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哐。”
開門關門聲。
軟禁,不會是原來住處。
居然是聖庭裁決審判後關押之處。
怪老頭已經重新放出去,只是不許私自離開而已。
但艾格妮絲,就在那天教皇見過她又離開後,已經着人將艾格妮絲帶到這裡看押。
東森特此時眼中,雖然不缺吃不缺穿也沒遭受刑罰。
但艾格妮絲,確實和之前的光彩照人,相比顯得憔悴和沉默很多。
“殿下……”
“別叫殿下。”
東森特沉默好久,躬身行禮只開口稱呼一聲。
對方的反應倒是一直保持高效快。
回頭看着東森特,艾格妮絲扯起嘴角:“爺爺……”
一頓,艾格妮絲笑着改口:“教皇陛下,不是不讓稱呼殿下了嗎?”
東森特低頭,半響開口:“您過得……還好吧?”
艾格妮絲一愣,看看周圍,輕笑點頭:“多謝你了。讓他們照顧我,沒受什麼罪。”
東森特搖頭行禮:“本來陛下也沒想讓您受罪。只是看起來而已。”
艾格妮絲笑了笑,沒多說。
東森特沉默一會,探身開口:“我還以爲您有後招的。結果弄成現在這樣,您有什麼打算。我會配合。”
艾格妮絲搖頭:“失望嗎?”
東森特一頓,行禮開口:“根本談不到失望。因爲一開始得知龍族過來找陛下,這個機會註定充滿風險,但如果抓住的話……”
艾格妮絲點頭:“多謝你了。”
東森特嘆息:“只是……這個機會,不知道您能不能扛住。”
艾格妮絲皺眉:“怎麼說?”
東森特看看門口,探身上前輕聲開口:“最近,有三名洛伊斯家族的子弟,挑了純潔年輕有資質的女孩過來。暗中試着和神溝通。”
艾格妮絲一愣,笑着點頭:“你能過來找我,說明失敗了?”
東森特點頭:“失敗兩個,還剩一個。不日將重新進行。”
艾格妮絲眼神變幻,看着東森特:“還要感謝你,做了手腳……”
“不。”
東森特表情嚴肅:“我想來着,可沒找到機會。”
艾格妮絲失笑:“好事啊。”
然而看着東森特面無表情的臉,艾格妮絲慢慢收起笑容:“怎麼了?”
東森特一頓,低頭開口:“這纔是我擔心的。”
慢慢蹲下,東森特看着艾格妮絲:“我不知道里面生了什麼,但失敗的那兩個,都是擡着出來的。渾身焦黑,已經沒有了氣息。”
艾格妮絲臉色一變:“爲什麼會這樣?”
東森特搖頭:“教皇陛下不可能告訴我。但是……”
艾格妮絲看着他等待。
東森特吸了口氣,看着艾格妮絲:“卡帕蘭主教無意中流露一句,終歸不是真正的聖女。而是藉助一種媒介。如果神不是自主控制神力,那麼哪怕無意中散出臨界的能量,也讓召喚者承受不住。最終就是這樣的結局,生命都要失去。”
艾格妮絲臉色白,怔怔坐在那裡。
東森特也低頭,他能理解艾格妮絲的表現和反應。
怕死是天性。只要是生物。不管是不是智慧生命。
有時候怕死是一種本能,有時候也有理由,最本質的一個就是,如果生命都失去,有任何目的和努力,都找不到可以寄託的載體。
再多的付出和犧牲,又有什麼意義?
“但是……”
東森特還有更加難以承受的,可是不說不行。
艾格妮絲慢慢將有些渙散的目光,投向東森特。
東森特抿起嘴角,避開艾格妮絲的目光:“但是教皇陛下停止最後一名子弟的召喚……臨時更改成你。”
艾格妮絲眼神閃過一絲慍怒和落寞,扯起嘴角,看着東森特:“用我的犧牲,給最後一個鋪路?”
東森特沒說話,顯然教皇陛下,是這個意思。
沒人能搞懂這位神賜大陸最頂級的主宰者的想法,能搞懂他,他也不配做教皇了。
不是喜怒無常,而是真正的,沒將任何誰看得多重。
其實,都是工具而已。
前面寵愛艾格妮絲二十幾年,只因爲她一次任性和碰觸教皇的底線,轉眼失寵打落谷底。
突兀,沒有積累,一瞬間的反差轉變。
只因爲他是教皇,一切都變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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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見他一面嗎?”
艾格妮絲輕聲開口。
東森特一頓,搖頭看着她:“陛下讓我帶你直接去。一切等出來之後再說。”
“哈。”
艾格妮絲笑了:“能出來,他想不見都不行。要是出不來……也就見不到了。”
東森特當然知道就是這個意思。他還能說什麼。
其實如今艾格妮絲知道後是這個反應,可他是提前知道一切的。他想了很久。
其實從始至終艾格妮絲也並沒有做過什麼。除了暗中派人替換掉去處理韓棄護送的人,好阻止他到來。
事實上也沒成功不說,教皇也並不知道替換了誰。
如果說又替換了比賽考試中施耐德身邊同班學生,其實如果飛弦蘇格蕾真的有危險,教皇聖庭所在,他不想誰死的,也一定死不掉。
不由的,東森特想起當時那個棄兒出現後對這整件事的評價。
荒誕任性的風格。
看起來是很貼切。
好像很隨性的舉動,儘管大方向是有想法的。
“其實我也是後知後覺。”
東森特看着艾格妮絲,開口道:“此時此刻我纔想着說一句,您的一切建立在教皇孫女這個身份之下。可您偏偏想要脫離這樣的身份要自己做主,用的力量卻依然是建立在教皇權利範圍之內。那麼最終還是要他一句話就可以讓你從天上落到地下……”
漸漸的,東森特說不下去了。
因爲他現艾格妮絲的目光慢慢聚焦,並且很是怪異看着他。
“不算後知後覺。”
艾格妮絲突然笑了,看看東森特:“因爲你根本說的就是錯的。”
“額……”
東森特不解站起,艾格妮絲呼出一口氣,抻抻懶腰,示意東森特:“你以爲我剛剛的情緒,是對教皇陛下伸伸手就能將我弄死毫不顧忌親情的傷感?”
東森特皺眉:“難道……不是?”
艾格妮絲笑着,笑得很開心,卻也讓東森特,更加難以理解。
“等我出來……再告訴你。”
艾格妮絲朝着門口走去,東森特愣愣,跟着上前。
——
一路引領之下,沒人看管,沒人押送。或許也是因爲秘密,或許,是因爲根本不需要?
甚至此時已經到達鎖雷山。
教皇不在。但那裡曾經就是聖女等待神降臨的地方。
只能是神降臨,如果要召喚,如同逆天。
沒有防備下被召喚來的神,散的威壓和神力,普通人如何承受?之前已經被擡出去的失去生命的洛伊斯子弟就是例子。
教皇不在,並且沒人在。
就連如何操作用什麼媒介召喚神都沒有告知。
只是讓她進去。
明擺着,就是讓她給最後一名挑選的洛伊斯子弟鋪路。
而拿命洛伊斯子弟,女孩,如今已經成爲在教皇心裡替代艾格妮絲要做聖女的人。
“有時限嗎?”
艾格妮絲進去之前,突然轉身開口詢問東森特。
東森特一頓,搖頭開口:“今天之前。”
艾格妮絲看着不遠處,只能看到烏雲密佈鎖雷山的範圍。無奈笑着看着東森特。
東森特會意開口:“如今是傍晚。”
艾格妮絲點頭:“最後麻煩你件事。”
東森特吸了口氣,點頭示意:“您說。”
艾格妮絲湊近他:“去我的住處。詢問一下有沒有從羅曼帝國邊境飛來的極鳥。”
東森特一愣,轉身離開。
艾格妮絲慢慢坐下,看着烏雲密佈。
“算算,也該來了。”
——
東森特沒有耽擱,也並不多問。
趕到艾格妮絲住處的地方。
或許是教皇不在意,或許是也是知道艾格妮絲結局。
根本也沒對艾格妮絲住處防護。
當然,到達之後,見到一個有點憔悴的中年男人,東森特才明白這裡沒有特別看管的原因。
洛伊斯公國的國王,原來的洛伊斯家族現任族長,同時也是教皇的長子,艾格妮絲的父親。
憔悴,顯然是得知自己女兒的命運。
以及也過去見過教皇,但教皇都沒提此事,顯然是無功而返。
畢竟,洛伊斯可以建立公國,也是聖庭的支持。
說白了,因爲有教皇在聖庭。
實力決定一切,曾經教皇依靠洛伊斯家族而當上教皇。如今教皇需要洛伊斯,比洛伊斯需要教皇少得多。
高下立判。
“給你……”
斯坦.洛伊斯。
艾格妮絲父親,洛伊斯公國國王,將一份資料遞過去。
東森特接過,但沒有看,整理好行禮。
沒走。
因爲顯然他也知道艾格妮絲即將到來的命運,畢竟幾個洛伊斯家族子弟就是他送來的。
“信我看過。”
斯坦洛伊斯開口:“她聰明,但總是任性。如今應該可以看透,她擁有的一切其實是建立在別人的權利範圍內,估計也晚了。”
東森特下意識想說什麼,不過隨即還是靜靜聽着。
之前他也這麼想,可顯然艾格妮絲並不這麼認爲。
看着東森特,斯坦洛伊斯開口:“她今天有這樣的結局是咎由自取。但就和教皇陛下對她的放棄一樣,我不希望她就此終結,也根本不需要理由。”
斯坦洛伊斯起身,東森特也下意識站起。
斯坦洛伊斯指着信:“不知道羅曼太子怎麼知道如今艾格妮絲的處境。東西是給了,但有條件的。和趁機勒索差不多。”
東森特眉頭一皺,斯坦洛伊斯擺手轉身:“希望她成功,希望她活着,活着纔有希望改變一切。”
東森特一頓,再次行禮,目送斯坦洛伊斯離開。
沉默許久,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