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景慧關上辦公室的門，身體靠在門板上，按住呯呯狂跳的心口，感覺自己似乎就要虛脫了。
爲什麼還要在乎他的冷漠？不是早該遠遠拋開嗎？
是什麼刺痛了她？難道還對他存着希冀嗎？
她使勁搖頭，搖走那團混亂，走到桌前坐下，輕輕拉開抽屜，拿開幾重書本，手指撫上一張照片的背面，卻又沒有勇氣翻過來看，又把書本一本一本壓了回去。
.
學生宿舍，席夢喬歪着身子靠在牀頭，手裡捧着厚厚的書本，邊看邊用筆劃着標記。
她剛洗過頭髮，柔順的長髮披在肩頭，繞在臉龐周圍，使她看起來少了幾分少女的青澀，多了些小女人的嬌媚。
童書婷推開門，端着一盆衣服進來，看到被燈光籠罩着的席夢喬，身上白色的睡衣，襯得她臉上泛着一層溫柔聖潔的光彩。
童書婷感覺有些眩目，慢慢走近席夢喬，站在她牀着望了好一會兒，才突然說：“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會愛上你的。”
席夢喬正認真看着書本，聽到聲音，擡起目光，迷茫地問：“什麼？”
童書婷在她牀沿坐下來，望着她，認真地嘆了口氣，“唉，那個男人肯定是被你迷住了。”
席夢喬這才聽清她的話，皺着眉頭說：“又開始說胡話了。”
“真的，如果我是男人，我肯定會愛上你，而且是一輩子。”童書婷凝望她着她，認真地說。
“哎呀，你什麼時候才能改掉這種自說自話的毛病啊！”席夢喬拿起書本遮住臉，痛苦地說。
放在她旁邊的手機屏幕亮起來，閃爍着，她開的靜音，自己並未發覺。
童書婷卻看到了，提醒道：“喂，你手機有來電了。”她看到一串數字，沒有記名字。
席夢喬放下書本，拿過手機，看到那串數字，臉色微微變了變，是蘇景言打來的，又看了看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八點鐘。
她不想在童書婷面前接聽他的電話，童書婷識趣地站起來，“好好，你接電話，我閃開。”
等童書婷走出陽臺，拿起撐衣服的竿子，席夢喬才按下接聽鍵。
“怎麼這麼久？”那頭男人的聲音隱隱含着不耐。
席夢喬有些提心吊膽，不知道他打電話的目的，“剛剛在洗澡啊。”她小聲撒着謊。
“……這幾天都做什麼了？”男人沉吟了一下，才說，語意不緊不慢。
“……”席夢喬不知道他語裡含意，一時語塞，張着嘴不知道說什麼。
“我在華庭公寓這邊，你要過來嗎？”又是一個問句，看來這纔是目的。
“我……可以說不嗎？”她冒着膽子說，她知道很危險，但既然他是問句，也應該容許她作選擇吧。
“可以。”他低沉着聲音，懶懶的說。
“那……你打電話有什麼事嗎？”她猶豫了一會，試探着，以正常的對話方式，他們之間，似乎從未有過。
“沒什麼事，突然想打而已。”他依然慵懶着，突然又說：“我昨晚上一夜沒睡着。”
席夢喬感覺皮膚一陣發冷，爲了他那種慵懶的聲音，和他說一夜沒睡着，爲什
麼要告訴她這些呢？
“爲什麼？”她勉強問着，他不結束話題，她不敢不回答。
“不知道。”他輕笑一聲，“你好象不願意說話。”
席夢喬懊惱地閉了閉眼睛，這叫她怎麼接話？只好沉默着。
“好了，不說了。”他不理會她的沉默，掛了電話。
席夢喬松了一口氣，幸好不是要求她過去。
可是，這個電話來得很古怪，她躺平身子，默默想着，再沒心思看書了。
.
蘇景言將手機從耳朵邊拿開，垂下手臂，脊背靠在牆壁上，手指緊扣着手機。
他的身子隱沒在夜色裡，從小陽臺望出去，城市的上空是朦朧的灰色。
他還穿着上班時的西服套裝，他感覺很疲憊，白天在咖啡廳與農景慧的會面，使他感覺前所未有的疲乏，那種隱約的憤怒一直延續着。
他本想叫席夢喬過來，但不知道爲什麼，電話接通時，他忽然想起她爲了寫畢業論文累到睡着，居然有一絲不忍。
他拋棄了打電話的初衷，與她閒扯幾句便掛了電話。
低頭望望自己腳尖，他自嘲地笑笑，站直身子，掏出香菸，打火機的火光一閃，映亮他的臉龐。
.
下課鐘刺耳地響起，同學們象炸鍋一樣紛紛站起來，椅子聲響成一片。
童書婷從後排伸過手拍拍席夢喬，“喂，你今天有比賽哦。”
席夢喬懊惱地“啊”了一聲，“今天星期五誒。”她是在對自己說，聽在童書婷耳裡，卻似在抱怨。
“比賽本來都是安排在週末的啊。”童書婷收拾書本，很快裝好，“你還不快點，回去換衣服啦。”
“哎呀，”席夢喬皺眉咬脣，“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快走啊。”童書婷催促着，“你是第二場，就快到了哦。”伸手拉住她手臂就走。
席夢喬心中卻在着急華庭公寓之約，擔心着那個容易暴怒的危險男人的發難。一邊跟着童書婷的腳步，心中在想着對策。
換好衣服，席夢喬躲進衛生間裡，拿着手機，想打電話，卻又害怕被直接拒絕，還是發信息好了。
.
蘇景言坐進車裡，剛把手機放到副駕駛座上，就看到屏幕亮了，小信封在屏幕上一閃一閃的，來信人姓名顯示着一個字：喬。
他一陣狐疑，點開一看，“我有比賽，晚點過來。”
比賽？
他啓動車子，兩秒鐘的猶豫之後，駛上馬路。
他的黑色轎車一路奔馳着，很快就來到了席夢喬的學校門口，駛進了校園，專往有球場的地方開去。
可是，籃球場，排球場，都沒有她。
他停下車子，在手機上翻查一陣，找到號碼，撥了出去，很快便接通了。
“請問，席夢喬有什麼比賽？”在對方一聲問候之後，他直奔主題，“……羽毛球？位置在哪裡？……知道了，謝謝。”
車頭一轉，一路尋着一邊往前開，很快便找到了球館的位置，四周看了看，似乎沒有停車格，只好把車停在一棵樹下。
一下車，從窗戶就看到室內球館裡
幾個賽場都有人在打球，他找到入口，目光一掃，看到最遠端球場上的席夢喬，正揮舞着拍子在場上奔跑着。
他慢慢走近，站在場邊的柱子旁，望了望比分牌，她已經勝了一局，這一局也在領先。
雖然他刻意低調，將自己半隱在柱子後面，但他明顯有別於學生和老師的衣着，加之突出的身高優勢，還是讓他的出現顯得有些突兀。
他自己卻全不在意，雙後斜插在西裝褲口袋裡，專注地望着場上的賽況。
席夢喬穿着白色的球衣，黑色的短裙，象只翩然的蝴蝶，輕巧地跑跳，她打得很輕鬆，對方很快輸了第二局，她走到場邊擦汗，童書婷也剛賽完，走過來給她遞水。
席夢喬接過，旋開瓶蓋仰頭就喝，童書婷卻突然捅了捅她，剛好碰對她肋下癢肉，驚得她一口水嗆了出來，咳了幾下，正想抱怨，卻見童書婷用眼色暗示她看對面。
她順着童書婷的手勢轉身望去，一眼便看到穿着卡其色休閒西裝，藍色襯衫的蘇景言，正閒閒地靠在球場對面的柱子上望着自己，臉上表情似笑非笑。
她這下受的驚嚇更大，剛纔那口水又嗆起來，她拍着胸口順氣，場上裁判開局的哨聲響了起來。
童書婷趕緊拿過她手上的礦泉水瓶，“喂，開始了，快上去。好好打。”
“還怎麼能好好打。”席夢喬心裡嘀咕着，他幹嘛要來？他光是站在那兒，就夠讓她心神不定了，何況還一直盯着她瞧。
席夢喬失常的發揮，連輸幾分，讓場邊噓聲一片，看得童書婷也有些慌了，對着她叫道：“穩住，好好打。”
蘇景言知道他的出現，讓她心神紊亂，不禁失笑，這下怎麼辦？即使他走開，估計她也好不到哪兒去，索性便站着不動。
席夢喬感覺那雙眼睛盯着自己，猶如芒刺在背，心神分散，連輸幾分，早沒信心贏回這一局，索性破罐破摔，反而又扳回幾分，但終究大勢已去，輸掉了第三局。
本來有望三比零拿下的比賽，這下又有了變數，場邊看球的人突然來了興趣，越聚越多。席夢喬感覺壓力更大，心下慌慌然。
童書婷明顯地感覺到她受到影響，不禁有些擔心下面的比賽，“喂，你怎麼回事啊？”
席夢喬不敢再望向那邊的柱子，側着身子擦額頭上的汗滴，“不知道，突然覺得心慌意亂的。”
“是受到那個人的影響嗎？”童書婷悄悄望過去，那個男人正皺眉望着她們。
席夢喬咬着脣不說話，大眼瞪着她，似在祈求她不要再問。
“好，我不問了。下面你要專心一點。其他的不要想。”童書婷鼓勵着，輕輕拍拍她後背。
“好丟臉，這麼多人看着。”席夢喬聽到裁判的哨聲，惱火地一跺腳。
“你專心打球，管那些幹什麼。”童書婷推推她，“上場了。”
席夢喬站到場上，雖然極力告誡自己不要看，可是眼睛的餘光卻不由自主掃了過去，那邊也突然多了很多人，但她還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羣裡的他，感覺到他已經站直了身子，不再倚靠着柱子。
她深呼吸了幾下，做好接球的姿勢，開局是對方發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