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75章

謝流年忙着親手派送請貼,邀請客人,很是忙碌。謝四爺閒閒坐在堅重清香的紫檀木案几旁,嘴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冬日的陽光照進廳中,紫檀木案几流動着緞子般的光澤,謝四爺烏黑的長髮垂在案几旁,也像柔軟的絲綢一般,光可鑑人,飄逸潤澤。

坐在謝四爺對面的張雱瞅瞅“親家翁”,再看看“兒媳婦”,心裡美滋滋,面上樂呵呵。謝晚鴻真是姿色不凡,小不點兒長的像他,也是個美人胚子。如今只是十歲稚齡,已是細膩白皙,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子一般。

“小不點兒十歲了,這可是個大日子。”張雱吩咐侍女拿來一個樣式古舊的紅木匣子,笑咪咪說道:“定要好生慶賀一番,方是正理。正好那天伯伯休沐,阿忱阿池也休沐,到時我們全家一起出動,給小不點兒過生日去!”小不點兒什麼都好,連出生的日子都這麼好,趕巧是休沐日啊。

“伯伯最好了!”謝流年走過來道謝,笑意盈盈的仰起小臉拍馬屁,“伯伯是世上最好的伯伯!”張雱眉開眼笑,“小不點兒真有眼光!”有謝晚鴻這樣的絕色親爹,還說自己是世上最好的伯伯,與有榮焉,與有榮焉。

張雱打開手中的紅木匣子,“伯伯這幾顆寶石,品相都還過的去。紅寶石紅的像火,藍寶石藍的像水,都有鴿子蛋一般大小。小不點兒來看看,喜不喜歡?”

謝流年一眼看過去,再也無法繼續裝高雅了。寶石一顆顆靜靜躺在那裡,散發出璀璨耀眼的光芒,令人移不開眼睛。“喜歡!”謝流年大聲說道。這般美侖美奐的珠寶,誰會不喜歡?

她眼睛亮晶晶,嘴脣粉嘟嘟,神情雀躍興奮。謝四爺目不忍睹,不動聲色的轉過頭,看着窗外的梅樹。梅樹枝影橫斜,透着幾分清冷孤高。小七,幾顆寶石而己,你至於的麼?家去給你兩匣子,讓你玩個夠。

張雱大樂,“好孩子,你喜歡就好。”小不點兒不愧是書香門弟的姑娘,多有禮貌!平時孩子根本不看什麼金銀珠寶的,這會子自己鄭重其事的送禮,孩子便鄭重其事的說“喜歡”,真懂事。

沈邁在旁心癢癢,招手叫了名侍女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話。侍女會意的點頭,過了一會兒,從內宅走過來,不知將一件什麼樣的物事交在沈邁手中。沈邁樂呵呵說道:“這是阿爺的庫房鑰匙。小阿屷、小不點兒,你們拿着,自己翻騰去。”相中什麼,要什麼。

謝四爺嘴角抽了抽。依小七的性子,要是讓她進了個藏寶庫,任由她想搬多少便搬多少,她還不……謝四爺眼前彷彿又出現了小七興致勃勃數着金錁子銀錁子、仰起一張白玉無瑕的小臉,殷勤要求“存,存”的樣子。彷彿出現謝流年小陀螺般轉來轉去,一件一件搬寶貝的樣子。

誰知謝流年一點也不貪婪,衝沈邁甜甜笑着,“阿爺,您送我兩件波斯玩器就好了。”您的庫房,我可不開。這要是開了個放滿寶物的庫房,我那眼睛放光的模樣,還不把您嚇着呀。您都這麼大年紀了,不落忍,不落忍。

張屷彎下腰身,在沈邁耳畔抱怨道:“阿爺,送禮要有誠意!”您要自己花點心思,揣測人家想要什麼,喜歡什麼,哪有給了鑰匙讓人家自己挑的?一點誠意也沒有。您這送禮的法子,只有貪財的人才會喜歡!可是小流年一點也不貪財。

沈邁撓撓頭,“乖孫子,阿爺很有誠意啊。”這不任由你們兩個小傢伙挑麼?你喜歡什麼阿爺或許知道,小姑娘家喜歡什麼,阿爺哪裡猜的到?

張屷小聲嘟囔着什麼,沈邁含笑哄他,爺孫兩個喁喁相語;張雱滿面笑容坐着,沈忱、嶽池、丫丫站在張雱身邊,笑盈盈跟小七說着話。謝四爺坐着坐着,覺着南寧侯府比從前清雅,院中的梅樹格外有風致。

送完請貼,敘過話,張雱父子招待謝四爺喝酒,“晚鴻,珍釀杜康,三十年的陳酒,喝兩杯。”謝流年跟着丫丫去了內宅,解語招待她吃私房菜。酒好,菜好,主人熱情好客,等謝家父女二人回到謝府時,已是華燈初上。

“南寧侯夫婦二人同來?他家三位公子、含山郡主也一起?”謝老太太聽了,笑出一臉皺紋,“小七乖巧懂事,招人疼!”要不,南寧侯府怎麼會全家都赴約?

大太太站在一旁,臉上是矜持又慈愛的笑容。她是主持中饋之人,小七生辰宴會也歸她辦理。本來想着一個庶出小女孩的生辰宴,只有謝家親眷會來罷了,連外家都不會賞臉的。誰知四爺和南寧侯交好,以至於小兒女過個生辰,張家這麼給面子。要來一位任職中軍都督府的侯爺,一位侯夫人,一位郡主,三位侯府公子,這小孩子的生辰宴,還要多當心了。

侍立在大太太身後的沐後、崔氏,互相看了一眼。她們全是名門嫡女,對四房庶出的流年向來不怎麼看重,卻也敷衍的很周到。本來,她們準備的生辰禮物只是尋常珠釵,如今看看,還是換個精巧別緻物件兒爲好。

四太太一身淡雅素服,跟大太太並肩站着。她是出嫁女,韓老太太去世,依禮守足了一年的孝。今年夏天她雖是滿了孝期,一來家裡裡裡外外都有大太太,二來她消瘦憔悴不少,謝老太太命她好生將養。故此,她只在謝老太太面前晨昏定省,謝家旁的事,她並不管。

謝流年的生辰宴,一樣是大太太張羅,不用她費心。四太太心中其實很不滿,“小七不比錦兒,哪用得着費這個周章”,面上一句話也不敢說。謝家和韓家、定海侯府規矩不同,謝家女兒向來是嫡庶一體教養,不分薄厚。“小七是庶女,低人一等”這樣的話,四太太只能心裡想想,或跟謝錦年傾訴,在謝家大庭廣衆之前、在謝老太太面前,她不敢說。

四太太回到房中,謝錦年撅着小嘴進來了,“孃親,我五月間才過了十歲生辰,客人還沒這麼多。”來的都是謝家親眷、韓家親眷、自己的小姐妹,可沒什麼侯爺、郡主。

四太太哪忍心愛女不高興,忙安慰她,“錦兒,這都是你二姐姐的親事鬧的。她嫁到定海侯府雖好,究竟是爲人繼室,不大光彩。所以你祖父祖母纔會當機立斷分了家,又這麼大辦小七的生辰宴。”連個小女孩的生辰宴都很隆重,說明謝家女兒金貴。藉着這生辰宴,遮過去那要嫁人爲繼室的謝家庶支女兒。

謝錦年想了想,也釋然了,“原來如此。”又抱怨起謝綺年,“早幾年便該挑個清白厚道人家嫁了!這麼年紀一大把了,嫁給人做填房,很有意思麼?”連累的姐妹們都跟着面上無光。

“這也怪不得她。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四太太嘆了一口氣,“早幾年給她說的,全是家底薄的書香人家,嫁過去難免清貧一些。她在謝家享慣了福,哪會願意呢?定海侯府豪富,前頭人又沒留下一兒半女,雖是繼室,也不差了。”強似嫁個窮酸人家。

四太太溫柔勸着愛女,謝錦年點點頭,“是,您說的對。”心平氣和的回去錦院,命侍女焚香,靜心練了一回書法。練完,滿意了,命人拿出金銀首飾挑揀。挑來揀去,挑出一對鑲珠嵌寶的赤金喜鵲登枝簪,“這簪富貴,喜慶,樣式也時新。”

謝錦年才挑好禮物沒幾天,,便接二連三有交好的小姐妹上門。寒暄敘話之後,有的是閃爍其辭不肯實話實說,有的是吞吞吐吐討要請貼,“錦兒,你家小七的生辰宴,貼子可還有多?”也想來湊個熱鬧。

謝錦兒氣壞了。晚上,專程去尋了四太太,“孃親,這是怎麼了。”錦鄉侯府的四小姐關幼詩,虞尚書的嫡長女虞思卿,陸翰林的獨養女兒陸曉琳,這些都是嫡女,素日不把庶女放在眼裡。她們要來做什麼?

四太太憐愛的看看小女兒,“錦兒,那日南寧侯夫人會來。”南寧侯家裡,有三位尚未定親的公子。個個俊美,個個年輕有爲。

“含山郡主也會來。”朝中長公主、公主、郡主、王妃多了,可有哪位能像含山郡主那樣,隔個三五日便會進宮去見聖上的?有些郡主,三年兩年的都未必能見着一回聖上。

“錦兒,這有什麼可氣的?”四太太耐心跟小女兒講着道理,“橫豎都是謝家的面子,是你爹爹的面子。錦兒,客人都是衝着謝家、衝着你爹爹來的,可不是爲了小七。”真的不是爲了她,乖女兒,快別跟她吃醋了。

“也不全是吧。”謝錦年低下頭嘟囔着,“含山郡主好像對小七很好。”專門下貼子叫她去玩,連表姐妹也不見,只見小七一個。

“那也是爲了你爹爹。”四太太很篤定,一臉驕傲,“錦兒,你爹爹風姿秀異,誰不敬愛?小七不過長的像你爹爹多一些,可論起身份來,究竟是不如你!”女人不比男人,男人能建功立業,能自己打天下,女人只能靠着孃家,靠着身份。

謝錦年撅着小嘴,不高興。四太太溫柔哄她,“府裡要添做冬衣。錦兒再添兩件小皮坎,兩條皮裙,兩個風領,兩雙小皮靴,兩件鶴氅。冬天時顏色鮮豔些好,錦兒,鶴氅做大紅的,好不好?”

謝錦年來了精神,“一件要大紅的,一件要雪白的!”四太太柔聲答應,“好好好,錦兒說什麼,便是什麼。”母女二人興興頭頭說起來,要穿什麼戴什麼,怎麼搭配首飾。

丫丫提前跟皇帝告假,“父親,二十九那天,我不來了。”皇帝放下硃筆,微笑問道:“阿嶷有事?”是什麼大事,讓阿嶷這麼重視。

明天爭取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