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金陵派

賀齊舟只得將長弓背在身上加速後掠,堪堪躲過第二波箭雨後,一股絕望的念頭自心中升起,以御林軍追擊的速度,將軍村逃出來的楊家人和老兵家屬,幾乎不可能走出這條山谷。

而此時張路遙等人已在賀齊舟身前百來步的地方停了下來,顯然他們也預料到了這一點,人人臉上均是一副絕死的神情。

賀齊舟心中一聲怒喝:拼了!面對第三撥箭雨時,不再前衝,而是返身衝向那羣已經進入山谷,正在馬背上發射弩箭的弩兵。

每一撥箭雨差不多都有五十枝箭左右,由於賀齊舟反方向衝擊,第三撥箭大部分落在了身後,剩下幾枝也被賀齊舟用欺霜劍撥去,正準備貼着山谷一側奔跑,以減少第四撥箭雨的威脅,沒想到這次迎面飛來的僅是區區幾支弩箭,卻見那百餘騎弩兵此時正人仰馬翻,在他們身後,忽然衝殺出一批人來,將御林軍的陣形攪得天翻地覆!

“快,快停下來,原地待命!”陣中傳來沈綱的命令,隨着隊伍最前方的弩兵停下腳步,差不多已經全數衝下山坡的御林軍紛紛駐足下來。

“讓開,中間快讓開一條通道!”隨着沈綱的軍令繼續下達,御林軍紛紛往峽谷兩側挪動,閃出一條通道。只見有人與沈綱合乘一騎,向賀齊舟走來,而他們身後,跟出了更多不着軍服之人,賀齊舟眼前一亮,激動地叫道:“李先生!”

來者正是李濟塵,他做到了賀齊舟剛剛想做而未做成之事,李濟塵的身後,一下子走出百餘騎來,馬匹大多是御林軍的馬,而馬上之人卻都不是御林軍,賀齊舟見過其中不少人:號稱金陵雙劍的陸振耀、盧弘文還有許多曾在江陵府幫忙的年輕弟子,看這個樣子,李濟塵竟然將整個金陵派都帶了過來!

“先進山吧,我的身後還有一支更大的追兵!”李濟塵苦笑着對喜出望外的賀齊舟說道。

“好,那我們快走!”賀齊舟道。

“叫你的人在此處暫停,進了山我自會放了你!”李濟塵冷冷地對身前的沈綱說道。

“是、是,聽好了,原地待命,不許追擊!”沈綱叫道。他手下的御林軍果真沒人再敢出擊,其實都不用他叫,也沒幾人敢衝在前面,李濟塵率衆從隊伍後方發難的時候,只不過一個瞬間,就有上百人傷亡,特別是圍在沈綱身側的六名高手,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就送了性命,八脈的沈綱也只是揮出一劍便被制服,其他人哪裡還敢冒頭去送命?

“您怎麼來了?”賀齊舟快步走在李濟塵身邊,開心地問道。

“是暮兒來的信,金陵發了大軍過來,很快就會追到這裡,還是想辦法快點進密谷吧!”李濟塵說道。

金陵派的這一輪衝殺也有數人傷亡,此次前來的差不多是大半個山門的弟子,衆人搶過御林軍的馬匹後,帶着死傷的同門,跟在張路遙等人身後,然後依次通過山谷,自一條山間小道,繼續向祁門山深處進發。

留在山谷中、受了重創的御林軍則開始舉棋不定起來,兩名副指揮一人說要原地等待沈綱回來,再派人去請求援軍、籌集糧草,繼續追剿;另一人則建議派少數人盯着,其他人出山休整,等上方軍令行事。

半個時辰後,兩人的提議很快有了結果,結果就是繼續追擊,因爲有一支萬人大軍從山南同一個方向開了進來,目標就是叛逃的金陵派,帶隊的官員是南直隸按察使,另有各五千人的隊伍自山北和東側包夾,想要在除去金陵派的同時,解決掉已經成爲隱患、盤踞在祁門山中的鄭氏一族!

在開闊的平地,二千御林軍並不會懼怕百來人的武林高手,但在山間,就另當別論了,更何況還有李濟塵、陸振耀、盧弘文這樣的絕頂高手。這也是御林軍不敢追擊的原因。但現在就不同了,有了一支萬人的大軍同行,哪裡還會懼怕區區百人?故兩名副指揮一致同意兩軍共同行事,由按察使統一指揮,另外決定免去沈綱的指揮使職務,以免投鼠忌器。

匯合後的隊伍由步軍盾刀手開道,走出十餘里後,便發現遺棄在山徑邊被點了穴位的沈綱,而此時的逃亡隊伍,已經離密谷的南入口一步之遙了。

“快!山北的大軍正在翻山,我們人少擋不住,準備撤了,山西至少來了五千人,離此不足十里!”鄭淵滿頭大汗地召集衆人加快速度進入密谷外的西谷,再轉移至鄭氏聚居的密谷。

“師公,南面的追兵離此不過六七裡。”有金陵派落在隊伍後方負責警戒的弟子彙報道。

“此處無險可守,咱們快點退到東北角山洞那裡!”鄭淵帶了數十名族人出來,紛紛背起那些已經實在走不動的老人、孩子,金陵派的弟子也沒閒着,接過老兵身上的傷員,一同迅速往西谷東北角的山洞跑去。

在擺脫御林軍,進入山谷的十餘里山路上,李濟塵說明了爲何會將大半個金陵派帶來此地。原來是許暮在逃亡途中,讓忠於張家的驛卒飛馬向金陵派的李濟塵預警,告知姜杉篡位一事,並且希望李濟塵救下楊家之人,前往晉陽助晉王討逆。

原本李濟塵還十分猶豫,畢竟是數百年傳承的大派,可不能輕易毀在自己手裡,但姜杉的動作很快,金陵城外忽然多出了一支大軍,沒多久,吳王便收到一道聖旨,讓其進京面聖。

吳王在京城也有耳目,大致知道落葬之日發生之事,也知道了姜杉準備對付晉王,擔心此去凶多吉少,便一方面與陳家密議謀反,準備劃江而治,另一方面則聯絡關係較好的金陵派掌門人盧弘文,請其共襄盛舉。

未曾想,陳家早已鐵了心效忠姜杉,南直隸守軍大部分都被陳家買通,加上城外從鄰省調來的大軍,吳王府不到半個時辰就被攻破,吳王懸樑自盡,王府之人大半被殺、小半被俘。

李濟塵知道吳王曾經找過盧弘文,又一想到自己與許暮的關係,便果斷遣散幫衆,率心腹弟子連夜趕來將軍縣,準備救出楊家之人後,一同北上。一行人強行出了金陵城後,剛剛攻陷吳王府的大軍便尾隨而來。

李濟塵一行還未趕到將軍縣,途經南門縣時,便遠遠地發現一支騎兵進入了祁門山,向附近的村民一打聽,推算出是朝廷在追殺楊家之人,便尾隨而至,出其不意地從後方掩殺過來,制服敵方首領後,救下了將軍村衆人。

李濟塵的徒子徒孫中,還有一人是賀齊舟熟悉的,正是兩年前在江陵城中救下的駱玉,此時已經拜在許暮的師姐廖英門下。十四歲的駱玉出落得婷婷玉立,讓賀齊舟都有點不敢相認,駱玉見到賀齊舟後喜出望外,恩公恩公地叫個不停。

賀齊舟也很高興對方逃離虎口後能夠安心成長,只是駱玉的爺爺積鬱成疾,去年就已故去。

駱玉的師父廖英在李濟塵三個弟子中排行老二,一心修道,素來不喜闖蕩江湖,有一回差點被元寶真人騙到全真清修,叫李濟塵生生追了回來,元寶與李濟塵差點還爲此事大打出手。

這一次舉派北遷,李濟塵原本只是想讓廖英帶着駱玉找個山野道觀繼續清修,但廖英卻執意要陪着師父。自從西域回來之後,李濟塵看上去一下子老了二三十歲,鬚髮在半年中就由黑轉得全白。

廖英是李濟塵救下的孤女,看到李濟塵老邁,便下定決心,陪着年屆八旬的師父走完人生最後一程,在李濟塵率先衝擊敵陣的時候,就一直陪在師父的身邊,由她打倒的御林軍甚至遠遠超過了李濟塵,這正因爲如此,沈綱才這麼快束手就擒。

與李濟塵相比,陸振耀的狀況要差了更多,雖然熱毒已解,但當時受的傷實在是太重,一年多過去,功力最多恢復到涌泉初境,實力還不及受傷前的三成。

賀齊舟在進入山谷前,也迅速地講了一下九州池內發生的變故,這讓李濟塵更加堅定助晉王姜琅抗擊姜杉的決心。

密谷西側的山谷中,在鄭淵等人的幫助下,一行三百餘人很快來到東北角的那塊大石上,大石後的山洞正是通向密谷的唯一道路。李濟塵不忍殺馬,留了百餘匹把堵在山谷南方入口。

此時,數百丈外的山北陡坡已經有不少官兵衝了下來,而山南的寬闊谷口中,堵在谷口的馬羣已被驅散,御林軍和另一支南直隸軍隊出現在谷口,到處是烏壓壓的人頭,一時也看不清有多少人。

“金陵弟子聽着,咱們就在這大石上抵擋追兵,待其他人都進入山洞後,我們再撤!”李濟塵叫道。他是聽許暮與賀齊舟說過山中密谷情形的,百餘名金陵弟子,憑着地利,足以抵擋一陣官軍的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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