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5.下崑崙山

步青瑤走過通往乾清宮的山隘,路過仙境黃果樹瀑布,只見幾個衣袂飄飄的仙僕提着雙手擔子及打水木桶在那裡取汲水源。

沐浴在和煦的秋風裡,那分佈各處的小瀑布歡暢飛濺的水珠,就像跳動着讚美生命的音符。瀑布注入水潭的一霎那,一朵朵白色的小花騰空而起,濺玉拋珠一般。忽然一陣風吹過,把瀑布的下半截高高飄起,碎成粒粒玉珠,向四方噴散,在陽光照射下,幻出道道彩虹,炫人眼目。

從飛瀑中噴濺出來的小水珠細如煙塵,瀰漫於空氣之中,成了濛濛水霧,給山澗林木披上了一層薄薄的輕紗。在數裡之外,就能聽到轟轟隆隆的聲響,似千軍吶喊,似萬馬奔騰,遠眺瀑布如白練倒掛,懸空墜落。只見一條粗數十圍的大瀑布,像一條發怒的銀龍,從半空中猛撲下來,直搗潭心,水聲轟轟,激盪起陣陣狂風,噴迸出如雹的急雨。在一片帶有原始神秘色彩的山崖上懸掛着一匹銀白色的飛瀑,爭先恐後地直奔水渠。雖然只是一股小小的瀑布,可發出的聲音也夠震耳欲聾的了。

來到乾清宮,大師兄鴻鈞早已起牀。他獨坐於琴案旁,閉目靜思。白衣黑髮,衣和發都飄飄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飄拂,襯着懸在半空中的身影,直似神明降世。他的肌膚上隱隱有光澤流動,眼睛裡閃動着一千種琉璃的光芒。容貌如畫,漂亮得根本就不似真人。這種容貌,這種風儀,根本就已經超越了一切人類的美麗。他只是隨便穿件白色的袍子,覺得就算是天使,也絕對不會比他更美。這種超越了男女,超越了世俗的美態,竟是已不能用言詞來形容。

“吾嘗終日而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也。在古籍漢語中,我最喜歡的就是這句話。”青瑤推門而入,輕巧走近地上鋪陳着雪白毛毯的宮閨中。

“果然不錯,有進步,也對了我的胃口。”大師兄鴻鈞站了起來,獨獨望向窗口,一身白衣凜然如雪。

“我知道自己並不擅長學習,也不喜歡用很多功底去強取所學知識,若可以,我願意燃一支清幽茗香,端坐於琴案旁,邊思索,便求取所學。”青瑤把書放於地面一腳,脫了沾溼泥土的鞋子穿着絲綢白襪走了進來。

“很好。”沈卿沒有過多言語,忙喚青瑤幫自己綰髮打扮上裝,繫上腰間的寬邊金帶。

兩人對望了好一陣,一紫衣憫懷,一白衣襟帶。時間卻不急不慢,過了很久,空氣中似乎有凝結的冰塊遲遲不肯融化。

沈卿終於放下架子對步青瑤客氣說道:“今天是我和我的師姐洛冰大婚的日子,我和師姐感情一向很好,我們從來沒有過爭吵和罅隙,我不想因爲任何事情而搞砸這場我熱盼已久的心之所屬的婚宴。中午時分,賓客歸至,那時候我想請你幫我挑選喜服,去參加盛宴。青瑤,我的好徒兒,請謹記,你的師傅鴻鈞我乃上古神獸鴻鳴鳥,我的未婚妻洛冰師姐乃上古神獸驚鴻鳥。所以,結婚大禮服只要符合夫妻兩人屬性且乾淨沒爛便尚好。”

正午時分將要來臨。青瑤的心像被玫瑰的花刺刺疼出了血珠一般疼痛。她從沒這樣想去愛一個男人,哪怕這個男人並不是自己的。

​很久以後才知道才懂得,一個女人最好的活法是,當你什麼都不在意了,你的人生纔是真正的開始,無能爲力纔會順其自然,心中無所謂才能隨遇而安。生活,適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不嫉妒,不攀比,不羨慕,不強求。哪有什麼天生溫柔,只是現實教會了我控制情緒。一半是爲了尊重別人,一半是爲了保護自己,聽不懂是幸運,聽懂了是經歷……

在衆多喜服與款式中,青瑤還是幫沈卿挑選了一件最合身又漂亮的禮服。青瑤幫大師兄換上禮服,梳理好妝容,綰好青絲髮髻。正準備趕往飄渺神殿。

“這件怎麼樣?師傅。我覺得很趁你的膚色,有一股風華簡約之美。”青瑤拿着喜服左看右看,細細說着。

“你認爲好,那就很好。畢竟你們女生的審美總比男生要好得多,那是自然。”大師兄沈鴻鈞緩緩說道,便走過來試穿新禮服。

“要化妝嗎?比如修修眉毛,或者來點兒粉撲。”

“可以,只不過如果被你修壞了,我可要讓新娘子見醜了。”

“師傅是不相信我的手藝?我可是魔界大……”

“哦,沒,沒事。”青瑤差點就要把自己是魔界大小姐的事說了出來,可是師傅何等精明,若她說漏了嘴,他知道了,會懲罰她嗎?

“吉時到——”

尚在崑崙的東皇鐘被修道童子敲響了。東皇鐘的鐵錘一聲一聲被敲響,聲音隆重震動山野四海。

天荒八界,****,各位仙神佛聖皆陸續來到了崑崙山龍首峰飄渺神殿。

大殿雄偉壯麗,高而空曠,層層疊疊深紫色的華幔,飄飄蕩蕩。地上鋪陳着全是上好的白玉,映出人影。撐起大殿的是四個繡有白龍的大天柱,溢彩鎏金,鑲滿寶石。

“新娘子到——”

司儀爾雅古音,斷玉分金的聲音傳來。只見七師姐妙清善扶着身着豔豔紫裙頭戴淼淼頭冠的洛冰師姐走進了禮堂。禮花像綻放的雪花,在天際響起。崑崙一派熱鬧非凡。

“新郎官到——”

鴻鈞大師兄終於喜氣洋洋的出現在衆位仙賓滿座之中。

“一,拜天叩地。”

兩人牽着紫色發光的仙花繡球,叩首天地。

“二,再拜高堂。”

只見新娘子洛冰師姐和新郎官鴻鈞大師兄面對面跪地叩首。沈卿悄悄地注視着新娘子的頭巾頭蓋垂玉珠簾仙帕,只見他看到了甚少一次濃妝豔抹的師姐,她的明眸那麼出奇的美豔,似乎帶走了兒時的任性與成年後的豪邁。此時,她不是人人口中稱讚的崑崙派飄渺峰的師姐,而此刻,她只是他的新娘子,唯一的共度一生的賢良伴侶。

此時,衆位穿着華麗清素的花仙子提着裝滿花瓣的小花籃飛進了飄渺神殿,爲他們的新婚灑下花瓣之禮。花瓣紛紛揚揚飄散開落,落滿了整個大殿中央。那隨之紛紛墜下的花瓣,如思念如初。沈鴻鈞取一瓣和相思來的書香,一夢如癡一夢如醉,一夢如幻,一夢如淸霧。花香撲鼻而來,帶走了酒肉的饞味和菜的湘檀味道。

“在座有誰不滿意這場婚禮嗎?”司儀正準備按照臺詞念夫妻對拜。

如果有人拒絕的話,這場婚禮是不是可以不舉行呢?這句話青瑤真的好難以問出口。算了,既然我是來爲了自己的愛情來搞破壞的,就要一戰到底,不見雪不散場。

“我、不、同、意!”

步青瑤邁着沉重的步伐走近了舉行盛大婚禮儀式的崑崙龍首峰飄渺神殿。

她漫步走進來,走進寬敞華麗的宮殿,神色間顯照出淡定且沉澱着昔日對崑崙悠然而生的嚮往之情。淡藍色素衣裹身,外披白色紗衣,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和清晰可見的鎖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華流動輕瀉於地,挽迤三尺有餘,使得步態愈加雍容柔美,三千青絲散開,頭插蝴蝶釵,一縷青絲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顏色,雙頰邊若隱若現的紅扉感營造出一種純肌如花瓣般的嬌嫩可愛,整個人好似隨風紛飛的蝴蝶,又似清靈透徹的冰雪。

她手握藍銀草,腰間依舊斜斜掛着流轉着碧青色熒亮光彩的咧寒劍。這個名稱冷流冰的劍靈已經被困咧寒寶劍之內太久了,因爲初秋九月寒氣的到來,實在悶的慌,又不敢在崑崙山修真派大膽放肆地冒進,所以憋了一肚子禍水之氣。如果可以,他一定會幫助他的主人,殺出重圍,以解開千古情緣謎團。

“大膽妖女,飄渺神殿可是你來放肆之所?!”崑崙派首座明洛川門下弟子七師姐妙清善揮劍站出來信誓旦旦說道。

此時的妙清善是作爲洛冰師姐的伴娘,她穿着一件古樸的御劍騎馬銀色衣裝,身材高挑,英姿氣爽,如一顆包裹着雪花的銀樅樹。

“我今天來就是來阻止這場婚禮的。”步青瑤說完,衆人皆唏噓不已。

“何方小妖,竟敢在此狂言。”玉樹仙人雖然是第一次見到青瑤,可關於自己兒子和她的鬧劇也聽了不少。他剛說完,妙清善七師姐便以閃電驚雷之勢想拿下步青瑤。

妙清善師姐用的是快劍,快劍至剛至柔至紉,不易折斷。很快快劍抵達了青瑤的心窩之處。青瑤步步後退,被逼到了大殿琉璃鐵門口。只見步青瑤的心口紅了一大片,鮮血溢了出來,直到她妙清善師姐抽出快劍,血絲連珠,她差點踉蹌而倒。

這時候,作爲青瑤大師兄及師傅的沈卿即沈鴻鈞牽起了洛冰師姐白皙卻漸漸變得較涼的手,把她交到了神尊明洛川的手中,並語重心長說道:”師尊,我去去就回來。”

洛冰師姐拿手縷開籠罩臉龐的垂玉流蘇,對沈鴻鈞說:“卿哥,小心對待,切莫傷了她。”

青瑤覺得自己快活不下去了的時候,一雙好手摟住了她柔軟的身子。她微微睜開眼睛一看,原來是自己心中心心念唸的大師兄沈離歌。

她強作精神站起來,呵氣在他耳邊輕言秘語了幾句,便輕聲笑了。一定是笑了,她沒有記錯,而且她的笑,當時所有人都看到了,看得非常清楚。

直到沈離歌大師兄脫掉喜服,跪在大廳中,向師尊洛川仙尊和師傅玉樹仙人叩首行禮,說道:“師傅,師尊,原諒我這一次不能娶洛冰師姐,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原諒我短暫的離開……”

話還未說完,他便拉着青瑤御神劍離開了崑崙山縹緲峰。青瑤只記得他當時側臉的情景,憂傷漫布,如寒風下孤獨飛翔的白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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