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6 渠澗峽

516 渠澗峽

渠澗峽,兩山夾一水,站在高處望去猶若大山被人用利刃劈開,看去極其險要,且河底遍佈暗礁、漩渦,是真正是險惡之地,只是渠澗峽貫穿大運河乃航運的必經之地,歷代朝廷都只能想法疏通以保持航運。大楚立國後,先帝藉助江南的富庶纔開創了太平盛世,建國之初便花大力氣大人力疏通河道,還特意派了一哨兵馬駐守渠澗峽震懾那些宵小之輩,只是官與匪從來都是一個說不清的話題,只要不做的太絕,睜一眼閉一眼也就過去了。

傍晚時分,渠澗大營,該是天下昇平久已,亦或這綿綿秋雨,值守軍士無精打采的站在哨樓上,暗自叫罵這鬼天氣。突然,看到遠處有人影靠近,值守軍士瞬間站直了身軀,可等看清長長的隊伍,值守軍士如何不知送補給的車隊,立即鬆散下來,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不等車隊走進便揮手示意下面門衛打開大門。

沒過多久,車隊便駛到門口,最前方老頭衝門口值守軍士,笑道:“王將軍,今天你當值?”也不待值守軍士回答,老頭從車上取出一罈酒遞了過去,接着又道:“天冷,兄弟們喝點酒暖暖身子。”

大楚軍法雖沒有規定軍營內不得飲酒,然而值守將士卻是嚴令不得沾酒,只是在這裡,值守軍士樂呵呵接住酒罈,笑道:“老陳頭,這次可來晚了啊?”

老頭賠笑了聲,張口說道:“還不是這陰雨,路上全是泥,馬車都不好好走,你再看看這些兄弟,衣衫都溼透了,要不是軍爺們保一方平安,我們纔不會遭這種罪受。”

掃了車隊一眼,十幾輛馬車,還有二十多個精壯漢子,一個個穿着厚厚雨蓑看不清相貌,何況值守軍士也無心細看,心思都飛到酒裡,直接揮手說道:“趕緊進去,早點卸完離開。這兩天大都督將要通過渠澗峽。”

“曉得、曉得,謝過王將軍。”抱拳衝值守將士行了一禮,老者揮動鞭子趕着牛車駛入軍營,竟是連檢查都省了。當車隊通過門樓,下方軍士大喝道:“石頭,下來喝口酒暖暖身子,這破天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來來,都來喝兩口。”

在王姓軍士的吆喝聲中,數名軍士聚了過來,開始享用美酒,而一口烈酒下肚,還真暖和不少。美美灌了口酒,王姓軍士張口說道:“喝兩口暖暖身子就好,千萬別喝多,要是被將軍發現,免不得一頓軍棍。大都督正趕回平江府,算算時日,差不多也快到了,沒見這幾日,幾位將軍安分下來。”

當王姓軍士的話落下,有軍士嬉笑道:“王頭,過了這兩日,帶兄弟們去項縣樂呵樂呵,都憋一個月了。”

頓時,王姓軍士擡腿一腳踹了過去,雖然踹了個空,王姓軍士也不失望,笑道:“你小子,早晚要死在女人肚皮上。”說到這裡稍頓,王姓軍士整日道:“好了,別再喝了,要是被將軍逮到,誰也救不了。”

“這破天,將軍能出來?”如此嘟囔着,衆軍士卻各自返回崗位,只是一個個依舊無精打采,誰也不曾注意到,一隊黑衣人藉着雨幕悄無聲音間靠近大營,將大營包圍起來。

老陳頭熟練的將車隊帶到後營,衝身側精壯漢子使了個眼色,喝道:“小六,把糧食都搬進倉庫,小心點,千萬別淋溼了。”說完後,老陳頭從馬車上取下一罈酒,走進熱氣騰騰的廚房,衝一肥的流油的胖子笑道:“馮老哥,忙着呢?”說話同時,老陳頭將酒罈放在一側。

馮姓胖子正在揮舞鍋鏟,撇了陳老頭一眼,尤其是看清酒罈上的袁記二字,眼中有光芒閃過,笑道:“來了?一會兒咱們兄弟好好聊聊,張將軍、郭總、姚隊,正等着下酒菜呢。”

陳老頭鬆鬆鼻子用力聞了聞,道:“真香,老哥手藝又見長了。蔥爆腰花,這個莫非是是甲魚湯?”說話同時,陳老頭更是打開鍋蓋看了看,而後與馮姓胖子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笑了起來,似乎一切盡在不言中,只是在馮姓胖子的注意力被吸引時候,陳老頭手指揮動,也不知什麼東西落入鍋中。

悄無聲息做好這一切,陳老頭又將鍋蓋蓋上,笑道:“馮哥你忙,兄弟一會兒就走,今天雨大路上耽誤,恐怕回去都下半夜了。”

馮胖子接口說道:“也好,這兩日大營戒備,老哥就不留你了,老陳頭你早點回,下趟咱們好好喝一杯。”

叫了聲好,陳老頭張口說道:“馮哥如此說了,下趟兄弟來時候帶兩罈好酒,陪馮老哥喝個痛快。好了,馮老哥你忙,兄弟看着卸貨去,那幫人毛手毛腳,可別把菜給磕壞了。”

眼看陳老頭就要離去,馮胖子大叫道:“慢。”

聽到馮胖子的大喝聲,陳老頭腳步一頓,眼中更閃過一抹寒光,只是轉過身時候,臉上已堆滿笑意,笑道:“馮老哥,還有事?”

這片刻功夫,馮胖子已將蔥爆腰花炒好,倒進盤子同時說道:“老陳頭,幫老哥把湯倒出來,送到大帳。”說到這裡撇了那壇袁記釀竹葉青,眼中雖有不捨可還是將酒拎了起來,張口說道:“這壇酒,也送給將軍好了。”

聽馮胖子如此說來,陳老頭心底一喜,笑道:“小事,老哥稍等。這次來的匆忙,就準備了一罈,下次多給老哥捎兩壇。”

馮胖子最後一句話就是故意說給陳老頭聽的,看他如此識趣呵呵笑了起來,張口說道:“走,今日我看張將軍正在興頭上,說不得有什麼好處呢。”

很快,馮胖子和陳老頭便趕到大帳,而且直接走了進去。坐在最上首男子看去五十上下,身材矮小皮膚黝黑,本就普通甚至有些醜陋的相貌,臉頰上一道長長的刀疤更顯猙獰,正是渠澗大營的主將張中磊。張中磊少年入伍,奈何入伍不久天下便平定下來,跟隨神機尉鎮守江南,直到漠北一戰纔算混了些軍功成爲哨長,只是相貌醜陋在漠北戰場又被砍了刀毀了容,更不得將軍喜愛,便將他扔至渠澗大營來個眼不見爲淨,張中磊也懶得看他們的臉色,何況在渠澗大營七八年,算得上土皇帝的存在。

看到張中磊,馮胖子臉上的笑容越發諂媚,躬身應道:“將軍,蔥爆腰花,甲魚湯,還有這壇竹葉青,袁記陳釀,剛從平江府帶來。”

自走進大帳,陳老頭便將腰彎了下去,笑道:“小的見過張將軍,郭總兵。”

陳老頭多次前來渠澗大營運送糧草,張中磊自然認得,只是也懶得搭理他,張口問道:“杜老可好?”

陳老頭立即答道:“託將軍的福,老爺一切安好,還要小的給將軍帶話,閒了一定去東陽郡玩。”

杜家是東陽郡望族,一個小小的哨長還入不了人家的法眼,張中磊也明白這點,不會真將自己當盤菜,何況就他老陳頭,能夠見到杜老?真是笑話。哈哈笑了聲,張中磊張口說道:“到時候少不了要打擾杜老。來來、倒酒。”

陳老頭知道這是再送客了,躬身拜道:“將軍你忙,小的就不打擾了。”躬身退出大帳,陳老頭露出一抹奇異笑容,很快率領着車隊離去,只是誰都不曾注意到,離去時候少了數人,而且陳老頭一衆並不曾遠離,周圍反倒聚集起數名黑衣蒙面人。

約莫一刻鐘過後,陳老頭沉聲說道:“應該差不多了,等我信號。”說完後,陳老頭大步跑向軍營,只是這次,值守軍士似乎睡着了,陳老頭叫都沒能叫醒。見此,陳老頭臉上露出一抹冷笑,揮手拍在王姓軍士的心口,一掌將其擊斃,同時張口發出一聲鳥鳴。這是進攻的訊號,得到消息,衆黑衣人飛馳而來,很快就衝進渠澗大營。

此時此刻,渠澗大營竟是一片死寂,不少將士倒在雨中,而但凡有活口,也被黑衣人一掌擊斃,極少見血。沒過多久,黑衣人便將大營周邊清理乾淨,僅剩數隊軍士值守着的大帳。

一陣狂風吹過,雨滴猶若利箭刺在衆人臉上,不想還真有利箭射來,刺入衛士的胸膛帶起一抹血花。從最初的震驚回過神來後,有衛士大喝道:“敵襲……”話不曾說完,一支羽箭射入咽喉,大張的嘴巴卻是說不出話來,就此倒地氣絕,不過這一聲大喝,已將渠澗大營喚醒。

聽到大叫聲,正在飲酒的張中磊臉色微變,心道誰好大的膽子趕來襲營,抓起橫刀就要跑出去,然而就在此刻,營帳已被人打開。看到陳老頭,張中磊先是一愣,隨即喝道:“是你?”不待陳老頭回答,張中磊大喝道:“好大的膽子,膽敢突襲軍營,就不怕誅九族?”

陳老頭嘿嘿笑了聲,張口說道:“誅九族?張將軍好大的口氣,莫非真以爲自己是將軍了?”

怒瞪着陳老頭,張中磊大喝道:“來人,將叛賊拿下。”

張中磊的聲音雖大,可除了陪他喝酒的兩人,竟無一名將士進來,反倒走進來數名黑衣人,看的張中磊臉色一寒,大喝道:“你將他們怎麼了?”

哈哈笑了聲,陳老頭張口答道:“張將軍這個問題還真好笑,你說呢?”

雖然已有猜測,可張中磊還有些不敢相信,再次問道:“我這大營可是五百兒郎。”

輕哼了聲,張中磊張口說道:“張將軍以爲老夫剛纔來幹什麼,真給你們送糧?就是張將軍,中了老夫的銷魂散,也不知能堅持多長時間。”

猛然聽聞自己中毒,張中磊大驚,就在他揮刀撲向陳老頭時候,卻是從半空摔落在地,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