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他的模樣, 聽着他的言語，我忽然覺得好像有一種長在骨頭裡的東西，冷颼颼地抽的心裡好疼。這種東西, 是我現在的生活裡沒有的。
難道那骨子裡的, 就是……他嗎？
那抽的好疼的, 就是……無法忘掉的愛嗎？
只是這樣想着, 小瓷就掀簾進來了。
“四哥, 怎麼不坐呢？”小瓷問。
“我不累。”四四甕聲甕氣地說，顯然還沒有從剛纔那一瞬的失神中走出來，我敏感地瞥見, 小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今天是有點不夠冷靜，不知道怎麼了, 可能是在外的時間太長了, 感覺太滄桑了吧。
小瓷又笑道：“阿碧, 四哥昨天才辦差回來，今天就趕着來看你, 你怎麼也不好好招呼客人，或者說個笑話讓四哥高興高興？叫四哥坐也沒坐的，水也沒喝的？”
我揉揉眼睛說：“珠兒的茶可能還沒泡好呢，倒是有些慢了。不過呢，我這笑話都還沒開始講呢, 你就回來了呀, 好快, 呵呵, 看你平日裡也是最能說笑的了, 我知道你比我講得好的多，不如你來講個笑話吧！”
“嗬, 啥時候都學會謙讓了？嗯嗯，很難得，不過這樣很好，很淑女。”小瓷笑道。
“我本來就是這樣的！”我也笑了。
“呵呵，不跟你叫真了，改天裡我一定要給你們講好多笑話，講得你們都笑了直不起腰來，不過今天卻不行了，大家還有些事情呢，”小瓷說着，轉頭說：“四哥，輕蘿嫂子她們請你過去商量事兒呢。”
“好的，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四四說。
他們怎麼都要商量什麼事情？是發生了什麼事兒，我不知道嗎？
四四出去以後，我問小瓷：“小瓷，發生了什麼事兒嗎？”
小瓷笑道：“沒有啊！”
看他的樣子，好像也不是在撒謊，但我還是接着問了：“那爲什麼你們都一個接一個地出去了，都說是要商量什麼事兒，究竟是商量什麼事兒？不是有事兒瞞着我吧？”
“不是的，阿碧，可別多心，什麼事兒能瞞過你？這一點我還不知道？如果真有什麼事兒，早還不主動招了？”小瓷笑道。
“好好好，懶得管你們，我也累了。”我說着，又揉揉眼睛。
“呵呵，你就相信我的話吧。咦？阿碧，是不是很不舒服？剛纔是不是哭了？”這時候小瓷走得近了，纔看清我眼角有些溼潤，似乎被嚇了一跳，便趕緊問到。
“沒有啊，阿碧長得是瘦小些，不過哪有這麼容易哭？照你說來就是葬花都要笑的。放心啦，阿碧從來不是這麼不堅強的人，你知道的，我也沒有哪裡不舒服。”我說。
“你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不過如果是真的覺得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訴我啊，阿碧，否則我們會更着急的。另外，我……想和你說件事。”小瓷突然用一種很嚴肅的口吻說。
“什麼事？小瓷，什麼事要擺出這麼嚴肅的樣子？是不是真的出什麼事兒了？”見他的神情有些落寞，不似平日裡那般嘻嘻哈哈地，我趕緊問。
“等我想想該怎麼和你說。”他說。
“快說啊，你簡直是……急死人不償命。”我急道。
“阿碧，我喜歡你。”小瓷想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話來。
真是的，搞這麼嚇人的表情，營造這麼嚇人的氣氛，就是要東拉西扯地說這個？我都這麼老了，又不是圖浪漫的小女生，還高這麼大動靜來表白？這個小瓷就是這麼孩子氣，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話來逗人？但是仔細一想，哎，似乎不對，他不是主動跟我說好三年約定嗎，怎麼這會兒又莫名其妙地自己抒起情來了？可能是想……說明什麼吧？
“小瓷，你到底想要說什麼？”想到這裡，我便問他。
“阿碧，你真聰明，果然是什麼都瞞不過你的。我真的是想告訴你件事，就是我們一直在商量、你剛纔一直想知道的事兒，不過那是件好事兒，你先彆着急！”小瓷說。
“好，我不着急，你快點告訴我，那是什麼事兒？”我問。
“我們想出了一個辦法試着爲你治病。”小瓷說。
“治病？想出了辦法？”
“對，大家都擔心你的病，所以我們在商量着想辦法根治這寒病。輕蘿說了，想先試試帶你到溫泉住上一段時間，可能會對你的身體有好處，剛纔商量下來，我們都同意了。”
“到溫泉住一段？好啊，什麼溫泉？”我問。
“小湯山的溫泉，那裡比較溫暖，如果是按淨機師父說的那樣兒的話，這樣做會對你的身體有好處的。”小瓷說。他真的記住了淨機那天說的話。
“小湯山？很好啊，那這‘住一段’是多久啊？我真得按淨機師父說的，天天泡在溫泉裡？”
“是啊，堅持一下，阿碧，堅持就是勝利，要想到你以後，身體基本好了，寒病也不再發作，還可以在冬天和我們一起出去盡情地玩，那泡泡溫泉算什麼？”
“那，按照淨機師父說的，這不是要三年嗎？”
“嗯，就是三年，其實，三年很快的。”
“三年哪？小瓷，你哪有這麼多時間，又要顧宮裡，又要顧我？溫泉可有點兒遠呢，這樣子可不方便。”我說。
“呃，我說阿碧，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就不跟你們去溫泉住了，府上和宮裡都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的，我大概也忙不過來。四哥在小湯山有一處別院，那裡溫泉很好，又是自己家，會很方便的，我已經跟他說好了，你就住在那兒，也不用想着跑回來，輕蘿也會一直陪你住在那兒。”
“寧兒也去嗎？”
“她要照顧家裡，也不能天天陪着你了，只會得空了去看看你。”小瓷說。
“那我不是完全駐外了嗎？”我說。
“阿碧，你別這麼想，我們還是會去看你的。我……你也知道的，我將會被囚禁，差不多是時候了，寧兒也會很苦，我，也就不能再照顧你了。”小瓷說着，竟有些動容。
真的快到十三囚禁的日子了，我竟忘了這事兒了！我看慣了平日裡嘻嘻哈哈的小瓷，一時還真的不禁黯然神傷起來。
“小瓷，這樣我就更不應該走了。”我說。
“我會沒事的，阿碧，你我都是知道歷史的人。”小瓷說。
“雖然我們都知道歷史最終的結果，但這個過程，我猜卻是很痛苦的，我陪着你吧！”我說。
“你就不要擔心這些了，阿碧，知道你的心意，我已經很高興了。”小瓷說。
“小瓷，這是我的義務，你別忘了，林素顏是你的側福晉。”我說。
“謝謝你，阿碧。”
“這有什麼可謝的？這是應該的，小瓷。”我說。
靜默了一會兒，小瓷又說：“阿碧，你……真讓我感動。還記得那一次，你說你願意嫁給我嗎？哈哈，其實我高興得好幾個晚上都睡不着，可是我心裡一直明白，你只是覺得有些對不住我，所以想報答我，是嗎？……”
“小瓷，你，怎麼這樣想？”我說，其實，他說的很有道理，我不能否認，除了對他這個“同類”的認同和好感之外，也許更多的，就是這樣一種報恩心理，對他，對寧兒，都是這樣。
小瓷真的很聰明，很明白。
小瓷也不理會我的問話，只是自己說：“阿碧，以前你們都說我的網名不男不女的，都笑話我呢，還記得嗎？其實，我是因爲看過一篇評論，說《青花瓷》這首歌是寫的一個‘等’字，我覺得很象我那時的心境，我就是在等一個人啊，所以我就用它做了網名。”
“哦，是這樣啊。”我說，當時我們確實說過他的名字，說這首歌裡明明是寫古代美女的，他一個大男人，幹嘛用這種委婉的名字。
“其實我當時也不知道等誰，不過我沒想到，我在清朝還能等到了她。阿碧，我很高興遇到了你，我是喜歡你的，現在，應該比網上還喜歡，所以我希望你快樂。”
“你已經給了我很多快樂了，小瓷。”我說，總覺得和小瓷這麼正兒八經地說話，竟有點點肉麻。
“阿碧，看我扯得遠了，其實我只是要說，你不用顧慮這十三府，和府裡的哪個人，我希望你能徹徹底底地治好病，以後能按照你心裡的意願，好好地生活下去。”小瓷認真地說。
“什麼意思？”
“阿碧，按照我的身份，我不應該這麼說，你聽了以後，也不要因此誤會了我。無論你說我自私也好，不想負責任也好，但你要知道，我是喜歡你的。”
“嗯。”我說。
“你看他的眼神，總是和看我的時候不一樣，你承認嗎？我能看得出來。每次當我看到的時候，我心裡就很難受。----這不是恨他，也絕不是怨怪你，我也知道你已經在盡力地對我好了，可有些事情是強求不來的，你以後也……不要爲難自己，你要好好地把握自己。”
“小瓷！你在說些什麼！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急了。
“我囚禁以後，也許就不能照顧你了，等我過了這些難，就可以回去了，我問過淨機師父，他說你以後也是可以回去的，你要等着我……”小瓷沒有直接回答我，但他的這番話，竟然有些傷悲。
“小瓷，不許這樣說，平時我是開玩笑的，如果你真的囚禁了，我會一直照顧你的……我是你的妻子！”
“謝謝你，阿碧，我的娘子，呵呵，你是十三阿哥的娘子，所以你現在要乖乖地聽我的話，去溫泉好好地住三年，啊？”
我不禁仔仔細細地看着小瓷，他好像突然長大了。我突然真正發現了他嘻嘻哈哈的外表下，其實有這樣豐富的情感，這樣細膩的情緒……他始終是在愛護我，幫我盡一切努力的……
我心中突然覺得非常不捨，說：“我不想去。”
“阿碧，不要一時意氣用事，聽話啊，平日裡總是我聽你的，你這就聽我這一次。”小瓷說。
聽過他的話，我不禁有一種深深的感動，淚水似乎快要奪眶而出了，我說：“小瓷，謝謝你，我明白你的心意了，但我想呆在這裡……”
“別傻了，你就乖乖去吧。如果還記得想我的話，就給我寫信！”小瓷笑着說，怎麼叫人覺得那笑容好牽強。
小瓷怎麼要說這些？怎麼把我送到他的別院去？好捨不得，這個家……我忽然明白了，其實這些年，小瓷已經把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笑容，他的容忍，他的寵愛都融化在了歲月裡，我，已經習慣了擁有這一切。
寧兒抱着小格格進屋來說：“阿顏，我已經叫雨痕把需要準備的東西都收拾好了，輕蘿明天就來接你過去。”
“寧兒姐姐……我，我不想去，我捨不得你們。”我說。
“別耍孩子脾氣了，我知道你是個特別真心的人，我們也捨不得你去啊，平日裡唱歌的人都少了一個呢，可是，還是治病要緊！諾，小格格我都抱來了，你不是很喜歡她嗎？多看看，也許等你回來她就長大了。”寧兒說。
“寧兒姐姐怎麼把小格格抱來了？這屋子裡的病氣是會傳染的。”我說。
“不妨的，等你以後你徹底好了，這屋子裡就沒有病氣了，哈哈！”小瓷笑道。
“阿顏只要安心地養好病就是了。”寧兒也說。
“就是啊，我們可不想看到阿顏一到冬天就蜷縮在屋子裡，呵呵！”小瓷笑着說。
“那你們，你們要給我寫信的啊！”我說。
“好的，好的，又不是從此不見面了。”寧兒笑笑。
“呵呵，素顏，怎麼這一副難捨難分的樣子？難道是要準備去哪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嗎？到了那裡，姐姐我又不會虐待了你去！”輕蘿也笑道。
“就是就是，有輕蘿嫂子陪你呢，顧慮什麼呀？都是一家人，快快好起來纔是我們最開心的！”小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