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車正榮問過仁靜家裡人都已經起牀了之後,就帶着買好的早餐來到了她的家。
“真對不起,這麼早就上門來打擾。”車正榮一邊換鞋,一邊表示着歉意。
“應該是我們說對不起纔是。你給了仁靜那麼多的照顧,我們都沒有什麼表示,還要麻煩你來我們準備早餐。”仁靜的媽媽連聲客氣着。仁靜的爸爸雖然沒有說話,也一直微笑着表示歉意。
“沒關係,知道你們忙,我就順手帶了來,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口味。”車正榮隨口答應着。進了屋之後,他又詢問道:“我方不方便去探望一下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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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仁靜帶您過去吧,我們收拾一下,然後就吃飯。”仁靜的爸爸、媽媽說完就轉向了廚房。
“OPPA到這邊來吧。”仁靜將車正榮帶到了一個房間。
和傳統的韓式房屋一樣,房間不大,兩張單人牀就把屋子塞得滿滿的。牀上各躺着一個人,靠窗那張牀上是一位老婦人,而對着門的牀上是一位中年男子。兩個人都在沉睡,手上也都掛着吊瓶。兩牀早間的矮櫃上,放滿了各種藥瓶,屋子裡也充斥着各種藥味。
仁靜走上前,想要叫醒兩人,卻被車正榮制止住了。
“別驚動她們。”車正榮把聲音壓得非常低,“讓她們多休息一下吧。”
“嗯。”仁靜無聲地點了點頭。
“晚上都是你在照顧?”車正榮一邊說,一邊向門外退去。
仁靜又點了點頭。
“一宿都不睡?”車正榮退到門外,繼續問道。
“偶爾也會睡一下。”仁靜也退了出來,藉着關門的機會,指了指放在老婦人牀尾處的一個小小的鋪蓋卷,“就在地上打個盹,如果有什麼事,也可以馬上起來。”
“車先生,過來一起吃飯吧。”仁靜的媽媽走了過來,輕聲地招呼着。
“叫我正榮就好。”車正榮笑道:“我雖然收了仁靜做學生,但是她們一直都叫我OPPA的。”
“是的,媽媽,你就直接叫OPPA的名字就好,OPPA不在意這個的。”仁靜也幫着腔。
“好的,正榮。”媽媽笑着答應着。
仁靜一家四口再加上車正榮,五個人圍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車正榮還是第一次見到仁靜的妹妹,很靦腆、內向的一個小女孩,不象仁靜這樣開朗,不過卻和仁靜一樣漂亮。
逗弄了幾下小女孩之後,車正榮熱情地和仁靜的父母交談着。他看得出來,仁靜的父母對自己表現得比較生疏,而且也有些疏遠,這是因爲身份的差距所帶來的。所以車正榮就主動挑起了話頭,拉近着彼此的距離,而這也是他一向都很擅長的。
在車正榮的帶動下,仁靜的父母也慢慢忘記了彼此的差距,一點點地變得熟絡起來,不再有之前的生疏感。在早餐結束之後,雙方已經可以很輕鬆地交流了。
“OPPA,麻煩你稍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咱們就可以回去了。”吃過了早飯之後,仁靜匆忙地說道。
“不用着急,公司那邊我已經給你請假了。”車正榮說道:“你幫着你爸媽把餐桌收拾一下,然後我有話和你說。”
“是。”仁靜有些忐忑地答應着。不知道車正榮想要和自己說什麼。
除了仁靜的妹妹吃過飯後就躲回了自己的屋子之外,另外一家三口收拾完餐桌之後,陪着車正榮坐在了客廳裡。
“把兩位病人都送到首爾的醫院吧。”等三人一落座,車正榮就直接說道:“那裡的醫療條件更好,而且也方便仁靜照看,免得她這麼辛苦的兩頭跑,太累了。另外還可以請護工來照顧,也可以減輕仁靜的壓力。叔叔和阿姨如果不放心的話,我也可以在首爾幫你們找份工作,也可以解決你們的住處。所有的花費都由我來承擔,不用你們擔心。”
“不用了,OPPA。”仁靜搖頭道:“我不能再麻煩你了。自從認識你之後,我一直都受到你的照顧,而我卻什麼都不能幫你做,這讓我覺得很內疚。所以這一次,真的不想再麻煩你們了。”
“是啊,正榮。”仁靜的媽媽接過了話頭,“從打仁靜認識你之後,你一直都很照顧仁靜,仁靜也經常和我們說起你對她的關照。我們都很感激,但是這一次真的不能再給你添麻煩了。”
“是這樣的。”仁靜的爸爸接着說道:“雖然現在我們家裡很難,但是也不能再麻煩你了。說實話,這個病我們也問過了,沒有什麼好辦法,說穿了,就是拖時間,拖一天就是一天。所以也沒有必要再去增加你的負擔。只是仁靜現在確實很辛苦,聽說她們馬上就要出道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她。”
聽着爸爸的話,仁靜的眼圈立刻紅了。奶奶和叔叔一直都對她很好,也非常支持她做歌手的夢想,卻沒有想到,居然都先後病倒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自己出道的那一天。而自己的家裡生活條件並不算好,如果不是遇到了車正榮,一直關心照顧着自己,分擔了不少支出,只怕自己還要給家裡帶來更大的負擔。以前,她並沒有留心過這些事,而奶奶和叔叔相繼生病之後,她才真正意識到這一點。
“我明白了。”車正榮點了點頭,明白了仁靜家人的意思。於是也沒有再堅持,轉而說道:“那我就不麻煩你們了。仁靜陪我走一走,我還沒有來過安養呢。”
“好的。”仁靜回屋換了衣服,又簡單地化了下妝,與車正榮一起出了家門。
安養是首爾的衛星城。很多人都是住在安養,而工作在首爾,反正有直達的地鐵,交通非常方便。雖然消耗在路上的時間要多一些,但至少消費水平上差了許多。爲了能夠按時到達工作單位,很多人都是起早出發,所以到了此刻,安養的街頭反而是非常的安靜。
車正榮難得有這樣休閒的時光,所以表現出一副很享受的樣子。揹負着雙手,輕鬆地走在街頭,好奇地打量着街邊的一切。仁靜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只好錯後半步走在他的身後,默默地跟着他走。
突然前面出現了一個小公園,車正榮就信步走了進去。公園裡的人並不多,只有一些晨練的人們各自做着運動,互不影響。車正榮來到了一外無人的地方,停住了腳步,仁靜也站到了他的身後。
“仁靜,你說親情和夢想,哪一個更重要?”車正榮突然問道。
“哎?”仁靜愣了一下,不知道車正榮爲什麼會這麼問,但隨即就陷入了思索。
“曾經我以爲夢想最重要。”車正榮也沒打算讓她回答,自顧地說着,“所以,當初我不顧家裡人的勸阻,堅持着自己的夢想,想要成爲一名歌手。而我也確實實現了自己的夢想,真的站到了舞臺上。所以我認爲自己是對的,人不能沒有夢想,而爲了夢想,也可以捨棄一切。我一直抱着這樣的想法,直到我被雪藏的那一天。”
車正榮輕輕地笑了一下,有些愧疚,有些失落,也有些回味,又繼續說道:“直到我被雪藏的那一天,我才知道家裡究竟爲我做了什麼。出了那麼大的事情,如果沒有家裡的庇護,我甚至都不可能在韓國立足。而這一切都是家人揹着我做的,從來都不曾對我說過,是我無意中聽到的。”
“不過雪藏對我的打擊也很大。在那段時間裡,家人一直陪伴着我,關心着我,支持着我,如果沒有他們的幫助,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下來。雖然我因爲要堅持歌手的夢想而放棄了家族繼承權,但是家人卻從來因此而忽視我的存在。儘管他們不支持我的做法,但是卻從來都不介意給我最大的幫助。”
“出國留學那段時間裡,我對家人的牽掛最多。只有在離開家人的庇護之後,我才知道家人對我多重要,那不僅僅是血脈傳承,而是一種無時無刻的眷戀。之所以留學結束之後我要堅持回國,除了想讓那些傷害我的人親眼見證我的成功之外,還因爲我明白了親人的重要性。沒有親人,你的夢想給誰看?”
“OPPA——”車正榮的話觸動了仁靜內心深處最柔軟的那根神經,她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傷痛和愁苦,撲進車正榮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沒事,有我呢,有我在就什麼事都沒有。”車正榮一邊輕撫着仁靜的長髮,一邊輕聲安慰着。
仁靜哭得很痛快。自從奶奶和叔叔生病之後,她一直都是在強撐着,誰也不想告訴。她把傷心和絕望都埋在了心底,一個人承受着。但是剛剛車正榮的話卻徹底打動了她,讓她再也堅持不住,終於把所有的委屈和傷感都化作了淚水,流了出來。
車正榮很快就感覺到胸前有一股涼意。那是仁靜的淚水浸透了他的衣襟,再被晨風一吹所帶來的。此刻雖然已是初夏時分,不過早晚還是有些涼爽的,涼風伴着淚水打在他的身上,真的有些不好受。
“對不起,OPPA,把你的衣服都弄溼了。”當仁靜哭夠之後,車正榮的半面衣服都已經溼透了,緊緊地貼在了他的身上,顯出了裡面輪廓分明的肌肉。
“沒什麼,你沒事就好。”車正榮說着,稍稍往外提了提衣服,溼漉漉地貼在身上,很不舒服。
“OPPA,我該怎麼辦?”仁靜也沒想到自己居然這麼能哭,而且居然流出了這麼多的淚水,有些愧疚地用自己的衣袖幫車正榮擦拭着溼透的衣服,不過看起來沒什麼效果。
“不用理它。”車正榮攔住了她的動作,帶着她往回走去。邊走邊說道:“我沒有資格替你做決定,一切都應該由你自己來把握。你必須自己弄清楚,親情與夢想,對你而言,到底哪一個更重要。我能告訴你的只有一句話:你永遠都是我的學生,只要你還想做歌手,我必定會全力以赴爲你提供幫助。”
“謝謝OPPA。”仁靜衷心地表示着感謝,而心裡也漸漸有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