣的話的？”
這話確實是有些傷人心，白玉堂覺得自己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白兄？”還是有些猶豫，展昭偷瞄着白玉堂，那臉色看起來確實是被氣得夠嗆，展昭有些心虛，但是又覺得自己實在是委屈，這些事情又不是他願意的，怎麼能把這罪都歸到他的身上，他也是情不自已的好不好。
想着想着，還不自覺地扁了扁嘴，白玉堂一眼看上去還真的覺得這貓兒其實挺可憐。
“你還是繼續在這裡呆着吧！”說罷，轉身便走，很有自知之明地想，若是再繼續待下去，自己恐怕會受不了這展小貓可憐兮兮的表情將他放出來。
當然，展昭本身並沒有露出什麼可憐兮兮的表情，他好歹是個武者，雖然在他格外嚴厲的師父的教導下，其實他論文論武，都是不差的，但是不管怎麼樣，都不應該會露出那樣的表情，或許那只是白五爺的錯覺，也能將這稱之爲幻覺。
“唉，等等。”
“幹什麼？”
“你過來，我再看看。”
“看什麼？”
“看你的樣子。”
“看我樣子幹什麼？”
“爲了確保下次你來的時候，我不會忘了。”
什麼？聽到展昭這句話的時候，白玉堂是吃驚的，相當吃驚的，莫非展昭其實是有健忘症？要不要讓大嫂給他來看看，不知道是不是能治得好？
“你……什麼意思？”爲了不誣陷他家的貓兒，白玉堂決定還是將這事情問清楚的好。
“嗯？”展昭偏了頭，不過視線還是沒有離開白玉堂的臉，讓白玉堂有些窘迫，也不是沒有這麼被人看過，但是沒什麼關係的人，和心上人，是完全不同的性質，白玉堂只得強迫自己的心思轉移到展昭說的話上去，“其實也沒什麼，我是和師父一起在山上長大的，接觸的人很少，下了山之後就發現，我記人的名字還可以，但是記不住人的相貌，總是會出錯。”
“例如？”顯然，白五爺對展昭的事情都是相當在意的，更何況這事情聽起來似乎很有意思。
“據說，我曾經把龐昱當成了公孫先生。”展昭真的只能說是“據說”，這事情確實是之後公孫先生相當氣急地跑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罵的時候他才醒悟過來的，據說對於這事情，龐太師都是覺得相當無語，同時給了一句評論，“讓展昭做官，這包黑子是發了瘋還是腦子進水了，就他這樣的記性還能在官場上混”。
所以說，展昭其實是真的把兩年前的自己忘記了，還一點痕跡都沒剩下了？白五爺表示，相當不甘心。
“展昭，你記不記得兩年前你去過苗家集？”
“記得啊，那時候還看到了一個相當狂妄的傢伙，我還記得那人姓白的。”展昭似乎並沒有把白玉堂往那個方面想，畢竟姓白的，這個世上多的去了，就算偶爾性子相似也不是不可能的。
“記得？你還記得那個人？”顯然那個人是自己，白玉堂瞬間覺得自己有些接受不能，爲什麼展昭記得事情，也記得自己，但是就是沒有將自己認出來？莫非自己這兩年變化太大了？
“嗯，記得，不過，那個少年長得什麼樣子，已經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展昭終於將自己的視線從白玉堂臉上挪開了。
“嗯？記住了？”
“不一定。”展昭認命一樣地繼續盤腿打坐，“反正記住了也沒什麼用，過個半個月肯定又不記得了。”
“那你記得住包拯嗎？”
“嗯，包大人很好記。”展昭的話讓白玉堂有些吃味，但是接下來補充的又讓他瞬間覺得平衡了，“特別黑的那個就是包大人，不會弄錯的。”
展昭記人的臉好像很有困難，但是如果一個人有什麼特徵的話，展昭還是能記得住的，莫非展昭的眼裡真的只有一個鼻子兩隻眼睛一個嘴巴兩個耳朵的區別？白玉堂瞬間覺得壓力很大，莫非自己在常人眼裡相當值得炫耀的臉在展昭眼裡也就那樣一般般？自己給他的第一印象其實就是沒有印象？
嘖嘖，以後這人得看緊些，這方面的神經太粗了。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沒人能在這貓身上用得了美人計，反正在他眼裡每個人都是這麼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