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只能以身相許

晉連城的傘倒在一旁,那塊價值連城的玉佩掉落在地上,染上了泥土,而他就靜靜地站在泠月院中,看着穆妍神色冷漠地轉身進了房間,青木隨後跟了進去。

涼風冷雨,打在晉連城臉上,他的視線變得有些模糊,而他腦海中穆妍的樣子,卻越發清晰……

穆妍站在窗邊,看着那抹紅影消失在雨幕之中,她神色淡淡地回頭,看着青木問:“你來做什麼?”

青木把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上,恭敬地對穆妍說:“屬下是奉主子之命,來爲夫人送聘禮的。”

穆妍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八珍樓的食盒:“聘禮就這個?八珍樓的醬肘子?”

青木微微一笑:“當然不是,這是屬下路過八珍樓,順路爲夫人帶過來的,想着夫人剛回來,這王府裡的飯菜,或許不合夫人的胃口。”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穆妍神色淡淡地說。她的確喜歡八珍樓的醬肘子,許久沒吃了。

“夫人過獎了。”青木話落,從袖中拿出了一個並不大,但是精緻絕倫的玉盒,遞給了穆妍,“這是主子爲夫人準備的聘禮之一,請夫人收下。”

穆妍接過來,觸手冰涼,她打開玉盒,一股沁人心脾的異香瞬間瀰漫開來。

玉盒之中,只有三顆藥丸,一顆青白色,一顆淺灰色,還有一顆,是耀目的紅,幾乎透明的色澤,讓穆妍突然想起了蕭星寒血煞之氣發作之時的血紅妖瞳……

“這是……”穆妍心中一動,有些猜測,但不敢確定。

“這是給大公子解毒的藥。”青木微微一笑說,“一青二灰三紅,每隔七日服用一顆。”

穆妍看着手中的玉盒沉默了。

青木開口:“屬下還有要事,就不打擾夫人了,告辭。”

青木話落就離開了,一直站在旁邊默不作聲的晴雪神色驚異地走到了穆妍身旁,弱弱地問了一句:“小姐,剛剛那個,是蕭閻……王爺的人?”

“嗯。”穆妍微微點頭。

“蕭王爺爲了小姐,破例要給大公子醫治了?”晴雪看着穆妍手中的藥,一臉喜色地問。

“嗯。”穆妍有些心不在焉。

“太好了!看來蕭王爺是個大大的好人!”晴雪高興地說。她知道穆妍最在意的就是穆霖的身體,而穆霖的毒如果不能儘快解的話,就活不過今年了。不論蕭星寒的名聲有多差,世人如何詛咒謾罵他,有一點是所有人都承認的,那就是蕭星寒的醫術無人能及。

“我去找大哥。”穆妍拿着手中的玉盒說。

“奴婢陪小姐一起去。”晴雪說着就要去找雨傘。

“不用,醬肘子賞你了,吃完去收拾你自己的房間。”穆妍話音未落已經出了門,拿了廊下的一把雨傘,離開了泠月院。

穆霖住在外院,距離穆妍的院子並不近。

穆妍打着傘穿過穆王府,路上碰到了幾個下人,下人看着她的眼神都透着驚訝和陌生,因爲穆妍這位四小姐在穆王府中存在感極低,有些新進的下人甚至是第一次見到穆妍。

穆妍也沒有在意那些下人是否給她行禮,她腳步匆匆地進了穆霖的院子,凌霜把她迎了進去,拿乾淨的帕子給她擦了一下微微有些溼潤的頭髮。

“雨大了呢,小姐怎麼這會兒過來了?可用過飯了?”凌霜問穆妍。她比晴雪性子沉穩一些,一直在伺候穆霖的飲食起居。

“小妹來了?”隔間小書房裡傳出了穆霖溫潤的聲音,穆妍對凌霜微微點頭,然後擡腳走了過去。

書房很小,簡潔雅緻。

穆霖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有一本剛剛放下的書,書很厚,封皮上面寫着“兵略”兩個大字。

穆妍在穆霖對面坐下,看着穆霖微微一笑說:“大哥又在看兵書了?”

穆霖笑容有些無奈:“閒來無事打發時間,讓小妹見笑了。”

穆妍知道,穆霖並不是在打發時間。

作爲穆氏一族的長子,穆霖曾經也是天厲國皇城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當年天厲國皇帝親口誇讚穆霖,說穆家一門良將,後繼有人。只是後來,很多事情都發生了變化,穆霖不僅身中奇毒,而且雙腿殘疾,成爲了世人眼中的廢人。

但這幾年穆霖並沒有意志消沉地躺在牀上等死,他看了很多書,大部分都是兵書,有些還是穆妍專門爲他找來的。即便看淡了生死,穆霖心底終究從未放棄自己。

穆妍笑了:“大哥,我拿到解藥了。”

穆霖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穆妍:“小妹不是說無根草和赤焰花都在……”

“是,都在蕭星寒手裡,他把解藥做好,派人送過來了。”穆妍把手中的玉盒放在了穆霖面前。

穆霖看着穆妍打開那個玉盒,瞬間異香撲鼻,他的神情微微有些激動。五年多了,無數個難捱的日夜,他被劇毒折磨得生不如死。如今,解藥就在面前,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哥先把這顆吃了。”穆妍把那顆青白的藥丸遞給了穆霖,平靜的樣子彷彿這就是一顆糖。

穆霖接過去,拿在手中,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大哥放心大膽地吃,假如你吃完有個三長兩短,你妹我就去找蕭星寒,跟他同歸於盡。”穆妍脣角微勾說。

“小妹……”穆霖在笑,眼眶卻微微有些溼潤。

穆妍給穆霖倒了一杯溫水,看着他把那顆藥丸給吃了,又喝了兩口水。

穆妍等了半個時辰,期間和穆霖對弈了一局,看穆霖還是沒什麼反應,她想着或許本就沒什麼反應,就起身準備離開了。

結果穆妍還沒走到門口,穆霖臉色一白,一口血吐了出來,然後直接暈了過去。

穆霖吐的血是黑紫的顏色,穆妍並不擔心,畢竟這是解毒,毒血被排出體外才是正常的。

穆妍讓凌霜去休息,她一個人守在穆霖的牀邊,也沒有睏意,就拿着那個玉盒在手中把玩。

其實穆妍對於青木的到來很是意外,因爲當初早已談好了,等她嫁給蕭星寒之後,蕭星寒再爲穆霖醫治,穆妍沒想到蕭星寒這麼快就把解毒的藥做好送過來了。

穆妍當然是很開心的,因爲穆霖的毒早一天解,身體就能早一天好起來。即便解了毒,穆霖暫時還是雙腿殘疾,但至少性命無礙了。

穆妍在想,當初在無雙城,青木突然不見,很可能是迴天厲國皇城取無根草了。青木取到無根草,送到蕭星寒手中,以蕭星寒的能力,有了無根草和赤焰花,找齊其他的解毒藥材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蕭星寒顯然早有打算,但當時在明月城外,他卻並沒有告訴穆妍,反而對穆妍說只有穆妍順利嫁給他,他纔會給穆霖醫治……

對穆妍來說,意外是必然,驚喜也不小,因爲這就是她目前最在意的事情。

蕭星寒說,這是給穆妍的聘禮之一。穆妍在想,這麼大的禮,她好像也只能以身相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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