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老王

孫老聽到老朱的這句話後,果然身形頓了一頓,沒有再去熱水器那裡,只是輕嘆一口氣,返身重新坐回了椅子裡,整個人都蜷縮起來,望着遠方的海天一線發呆,半晌,才扭頭看了一眼老朱手指間尚有一縷飄渺的捲菸,微笑着指了指說道:

“老朱啊,以後咱們穿越了,怕是再也抽不到這種頂級香菸了呢,以其到那時你煙癮犯了抓耳撓腮的,還不如趁此機會把煙戒了……”

孫老話音未落,老朱卻搖搖頭笑了,他擡手看了看兩指間的香菸迴應道:

“其實,前天安娜也給我說過這事,他說甚至可以改造我的基因,還說那個效果簡直無敵,可以達到讓我以後見到香菸就煩的程度,但是我拒絕了。”

“爲什麼啊?這不是壞事嘛!”

“是啊,基因可以遺傳的,穿越以後,如果你有了後代,也都不會染上煙癮……”

“後代嗎?呵呵。”

老朱嘟囔了一句,擡手狠吸了一口香菸,片刻之後又緩緩無聲地呼出,青煙在陽光下嫋嫋升起,在半空中形成一幅亮白色的水墨畫,一陣清風襲來,水墨畫突然散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老朱啊,看來你仍然沒有原諒你的孩子和家人,雖然我這個孤家寡人好像也沒資格說你,但凡事都看開點,過去了就讓它過去……”

“不是,不是,其實我早就原諒孩子和家人了,我只是突然有些傷感而已,聽過一句聽有名的那句話嗎?”

老朱偏頭望向孫老,輕擺一下手反問道。

孫老:“……”

“癡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

“嘿嘿,人家曹雪芹是經歷過大起大落的人,寫出來的東西就是不一樣……”

“其實,也不能怪子女啊,如今就這個世道,何況你得的那個病,在這個世界除了妮可和安娜,誰能救你?再說了,那個醫藥費也是天文數字,你都是有孫子的人了,兒子女兒也要養家,壓力大是明擺着的,說來說去,也怪不了孩子們……”

孫老看着低頭不語的老朱,說到這裡突然停了下來,此時他對自己有些懊惱,覺得自己這番話無鹽無味,全都是廢話。

“哎,《好了歌》都用上了,看來老朱你內心深處並沒有釋懷嘛。”

趙老師站在不遠處微笑着評價道。

“何以見得?”

老朱有些不服氣。

“感嘆孝順兒孫很難得嘛,所以……”

然而趙老師的話才說了一半就被老朱打斷了。

“不不不!其實你們都想多了,我的意思是,人生苦短樂趣不多啊各位!別忘了,咱們是要穿越到三百年後的過去!那個時代,香料都不普及,吃,沒得吃,喝,沒得喝!娛樂也不如這個世界豐富多彩。說到後代,咱們老哥幾個最後有沒有女人伺候還兩說呢!談什麼後代?好了,最後連煙也戒了,酒也沒得喝,你們想想啊,這日子得有多無趣!”

“老朱啊,你這三觀有些消極……”

趙老師面帶調侃之色迴應道。

“三觀消極不消極的且不去說它,但老朱你未免過於悲觀了,誰說穿越了就吃不好了?至少無公害全綠色,OK?!”

此時一位中年男士突然出現在樓頂陽臺上,他一邊評論着老朱的說話,一邊邁着六親不認的步伐,慢慢地渡了過來。

“吆!老王你睡醒啦?”

“醒了!這覺睡的……真特麼踏實!”

“既然空出一臺深度睡眠機,那我也去睡一覺……”

孫老說着立刻起身。

“孫老,已經有人預定了,妮可剛纔告訴我說,澳洲大陸的遊輪快到了,馬上要新來兩個年青人,他們要用深度睡眠儀,還說她一會兒就要去接人。哦,對了,來的兩人還是你們虎林論壇的道友呢。”

這位叫老王的人立刻對孫老提醒道。

“呃?是朱北國和徐志嗎?這兩位果然也來了?”

孫老聽老王這樣說,只好又重新坐回椅子上,半晌,又指了指面前的小茶几上的一個大包裝盒說:

“老王啊,藍山特級咖啡?你也來一杯?”

“嗯……”

一分鐘後,這位叫老王的中年人已經坐到另外一張空椅子上,手裡拿着一個一次性紙杯,先是聞了聞杯子裡冒着熱汽咖啡,鼻子抽了幾下,說道:

“牙買加南部產的。”

“老王果然是農林專家,只需聞一下就分辨出來了。”

老朱在旁邊讚道。

“老朱啊,你放心,妮可給我說過的,安娜負責穿越行動的物資準備,據我所知,他的清單裡有各種經濟作物種子,其中就有菸草種籽,你若不嫌菸葉苦辣,穿越過去後等我種出菸葉來,到時候你自己拿葉子卷着抽,肯定很帶勁……”

“喂喂!你就不能造出我手裡拿的這種香菸嗎?”

老朱聽到這裡立刻有些不滿地吐槽道。

“那就不僅僅取決於我這裡了,至少還需要化工方面的協助,不信你問問趙老師就知道了。”

老王雙手一攤,看着趙老師說道。

“呃,其實香精什麼的,還是從純天然的植物裡提煉最好,我們搞化工的,做這些化學香精,會有負罪感的,你老王應該知道啊……”

“不就是有一些不確定的毒副作用嘛?他老朱都抽上煙了,哪裡還在乎你化學香精的這點毒副作用?就跟抽菸的人從來不在乎霧霾一樣!對吧老朱?”

“嗯,說的好有道理,我特麼竟然無法反駁,瑪德,我被你剛纔那番話給刺激到了,看來我真的要認真思考一下安娜給我的建議了……”

說到這裡,老朱突然有些泄氣。

“哎,小朱和徐志兩人應該是在那條船上吧?”

此時趙老師的注意力已經在遠方那艘漸漸駛近的豪華遊輪上了,他不僅對老王的問題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而且也沒有繼續迴應老朱的話。

“應該是,現在不是旅遊旺季,想來島上玩,就只能靠路過的遊輪。”

此時孫老手搭涼棚望着海面回答道。

“我說各位,本人來這裡三天了,睡覺用了兩天,只知道你老朱是安娜從終南山裡撿來的,我是被救的,我還聽安娜說過,孫老你還有趙老師,你們倆個居然是自己找過來的?你們是怎麼找來的啊?貌似妮可安娜並沒有滿世界的打廣告說要找人穿越對吧?這裡面一定有不少故事,趁着下午也無聊,你們就給我們說說唄!”

老王也順勢轉移了話題。

“嗨,說起來,也是冥冥之中命運使然吧……”

孫老淡淡地笑道,然後扭臉看向依在圍欄邊上的趙老師。

“當機會來敲門的時候,我打開了門,給了自己一個全新的人生——就這麼簡單。”

“趙老師,說幾句大家都能懂的明白話要死啊?!”

老王頓時有些不滿了。

“行行,別生氣嘛,我說就是了……這個,我和孫老,還有你們即將見面的朱北國和徐志那兩位小年青,都是虎林論壇的道友……”

於是,在這個風和日麗的下午,落日的餘暉中,兩位在這個世界裡自認爲活得不那麼成功的老男人,給另外兩個同樣覺得有點失敗的老男人,講了一個如何開啓另外一場人生旅途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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