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昆

118.張長昆

但他在江北省還是一省之長,不能跟劉明新較勁,但要對華英市做一些工作,又有楊衝鋒的意思在內,說不定彼此會有利益的一致目標。

之前楊衝鋒還在平通市時,曾跟張滔鵬有過一些合作,如今再次聯手也不算太意外。但要將華英市作爲他們的目標,高開善覺得有些好笑。楊衝鋒在京城有哪些背景,不完全弄清楚。但張滔鵬自身難保,還妄想踩在華英市的身上來謀奪自己的機會,也不想想華英市這些年來曾讓多少人失望而走?

高開善到了省裡,不急着去見主要領導。他自己是華英市的人大主任,自然先到省人大去見見省裡的上司,省人大的人對高開善比較熟悉,也知道他在京城的門路。非常客氣。

各市地人大主任,大多都給市委書記兼任,像華英市這樣獨立擔任人大主任的情況確實少。

省人大的那些領導雖說跟自己的關係也深,但從另一個方面說來,卻是因工作關係,也因他們側面瞭解到自己跟京城的關係,纔會有這樣的關係。這一點,高開善心裡很清楚。省人大的人會在一定程度上給自己聲援,但不是真正的力量。也因爲如此,高開善才會第一時間先到省人大來露面,吃一個飯,聚一聚,聯絡聯絡。或許,在與對方較量開始時候,會用得上這些人和力量。

吃過飯,對省人大那些領導的熱情,高開善都謝絕了。到省裡來,要別人在關鍵的時候肯開口,自然會帶一些見面的東西。送了禮,這一表面功夫算是做到位了。

不管別人怎麼看,高開善在華英市有自己的做事原則,到省裡來也不會隨意打破自己的規律。對於高開善身體的保養,在省裡早有多種猜測,也讓所有的人都羨慕不已。快六十歲了,但看着就像四十來歲的人,不僅表面如此他的精力也這樣,感人的感覺從沒見過他疲累。

只有華英市的核心層,才知道高開善不僅精力好,武力值也不得了。何霸的身手厲害,跟好些省打地下拳打人較量過,幾乎沒有人能夠在他手下過十招。當然,這些人也未必是真正的精英,可何霸的兇猛力沉,變招快捷、勇往而前的猛勁,就不是一般高手能夠擋得住的。可在高開善面前,何霸或許不敢太拼命,將自己的全部戰力都是放出來。高開善卻能夠將他的這些優勢都一一化開。

當真不可貌相。

到高開善這種程度,已經達到外物內斂,看上去跟普通人沒有多少區別,不過是顯得保養特別好。何霸正處在煞氣外露的巔峰,等到能夠內斂,本身的能耐會更往前走一步。只是,何霸目前在那個位子上退不出來,也不可能有轉變的機緣。

高開善對何霸目前的狀況很滿意,他才四十多一點,能夠練到這種巔峰狀態就差一個機緣的磨鍊,用十年時間肯定會有所進展。如今在華英市,霸河高科的經營管理,本身對何霸就是一種磨鍊。

高開善無所謂收拾心情,在電話裡先跟領導通話,表達要見一見的意思。那邊也知道華英市不平靜,將其他安排推掉,到老地方碰面。

高開善到省裡來,何森、魏徵遠都不得消息,但黑牛卻受到了消息。省廳在平江縣的進展,將老吳頭從平江縣帶走,黑牛也清楚全過程。至於省廳如今將老吳頭藏在哪裡,黑牛不會去探究,這些事情讓人知道對這邊沒有什麼好。

“衝鋒哥,高開善到省城來了,偷偷來的。省廳那不的人未必知道。”黑牛說。

楊衝鋒笑了笑,看着黑牛,他的用意自然明白,說,“你是想省廳在華英市給高開善燒一把後火?何霸也不是好惹的。”

“對省廳的人,他們也不會太直接用武力,吳洋哪是好惹的。”黑牛說,如今,他在主持華英市這邊的事情,但又不能直接出面參與,對吳洋等人有比較全面的瞭解。“我們不能直接跟吳洋說,但跟何森書記通氣,卻能夠讓吳洋和省廳很快得知情況的。”

“也好,這個電話我來打。”楊衝鋒說,跟何森或省裡其他人打交道,黑牛都不能直接出面的。

何森得知高開善到省裡去,省廳在平江縣的動作他雖說不知,楊衝鋒也不會跟他透露這些,但也能夠分析出高開善離開華英市的目的。當即,何森直接給吳洋在電話裡說了這消息,吳洋得知消息,對杜勇等人的工作有了新的指示。

帶走老吳頭藏起來,也知道不可能對華英市瞞多久,值得慶幸的是,已經將老吳頭帶離華英市區域。對方要找到他們的可能性非常小,但也不能大意。省廳的人可能跨省到其他地方隱匿起來,但這樣一來工作也不方便。想必,華英市那邊的人也可能會猜到他們的人實際不會離開太遠。而事實上,確實,那一組的人就在省城郊區某一處。

唯有更隱秘地藏好,纔可能躲過對方的搜找。

孔俊到省城後沒有跟高開善在一起,而是到省廳裡,找人。省廳跟華英市工作關係不多,只是,華英市這邊對省廳也做過不少的工作。劉宗敏還不是重要的人物,這一次不過是辦案需要,才讓劉宗敏到華英市去。另一位副廳長張長昆,纔是最直接跟華英市有關聯的,利益上的往來在他還沒有到副廳長時就已經糾葛很深了,如今,幾乎不用華英市提出什麼要求都會以華英市的利益放在首要位子上。

張長昆見孔俊到來,對孔俊在華英市的表現,張長昆是不滿意的。一個市委政法委書記對市局的掌控都不能完全,也說明這樣的人在那裡上是有問題的。而孔俊在市裡還有絕對的實力支持他,即使何森對他不滿意,孔俊完全可不看何森的臉色,何森也沒辦法對他怎麼樣。

從張長昆的角度來說,孔俊應該完全將市局和整個華英市政法戰線都掌控在手中,如此,華英市還會有什麼不盡意的事?

只是當着孔俊面前,不會說這些。

在辦公室,孔俊將吳洋和杜勇等人在平江縣的所做說出來,意思是想張長昆對吳洋等人進行干預。特別是將老瘋子帶走了,可能有的危險也說出來。

“那老瘋子是不是真瘋,你們還是沒法確定?”

“兩年前省精神病院已經做過病理簽定,確診是瘋子。只是,省廳的人將他帶走,不外乎是要將瘋子的話來當證詞,這不是瞎搞嗎。讓下面市局心裡怎麼服氣,今後市局、縣裡怎麼做工作?”孔俊雖不怎麼樣,但走省城之前,高開善對他該怎麼說有過提示,此時也能夠說道點子上。

張長昆知道省廳和市局之間的關係,特別是華英市市局,彼此之間關係惡劣不是這兩年才那個的。但省廳少有查收華英市的案子,這一次,要不是何森這個華英市市委書記到省廳來提出請求,也可能對李昌德之死的案子不過問。

背後牽涉到的鬥爭不是省廳能夠插手的,這種事人人心裡有數。如今,政法戰線說白了還是要以政治利益爲主體,執法的目的也是將佔據上風的領導意圖貫徹落實下去。真正以案子的真相爲重那不過是一種理論,實際工作要是真按這樣做,那才叫傻。

如今,省裡的意圖是什麼,張長昆也不會多去理會。有些事情涉足深陷,不是說脫離開就能夠做到的。

“是你有怨氣還是下面的警員有怨氣?”張長昆說,臉上不陰不陽,對孔俊早看透了。這時見他說兩句中聽到話,卻忍不住要將他戳穿。在自己面前,張長昆覺得不能給他張臉。

孔俊見領導這樣不輕不重地問一句,確實不好說,對省廳的人到華英市胡鬧,他肯定不滿,下面的人也不滿,卻又不能直接說穿了。

“張廳,吳廳長、杜科長他們不會瞎搞,但抓走老瘋子的卻是另一隊人馬。吳廳長對我們市局不信任,也不能這樣玩人不是?這種做法,讓下面的人怎麼服氣?省廳就該堂堂正正做工作。”孔俊說,到省裡來也是有準備的,不會爲張長昆一句話就打擊過大。

張長昆之前以爲是杜勇、老陳等人將那老瘋子帶走,此時,得知吳洋還弄了另一組人到華英市去。這可不是好消息,說明吳洋在省廳裡可以將信息隱瞞了,那意味着什麼?真要對華英市下手,對他張長昆說來也是利益上的侵犯,說不定還會有更深的拖累。

華英市有多麼難撼動,張長昆也是有足夠認識的,不是吳洋或省廳的誰能夠做通這件事,也不是省廳的誰能夠承擔得起的。吳洋背後得到什麼樣的支持?

“吳洋廳長怎麼做工作,我們也不會指手畫腳,是不是?下面的工作你要多費心。”張長昆說,顯得耐心一些。心裡在想,還得到賈書理那裡探一探情況,如果吳洋得到賈書理的指示才這樣做,這件事會更復雜,也許不是他能夠插手的。

雖說不能直接插手,但要放手不理會,當然也是不可能的。

安排孔俊吃住,不用張長昆親自出面,自由下面的人來做。等孔俊離開了,張長昆細想孔俊所說的話,對省廳的一些做法他說知道套路的。有時候辦案,要將對方的注意力轉移開,用兩隊人馬相互掩護。明面上的人在地方上折騰,另一組人則暗地進行查案,實際有進展的主要靠暗地做工作的那一組。

這樣說來,省裡對華英市真有意向了?要不然,吳洋單爲李昌德案子跟華英市過不去,那也是不可能的。李昌德案子跟張長昆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但華英市確實牽扯不清的千絲萬縷。

會牽扯到哪一層次,是必須要摸清的,對自己的安全張長昆一向來都很看重。利益要拿,但自家都不安全拿到了也不是自己的,這一點張長昆有着深刻的認知。到省裡刺探消息的可能性不大,省廳在華英市所做的工作也不能大肆張揚,至少不能從自己口中擴散開去。

自己這個二級警督可不容易混得,不能因爲這些事將自己的短處直接攤開在領導們面前。在賈書理那裡倒是可說說,就直接將孔俊的話說給賈書理聽,也有說法的,多少可從賈書理的反應上看出一些動靜。

直接走到賈書理辦公室去,快到了,纔跟賈書理電話聯繫。好在賈書理在辦公室,張長昆表示了自己的意思,賈書理請他過來。張長昆說,“廳長,我快到您辦公室了呢。”

“好,好好。”賈書理說。

張長昆進辦公室見賈書理坐在自己辦公桌後,正埋頭處理工作,也不走過去。站在那裡,臉上有淡淡的笑,琢磨着賈書理,也在琢磨華英市那邊的變動。華英市總會牽扯省裡很多人都神經,包括他自己在內,不同層次的人,不同陣營的人,都給華英市攪動得不安生,但誰也拿華英市沒辦法。

這一次,會攪出多少風浪來?

不到兩分鐘,賈書理將辦公桌上的工作匆忙處理掉,整理了放進辦公桌裡。要是張長昆看到這些內容,肯不會有接下來的談話內容。這是一份絕密的,老吳頭將三年前方式在平江縣文興路拆遷過程中的一系列血案,非常詳細。老吳頭這幾年來,每天所做的,最多就是在回憶當初發生的事和這些事情的細節經過。

血淋淋的事實,讓賈書理看過後,渾身的有着說不出的難受。張長昆過來是做什麼的,雖沒有說,但多數能夠猜到。平靜自己,站起來走到張長昆身邊,拍拍他的肩,說,“坐吧,坐下說。”

兩人坐下,張長昆這會兒已經將情緒醞釀出來,說,“廳長,來之前華英市政法委書記孔俊找到我,對省廳下去的辦案小組很大意見啊。”

“哦,都說了些什麼。”

“說省廳對他們不信任,辦案時有意誤導辦案方向。杜勇等人在平江縣根本不是在辦案,而是在瞎折騰。還說省廳另外派人將一個瘋子帶走,意圖也很明顯。要從瘋子那裡套出一些話來,將華英市的大好局面攪亂了。”

“真有這回事?”賈書理說,“我找時間讓吳洋回來一趟,問問他們的工作情況。”

對張長昆在省廳有什麼表現,賈書理比誰都清楚,在省廳裡,吳洋確實跟張長昆無法正面相比較。吳洋在省裡也有領導支持,可跟張長昆還差一些。在省廳,張長昆也強勢,只是不敢跟自己較勁,暗地裡做什麼,張長昆自個倒是真的要將屁股擦乾淨,難以讓人抓住什麼。

張長昆聽賈書理這樣說,也摸不清真假,賈書理在省廳裡一直表現得穩重,做事深思熟慮。對領導的意圖執行也到位,但也有自己的主張,要說他在京城裡沒有人挺他誰都不信,但卻看不到明顯的跡象。

唯有如此,在賈書理沒有明顯把柄露出來時,省裡各方面也都不會對他有任何行動。在省廳也是如此,使得賈書理的威信始終很高,無人敢試圖挑釁。張長昆自知省裡的支持不弱,甚至一年前還有人提出讓他來取代賈書理的位子,但張長昆心中還是無法生出挑戰的念頭。張長昆說,“書理廳長,孔俊專程爲這事到省裡來,想必也不會無中生有。”

“吳洋他們到市裡去工作,省裡也不好事無鉅細地干涉,他們或許有什麼考慮。”賈書理說,似乎在沉思,“當然,工作的同時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張長昆從賈書理辦公室出來,心裡在琢磨賈書理的態度,他這樣不明確表示,其實也是一種態度。在賈書理這裡不可能有明確的迴應,但這裡必須要走一趟。

等張長昆走了,賈書理回到自己辦公桌後,將鎖着的抽屜拉開,把之前的材料拿在手裡。還沒有翻開,那種沉重而痛心的壓力讓他有着喘不出氣的難受。 單單這份材料,就有幾十條人命,也將近年來平江縣黑惡勢力的瘋狂展露無遺。這樣的黑惡勢力,居然堂而皇之地成爲縣、市一些主要領導的手中武器。

李昌德遇害不過是他們海量犯罪事實中的一朵浪花,要不是李昌德有縣委常委的身份、有省裡關係的身世,估計案子也不會鬧大,省裡也得不到任何信息。

華英市發展到今天地步,賈書理身爲江北省公安廳廳長,是有不輕的責任的。雖說,華英市的情況確實特殊,省廳也無法插手市裡的刑偵、治安等具體工作,可華英市那邊的情況他也不是沒有一點消息。聽到一些情況,也都顧慮到省裡的鬥爭,選擇了迴避,此時回想起來,那種自責跟痛悔燒灼得賈書理腦子生痛。

對自己該擔負什麼樣的責任,他已經不去多想,如今要做的,就是要在自己擔負責任之前,下決心將這股流毒乾脆利索地清除乾淨,讓罪惡消除,讓黑惡勢力粉碎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