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橫七豎八地落在桌子上，傾顏一眼便看到，照片上的影像，正是她十分熟悉的。
雖然是從不同的角度拍到的，但張張都很清晰，最重要的是，每一張都有言言，而跟言言在一起的，除了她，還有江郗城。有一張，甚至同時拍下了父子倆的臉，一大一小對比下來，那是十分的相像，說言言的五官根本就是江郗城的縮小版，完全不爲過。
傾顏抖着手，抓起那張照片，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涌向全身，一瞬間，血液都要凝固了，就連她握着照片的指尖都冷冰冰的，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溫度。
“沈小姐，這些照片……如何？拍的還不錯吧？”顧柏寧輕輕一笑，笑容得意。
傾顏抓起桌上的一沓照片，一張又一張地看過，隨後一把攥緊在掌心，照片的邊緣生生割着她的掌心，一陣刺痛。
那些照片的背景，她自然知道是在哪裡，從時間上來看，也不是最近的事情，言言被偷.拍也有些日子了！
她瞪着顧柏寧，一字一頓地責問：“顧柏寧，你跟蹤我們！”
顧柏寧慵懶地擡了下眼皮，“我們？你這是指……你和孩子，還是別人的未婚夫。”
“……”傾顏皺眉，她動了動嘴脣，卻不知道如何反駁，不管怎麼回答，怕是接下來的話都會被顧柏寧抓住把柄。
“怎麼，無話可說了嗎？”顧柏寧凝視着她，“現在……不知道沈小姐是不是還要維持之前小孩子都長得差不多的觀點？這一大一小……若說他們不是父子，你說……會有人相信嗎？”
“顧柏寧，你不要胡說八道，你有什麼證據？”傾顏咬牙反駁。
“證據？難道這兩張臉還不是證據嗎？呵……沈傾顏，我不介意給這個孩子和江郗城做個DNA！你知道的，這種事情……並不難，對我顧柏寧來說，更是小事小樁！既然你要證據，那我滿足你就是。”顧柏寧毫不在意，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你……顧柏寧，你真是太無恥了！居然派人跟蹤、偷.拍一個孩子？甚至……還要做DNA，你有什麼資格這麼做？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爲是犯法的！”傾顏壓低聲音質問。
她覺得身上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不敢相信顧柏寧所說的話，如果真的像他說的那樣，萬一驗了DNA，那就是鐵證，到時候，她想否認，真的是毫無可能。
傾顏覺得害怕極了，她的身體不停地顫抖，她不知道，自己和言言的究竟被他監視了多久，那種被人在暗中窺視的感覺讓她十分的不舒服，彷彿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別人的注視下，讓她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懼。
她的反應完全在顧柏寧的預料之中，他微微聳了下肩膀，不置可否，“沒錯，我的確派人跟蹤、偷.拍了你，可那又怎麼樣？你……要去告我嗎？”他兩手一攤，“沈小姐儘管去，我不在乎！我只不過……是在防守反擊，在這之前，我不是沒有警告過你，可沈小姐卻只當耳邊風，那……顧某隻能抱歉了！”
“住口！”傾顏厭惡地喝止他，“顧柏寧，收起你的抱歉，你的抱歉……只會讓我覺得噁心！你也算一個男人嗎？你爲什麼只知道欺負女人？顧柏寧，你這麼有本事，就去找江郗城啊，向他問個清楚，爲什麼跟你妹妹訂了婚，卻又劈腿另一個女人，爲什麼不好好地做顧家的乘龍快婿而處處讓我爲難？顧柏寧，你們是男人，請你們用男人的方式去解決，不要扯上我，不要把不恥的手段用在弱者的身上，否則……你只會讓我瞧不起！”
“……”顧柏寧愣了一下，臉色也隨即一沉，“我當然任由江郗城這麼對我妹妹，但是……你也是主要的原因之一。”他頓了一下，“以前……我始終不明白，江郗城一向對其他女人不聞不問，你爲什麼成了特例？原來……是因爲這個孩子。”
“……”傾顏微微吸氣，卻並沒有開口，她垂着眼簾，一時之間，周遭的氣氛說不出的緊繃。
“沈傾顏，你還是不肯說嗎？”顧柏寧再度開口，語氣沒有半點溫度，“如果你始終這麼固執，那對不起，我顧柏寧也不是好惹的，我不相信……你願意讓這個孩子公諸於衆。”
“顧柏寧，你敢？”傾顏猛地擡起頭，滿眼都是憤怒，她的他的目光幾乎能擦出火花，她是言言的媽媽，對她來說，沒有什麼比保護言言更重要，如果顧柏寧膽敢將言言的照片公佈出來，她一定不會饒了他，哪怕是魚死網破，她也在所不惜。
“呵……這世上，還沒有我顧柏寧不敢的事情！沈小姐，我說過，我有我的底線，如果你夠聰明，就不會今天的事情發生。琬儀是我唯一的妹妹，對我來說，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讓我妹妹受傷害，那是絕對不可以的事情。只要你願意離開江郗城，我可以永遠替你保守這個秘密，否則……”
“這個話……你最好去對江郗城講！”傾顏打斷他後面的話，冷冷地笑了一聲，“你只要求我，是沒用的！有這個時間，你不如去向江郗城攤牌，我相信……即使爲了他現在的身份，他也會給你一份薄面，畢竟……你們可是未來的一家人。”
“……”顧柏寧臉色有些不自然，但只是一閃而逝，隨即立刻說道：“這個……不需要你來操心，沈小姐只要離開他，他那方面，我自然會去處理。”
“呵……那……我奉勸顧總一句，你不必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你以爲……現在的這種局面，是我願意的嗎？”傾顏苦笑，“我不過也是無可奈何！顧總若要解決問題，那就請直接去找江郗城吧！你若是能說服他，那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沈小姐，你好像沒聽懂我的話！我說過了，他是他，你是你！”顧柏寧盯着她，眼神灼灼。
傾顏微微一笑，“顧總，你怕是……知道自己根本說服不了江郗城，所以沒辦法纔會一再來找我，從我這裡找突破口吧！”
“什麼？”顧柏寧臉色陰沉，“沈傾顏，你倒是對江郗城很有自信啊！可既然如此，爲什麼……他把你藏在身後，而從不敢見光。公開場合裡，他身邊的女人，只能是我妹妹顧琬儀，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
他的話，就像一塊石頭堵在了傾顏的胸口，她深吸了口氣，佯裝若無其事，事實上，沒有人知道，那一刻，她心裡的痛，彷彿藤蔓一樣，瞬間涌向四肢百骸。
“顧總，你說了這麼多，究竟想表達什麼呢？”傾顏淡淡一笑，忍心千瘡百孔的痛，她看着顧柏寧，“如果你是爲了告誡且羞辱我，讓我知道，無論如何，江郗城身邊的女人終究是你的妹妹，而我，即使使出解數，也不可能取代你妹妹的位置，那麼……你成功了！”她垂了下眼簾，“我不妨告訴你一句實話，如果可以，我沈傾顏這輩子都不想回到這座城市，如果可以，我希望此生沒有遇到江郗城這個人，可惜……生命中沒有如果，我亦不能改變命運的安排，所以……我只能承受。”
顧柏寧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傾顏苦澀一笑，“顧總不需要知道這個！我想說的是，問題不在於，我找錯人了！所以……又何必浪費時間呢！”
說完，傾顏站了起來，轉身便要離開，卻聽到顧柏寧急切地聲音從身後傳來，“沈傾顏，不要以爲……你有孩子，就可以當作王牌，對我們顧家來說，你有沒有那個孩子，都不會改變什麼，江郗城，他要娶的，一定是琬儀，而絕不會是你。”
傾顏身型一頓，她下意識地攥緊雙手，卻並沒有回頭，而是用很輕地聲音說道：“既然如此，顧總還緊張什麼？不僅專門約我出來，更是拍了這麼多照片來威脅我，這真的是一點不在乎的表現嗎？”
“你……”顧柏寧瞳眸一縮，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瞬間變成深褐色，他的周身彷彿染上一層冰寒，開口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沈傾顏，我太小巧你了，沒想到，你居然如此有心機！”
傾顏愣了一下，轉過頭，“顧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顧柏寧嘲諷地笑了笑，“你是真的不知道嗎？還是裝作無辜？我再說一次，你和江郗城的關係，不會因爲這個孩子而改變，你不要癡心妄想！”
傾顏不屑地搖搖頭，“我也再次聲明，我從來就沒想過要改變，否則……不會是今天的局面。”
“沈傾顏，你把話說清楚，你想要做什麼？”顧柏寧立刻逼問。
傾顏淡淡地說道：“我從來就沒想過什麼，顧總，我不妨再坦白一點，如果我真的想做什麼，令妹，顧總甚至顧家，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還能夠保全你們的顏面了！”
“你說什麼？”顧柏寧怎麼也沒有想到，傾顏會這麼說，他的目光劃過一絲危險，“沈傾顏，你還真有膽！呵，怎麼，終於要原形畢露了嗎？你不是一直表現的很清高嗎？你不是一直說問題的關鍵不在你嗎？那剛剛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顧總，你急什麼？我不過是打了個比方而已！”傾顏目光微微一黯，“我還真是羨慕顧小姐，有個這麼維護她的哥哥。不過……顧總，希望你對我的打擾到此爲止，我沈傾顏不是懦弱，只是不想被煩心事所累。所以，這是最的一次，再有下次，就別怪我不客氣！還有……我的孩子，你不要想着傷害他，否則……我會讓顧琬儀更不好過。”
“你想對琬儀做什麼？別忘了，在這場感情中，你終究是見不得人的第三者，即使你有了孩子，也改變不了你尷尬的身份！沈傾顏，不要在唾棄別人的同時，卻管不住自己，有我在，你和江郗城休想傷害琬儀。”
他的話，就像一把刀子，在生生凌遲着她，心臟彷彿被切成一片又一片，一顆心早已血肉模糊，麻木不已。
他說她是第三者，這三個字，猶如釘子釘在她的心上，沒錯，事隔經年，以現在的關係，她與江郗城的關係的確不正常，與顧琬儀未婚妻的身份比起來，她的確名不正言不順。可是，這一切……並不是她願意的，而且……四年前，是誰破壞了她和婚姻？如果沒有顧家，沒有顧琬儀，她依然是江郗城手心裡的寶，她仍然是江太太，又有誰敢指責她是第三者！
可笑的是，如今搶了別人丈夫的人，她的哥哥居然指責自己是第三者，這究竟是什麼邏輯。
想到這裡，傾顏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看着顧柏寧，胸腔裡有無限的憤慨與怨憤，彷彿一團火，能將她的周遭都點燃，可是，她卻只想笑。此刻看着顧柏寧，她覺得他就是一個小丑，讓她笑得停不下來。
“……”她突然的表現讓顧柏寧愣住，他緊鎖着雙眉，冷聲質問：“沈傾顏，你笑什麼？”
“咯咯咯……”傾顏沒有忘記維持着風度，掩着嘴，吃吃的笑，可是……眼前卻是越發的模糊，淚水盈滿眼眶，霎時間便會滾落。
“沈傾顏，你究竟在笑什麼？”顧柏寧又氣又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狠狠地說道。
“咯咯咯……”傾顏笑得依舊難以自制，半晌才說道：“我在笑你，顧柏寧，你真是可笑到了極點。”
“笑我？笑我什麼？”
“我笑你……賊喊捉賊，明明自己的家人才是那個賊，卻轉身之際裝作無辜，把惡名安在別人的身上，你不覺得自己太可笑，太無恥了嗎？”
“賊？誰是賊？誰又無辜？”江郗城不解地質問。
“怎麼，這麼簡單的話，顧總不至於還要讓我解釋吧？那……我可真要懷疑你的智商了！堂堂顧氏總裁，難道……空有名聲是騙人的嗎？”傾顏冷冷地嘲笑。
“沈傾顏，你少給我繞圈子，你究竟想說什麼？痛快點，一次說完！不要遮遮掩掩！”顧柏寧不耐煩地說道。
“不要遮掩是嗎？”傾顏盯着他看，“好啊！既然如此，我就對你說得清楚明白，免得……你說我冤枉了你們顧家人。”傾顏咬着牙，一把甩開顧柏寧的束縛，緩緩說道：“顧柏寧，你聽好，我要說的是，那個你嘴裡口口聲聲的第三者，不是我沈傾顏，而是你的寶貝顧琬儀！”
“……”顧柏寧瞬間瞪大眼睛，以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她，一剎那間，臉上閃過萬千的情緒，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沈……沈傾顏，你在胡說什麼？”
“哈……不相信是嗎？顧總，你覺得很震驚嗎？”一滴淚從傾顏的眼角滑落，伴着她此刻的笑，顯得愈發悲愴，她與他四目相對，鄙夷地說道：“你這副樣子，如此無辜，倒像是不知情一樣！顧總，現在倒是輪到我來問你了，你這是在裝傻嗎？你的妹妹，搶了別人的老公，你難……會不知道？你說……說出來，大家會相信嗎？”
話音剛落，她的手腕再次被抓住，那隻大手滾燙異常，而他的目光更是冒火一樣，傾顏有一種要被燃燒的感覺，她聽到他嚴肅到極近危險的質問：“你……再說一遍！誰搶了誰的老公？琬儀……她做了什麼？”
“看來……你真的不知道？”傾顏搖搖頭，“還真是奇怪，四年前，顧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你居然會不知道？真是不知道，你那個妹妹，是怎麼做到的？不過……也不奇怪，有其兄，必有其妹嘛，同樣的不擇手段，這對於你們顧家人來說，大概也見怪不怪了！”
“你……你的意思是，你和江郗城……”顧柏寧話說了一半，噎住了，因爲他實在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不錯！事實就是如此，四年前，江郗城是我的丈夫，因爲你妹妹顧琬儀的出現，打碎了我們的婚姻，你不是問……孩子是怎麼來的嗎？三年的婚姻……夠一個解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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