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一舞臺,盲目的夢

今天早晨去上班的人發現了這一層樓的狀況很怪異。樓道里扔着很多砸壞的桌椅,每個房間的門都是敞開着的,應該在這裡的一共九家公司二十二位員工不知所蹤。彷彿經歷過激烈的打鬥一般,每個房間裡都被砸壞了很多東西,但現場沒有血跡,應該沒有發生流血事件。

警察到來之前偷偷拍攝的照片也顯示出現場確實是雜亂一片,一眼就看得出出事了的樣子。警方估計已經在聯繫幾家公司的領導了,不知所蹤的都是留下來晚班或者夜班的人,現在就是要看情況怎麼處理。

不過這麼一鬧,《畸變點》的論壇上反而少了一些抱怨的聲音,畢竟昨天大多數人還都是表示是一款正常的好遊戲的,而如今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只要沒人暗中帶隊也都知道遊戲公司一時半會大概要緩緩了。

“大體就是這樣。”應採依喝着果汁,給陸凝大致總結了一下論壇上發生的事。

“所以?”

“所以,昨天遊戲鬧出來的那點問題估計暫時沒着落了,他們遊戲公司人又不多,一下損失了幾個現在可就麻煩了,還得等資金回籠。”

“……是嗎,好吧,反正遊戲也不壞。”

陸凝有些敷衍地回答了一句,目光還停留在應採依展示出來的照片上。

生命消逝所留下的跡象是不會被輕易抹掉的,那二十二個人根本不可能找回來,因爲他們就在那裡。

這樣的能力和目前陸凝遇到的都不太一樣。迄今爲止,她即使是見到了一些超自然力量,也不過是破壞力、強化某方面、數量增加之類的方式,而且並不強,至少她身上四件裝備的任何一件都遠遠高於那個水平。

可這一次下手的人使用的手段卻讓她有了一種危險感,在這十多天之中與家人、與朋友相處而漸漸開始褪去的那種應戰直覺開始重新復甦了過來。

這不是普通人下的手,甚至可能是……和她一樣的人?

陸凝表面不露聲色,轉身回到座位上,取出了自己的手機。

“當我真的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開始……”

【找到回家的路。】

“如果關於集散地的一切記憶沒有偏差……”

【找到回家的路。】

“你應該一直在,我只是看不到,而現在——”

她將屏幕划動了一下,找到了那裡烏鴉形狀的APP。彷彿本能一般,陸凝立刻點擊了那個APP,隨後那隻烏鴉便放大,直到黑色遮蓋了整個屏幕,白色的字體開始亮起。

【“歸鄉”遊客陸凝,你現在處於第一舞臺-盲目的夢。本階段任務將依照舞臺展開順序發佈,第一舞臺的啓動遊客數量爲兩名,在接觸到對方存在的瞬間解鎖。

本次場景“歸鄉”爲混沌場景。

嚴重警告:遊客陸凝依然處於迷失階段,請保持自己的清晰認知,穩固定位,否則未來風險極高。

場景介紹:那些迷失的遊子們來到了一個自己原本應該存在的地方,這個地方的一切都無比熟悉,唯一改變的只有自己。但是,這是優秀的改變,伴隨着這一切,那些或許會帶來懊悔的事如今有了轉機,人生的不完美可以由自己親手改變。

可是,當現實開始偏離原本的軌跡,失控的舞臺上究竟是誰在表演一場木偶劇?

第一舞臺,盲目的夢。

1-1 解決一起畸變點事件。

1-2 將舞臺推進至第二幕。

第二舞臺——即將開啓。

祝您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從不曾忘記那裡發生的事,除非因爲別的原因改變了記憶。”

陸凝閉上眼,將手機按滅,重新思考。

認知上的混亂感令人分外難受,不過……混沌場景?爲什麼?這裡即便只是一個場景,多數也和自己的家鄉一模一樣,不過是混入了一部分異物而已,即使將自己也算成其中一個異物。

那些剛剛顯示在腦海中的白字卻在慢慢消失,除了那句“找到回家的路”依然明顯無誤,其餘的卻正在從記憶裡消退。

陸凝慢慢做了兩個深呼吸。

“今天是週日……各位……”李嫺從上鋪翻了個身,胳膊耷拉了下來,懶洋洋地對下面說道,“要不要出去逛個街什麼的……”

“我倒是沒什麼問題,不過陸姐不是要和她男朋友約會去?”應採依聳了聳肩,“估計她今天訓練完直接就出發了吧。”

“得……打個電話問問,不行就咱們仨去吧,陸凝,有空嗎?”

“有啊。”陸凝笑道。

李嫺一翻身從牀上爬起來,從被子旁邊扒拉出手機給陸春曉掛了個電話,她果然是跟着楚維出去玩了,估計晚上纔會回來。

於是三個人稍微收拾了一下東西就出發。

昭興北路是附近比較繁華的一條商業步行街,無論是購物、美食還是娛樂都能在這裡享受到。三人打了個車,十分鐘就到達了街口。週日的這裡當然更加繁華,一些賣藝人周圍也形成了人羣聚集,幸虧夠大,還不至於顯得擁堵。

“先去哪裡?”

一到這裡,李嫺和應採依立刻都精神了不少,兩人對視了一眼,極有默契地指向了同一家店鋪。

“二手店?”陸凝看向她們指的店鋪,這裡她之前只來過一兩回,而且都是回來之前的記憶了,這種不重要的記憶已經在集散地的靈魂治療中消磨得差不多,現在根本沒印象。

“雖然說是二手,不過那裡的東西基本都是九成新。”李嫺得意地說道,“你是不常出門,但我們每隔一兩個月都會來這裡淘淘有什麼好東西,上一次應採依可是搞到一個超棒的包,才花了兩百塊錢。”

“血賺。”應採依咧嘴笑道,“陸凝你得跟着我,我的運氣比李嫺好多了。”

“你看着,這次我一定能翻出好東西來。”李嫺不服氣地說道。

接着兩人就拉着陸凝跑進了店裡。

店鋪裡空間不小,大約有十幾名顧客在這裡的樣子。四五個店員在周圍有些應付不過來,而李嫺和應採依估計來多了和這幾個店員都熟悉了,擡手打了個招呼立刻開始分頭行動。陸凝跟着應採依往左側的一排架子那裡走了過去。

“這邊都是衣服、包、飾品之類的……李嫺從來都是先往光碟和周邊那邊跑,你說那地方就算是有折扣能搞到多少好東西?”應採依笑道,“這些衣服之類的纔是折扣最多的,而且質量也都相當不錯。”

確實挺不錯的,不過陸凝本人對於這些東西也沒有特別多的需求,也只是陪着應採依在這裡逛了逛。

在這一排貨架的最後面是一些飾品,不光是佩戴在身上的,還有一些擺件,這個陸凝覺得倒是可以買一個回去作爲裝飾使用。由於都是二手品,價格基本都是十幾到幾十,相對於做工來說已經是非常廉價了。

應採依還在前頭挑包,陸凝就走過來欣賞這些擺件。就在偶然擡頭的時候,她看到在最上面的一個貨架上擺着一個木製擺件——不對,其實應該說是一組木雕了。在一個階梯形狀的底座上,擺放着三排合計十五個網球大小的妖怪木雕,每一個都顯得栩栩如生,陸凝挑了一下眉,伸手將木雕從架子上取了下來。

在底座上刻着金木水火土的花紋,將十五隻妖怪劃分成了五組,陸凝試了一下,每一隻妖怪木雕都是可以取下的,在木雕下方刻着每一隻妖怪的名字。

這上面有非常輕微的畸變點現象,陸凝甚至不知道這算是天然應該存在的還是別的什麼。她觀察了一下十五隻妖怪的外形,無論是在《畸變點》的遊戲裡還是現實中都沒有見過這些妖怪的形貌。

思索了片刻之後,陸凝打算將這個買下來,她走向櫃檯那裡向工作人員問了一下,這些木雕擺放的位置從收過來開始就是這樣的。陸凝要求了一下收貨日期,很快也得到了答覆,就在兩個星期之前。

時間點也挺可疑的。

交錢之後工作人員給仔細進行了包裝,還附加了一張照片給陸凝以防那些妖怪散掉。陸凝將盒子提在手裡返回去找應採依,這時猛地聽見旁邊傳來一聲尖叫,緊跟着一個男子從另一邊的貨架飛奔過來,匆匆向着門口衝過去。

“抓住他!”有個女人尖叫道。

陸凝將腿一擡,腳尖在男人小腿下一勾,直接踢得他一個踉蹌,隨後伸手扣住男人的衣領用力向下一按,順勢就把他按在了地上,最後還補上一腳踩住了他的一隻手。那隻手鬆開來,一個錢包落在了地上,後面有一對母女跑了過來,周圍的人也都圍過來幫忙按住了這個還打算掙脫的男人。

“已經報警了,請各位放心。”工作人員拿着手機及時趕了過來,“二位沒有受傷吧?”

“我媽媽腳扭傷了!”年輕一些的女子喊道,“請問能不能幫我叫個出租車?我們要趕去醫院……謝謝各位了,還有這位姑娘,這個男的請先幫我們處理一下,我得先送媽媽去醫院檢查一下!”

“好的女士,這是我們這裡的電話,等您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了如果要知道這邊的後續請聯繫我們。也請您留下電話方便警察之後聯繫您。”店員顯然是個成熟有經驗的,立刻從衣服裡掏出了一張卡片遞給那個女士,女士匆匆道謝之後撿起錢包說了個號碼,扶着老太太走出了屋子。

“真危險。”

這麼一鬧,應採依和李嫺也圍過來了,後面制住男人等警察自然不用陸凝來,她便悄悄退到了旁邊。不過兩個朋友可是看到她剛剛是按着小偷的那個,李嫺不由得拍了拍陸凝肩膀:“可以啊陸凝,這麼個老爺們衝過來居然讓你直接放倒了。”

“是巧勁,趁着他失去平衡順勢而爲,不過挺危險的。”陸凝說。

“哈,那倒也是。”

陸凝本來意思是那小偷挺危險的,要不是她後面拽領子按那一下,猛衝的時候突然摔倒估計不是鼻子就是下巴得摔出問題來,但她想了想還是不說那麼多了,這種突發狀況也不是常常能遇見的。

很快警察就過來了,現場詢問了一下,包括陸凝在內的一些客人提供了點自己知道的東西。接着那個小偷就被帶走了,臨走之前這人還瞪了陸凝一眼,陸凝都懶得理他。

結賬的時候,店員遞給了陸凝一個巴掌大小的小盒子。

“剛剛謝謝您及時幫忙,如果讓小偷跑了,我們店鋪恐怕要承擔更多損失,這是一點小禮物,請您收下。”還是那個過來處理的店員。

“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件事沒有影響三個人的心情,離開二手店之後,她們在街上的一個小吃店裡買了些炸雞烤腸奶茶之類的,一邊吃一邊繼續逛街。陸凝也打開那個小盒子看了下,是一串晶瑩剔透的項鍊,當然大概不是什麼名貴的材料,挺好看就是了。

“那小偷……是不是記得陸凝啊?”李嫺吃着一串丸子忽然說道,“萬一放出來他打擊報復怎麼辦?”

“那也得找得着才行。市裡這麼多人呢,上哪找去?”應採依聳聳肩。

“是啊,不用擔心。”陸凝也說。

——來了就再揍一頓。

街道上在陸凝的眼裡也不是那麼和平的,人與人的生機不同,展露出來的生氣也不是特別一樣。“安魂曲”不完全展現的狀態下功效有所削弱,實際上陸凝都可以關掉的,她只是擔心畸變點這個隨時可能冒出來的問題。

似乎自己有個要解決一起畸變點事件的任務?

陸凝知道自己大概是遺忘了一些什麼,但到底是在什麼地方,以及什麼時候發生的遺忘已經記不清了。她只知道自己應該相信自己,相信這種自己給自己留下的暗示。

從一家化妝品店裡走出來之後,李嫺忽然說了聲抱歉,拿起手機走到旁邊去接電話去了。陸凝和應採依對視一眼,都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會去看個電影嗎?”應採依問。

“最近有什麼好看的電影?”

“有一個叫……《茫茫冬日》的電影,好像最近挺受好評的,懸疑片。”

“是嗎?也行,反正週末,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