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娘子自個兒也奇怪的很哪,哪能回答出來,便支支吾吾的說她精神不好。
韓夫人一聽精神不好,便說精神不好哪能幹活啊。
韓娘子便替她說好話,精神有點不好也是她男人打的,於是便把江照春的英雄事蹟講了一遍,當然不全,她只聽到這麼多,不過也夠韓夫人唏噓的,便准許趙芸繼續留下來幹活了。
這事兒趙芸母女自然不知道的,可是卻有丫頭把話傳了出去,便傳成了韓夫人要趕趙芸走。有一人知道就有第二人,於是全鋪子都知道了,趙芸和燼雪是最後才知道的。趙芸一聽說,就找韓娘子:“師姐,你別趕我走,我這三個孩子都還小,我要拉扯他們長大。你就看在三百年前我們一起學藝的份上留下我吧。”
韓娘子這又有些暈了,“啥是三百年前,這啥意思啊?”
趙芸便哭了起來:“師姐你真忘了啊。三百年前我們師姐妹都跟着師傅學武的。咱們天天一起洗衣服,一起練武。你武功好,每次皁角用光了,都是你飛上去摘的。你那時身手可敏捷了,一跺腳就飛上了樹枝,揪了扔下來,我接着。”
“撲……吃,”鋪子裡有人忍不住笑了起來,交頭接耳的議論紛紛。
韓娘子被她說的一愣一愣的,又好氣又好笑,還三百年前,還武功好,這真是編故事呢。她原本對趙芸精神不好這事保持懷疑態度的,這回卻是相信了。
趙芸見她不回自己,又求了起來:“師姐,要不你看在師兄份上好嗎。師兄也下山了,他投身以方姐的肚子裡了,現在是方姐的大兒子。”
“哈哈……”這回好多人更是忍不住的笑。一旁的方氏也暈了,咋扯上她兒子了。
韓娘子雖然有點暈,可是也覺得好笑。別人精神病都是瘋瘋癲癲的惹人煩,這趙芸可真是夠搞笑的,思緒是天馬行空,異想天開。
江燼雪連忙上前制止趙芸的胡言亂語,爲難的看向韓娘子。韓娘子倒是大度的揮揮手:“沒人說趕你走。夫人只是偶爾聽說你問了幾句,啥時說趕你走了,你就在這好好呆着幹活吧,別瞎想。”
趙芸這才放了心,又接着笑:“謝謝師姐,師姐你真好,和三百年前一樣好,人也和那時長的一樣,一點也沒變啊……這三百年,你過的好不?啥時下的山……”
韓娘子被三百年三百年繞的頭暈目眩,旁邊的人也忍不住的低笑,跟着說三百年。於是趙芸便有了綽號,被人揹後叫三百年。
這些人叫着倒沒惡意,就是覺得好玩,可是燼雪知道以後眼淚就止不住的流下來了。趙芸如今這樣,她每天都難過。她亂說話別人笑時,她更是心疼,可是趙芸這藥也天天吃,就是沒什麼效果。
剛開始大家發現她精神不好時還有些害怕,可時間長了發現她只是亂說話,便漸漸習慣了,有時了還故意逗她說胡話。方
氏聽到就會阻止,漸漸也就沒人逗她了。
趙芸得到了保證便也開心了,謠言也就不再傳了。這做衣服一年四季可以說都忙,尤其是夏天。天熱穿衣少,就要求更舒服漂亮,所以繡房便又要加班了。一般來說,夏天就只有繡房加班,冬季年前就是全部加班。
趙芸不加班便提前回了,說是晚上來接。江燼雪一直加班到半夜,韓娘子才放了繡房的人走。出了院門並沒見到到趙芸,江燼雪也不害怕,自己便走着回家。沒走幾步,就看到轉彎處,鄭雨勝提着燈籠迎了上來。“燼雪妹,你放工了。”
江燼雪沒想到他會來,下意識的說:“方姨不是沒加時嗎?”鄭雨勝走上前,將燈籠放在兩人中間照着亮:“我是來接妹妹的。”
江燼雪便想到是趙芸又出事了。鄭雨勝看她想到便勸着說:“趙姨只是忽然大哭了一起,然後睡着了。娘便想着你還沒回,讓我來接你。”
“我娘大哭?爲什麼,都說些什麼?”
“她突然就哭了,說是自己命苦,過的難之類的,應該是感嘆自己生活艱難吧。”鄭雨勝斟酌了措詞,慢慢的解釋。
江燼雪嗯了一聲,走了片刻才嘆氣:“我娘這一生真是命苦。可嘆我沒能耐,不能讓她過上好日子,我真對不起她的養育之恩。”
鄭雨勝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只是靜靜的陪着她。兩人沉默的回了家,鄭雨勝看着江燼雪進了院子鎖上門,纔打開門。
他一開門,就看到方氏亮了燈在屋裡等他,鄭雨勝直覺得方氏神情不對。於是吹熄了燈籠,坐在她面前叫了聲娘。
方氏唔了一聲,看着自己的兒子,呀呀學語的小娃娃已成了翩翩美少年。不黑不淡的眉毛,挺直的鼻樑,適中的嘴脣,鄭雨勝雖然不是絕美的美男子,可也是俊秀的那種。而且他才十五,再過幾年增添些男子氣概,那更會讓人移不開眼睛。
在孃的心裡眼裡,自己兒子都是最好的,雖然這只是一個個小的鎮,外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方氏就是覺得兒子非常優秀,比許多人都強。鄭雨勝也確實是個上進的好青年,善良肯學,而且也挺聰明。
“娘,我想去參加今年的秋闈。”方氏點頭:“學業的事兒我不懂,你自己拿主意。”
鄭雨勝看着她說:“娘,你有什麼話直說吧。”
方氏嘆了口氣:“勝兒,年前的時候其實我和趙芸商量過如雪和亮兒的事。我們都有意這兩個孩子,可是沒有成,你知道爲什麼嗎?”
鄭雨勝沒有說話。
方氏嘆氣:“如雪和燼雪都是好孩子,可是她們的爹……如果不是因爲江照春,你娶燼雪,亮兒娶如雪我都沒意見,可是……她家這情況你也看見了,你覺得以後會過的好嗎?你想參加秋闈,你努力讀書就是想出人投地,可是有江照春拖着,就算你中了舉,當
了官又能清靜嗎?江照春有你這個能幹的女婿做靠山,那不得翻天的折騰啊。到時候連累了咱家臭名遠揚不說,恐怕也會毀了你十年寒窗讀出來的前程啊。”
“娘,如果江照春改好了呢,或者是……他不在了呢?”
“什麼?!”方氏嚇的站了起來,“你可別衝動啊,別做什麼事情嚇娘啊!”
“怎麼可能啊。娘你多想了。”鄭雨勝將她扶下,“江照春這麼蠻橫是因爲沒人制的住他。趙姨四個都是弱質女流,而且夫尊妻卑,自然是抗衡不了。要是瑞雪快六歲,等他長大成人,江照春便制不住了,到時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爲所欲爲了。”鄭雨勝冷靜的分析,“而且,如果我真中舉,或是做官,手裡有了權力,便能治的了他,又怎會懼怕他。”
“他那種人怎麼會輕易就服軟啊,他肯定會借你的勢做盡壞事。現在便是吃喝嫖賭,到時有了靠山肯定欺男霸女,說不定殺人放火也敢做得。”方氏苦口婆心的勸道:“勝兒,你一定要聽孃的勸啊。”
鄭雨勝看着親孃擔憂的面容,體諒她做孃的苦心,沒有再說什麼。思慮了片刻便說:“娘,不如這事就先放着。過幾年看看江照春如何再說。總之我不會惹娘生氣的。說不定會有轉機呢。”方氏見兒子讓步,便也鬆口:“如果江照春改好了,或者,……那什麼什麼了,這事我是同意的。可如果還是如此,那便作罷。而且你也要收收心,萬一陷的太深,到時白惹了傷心。”
鄭雨勝點頭。得到他的保證,方氏便放了些心,進屋睡了。鄭雨勝回了屋,卻看到小亮坐在牀上等着他。“哥,如果江照春不改好,我和如雪也不成了?”
鄭雨勝一愣,接着笑了起來,捏捏他的臉:“你纔多大啊,惦記娶媳婦了?”鄭雨亮臉一紅,賭氣翻了個身:“我就要如雪妹妹做媳婦兒。”鄭雨勝淡淡的保證:“放心吧,一定會的。”
江燼雪去了裡屋看了眼趙芸,她睡的挺香,除了些淚痕,沒啥異常。於是便也放心的睡了,天未亮時,趙芸便醒了,如常的叫了燼雪去上工,似乎沒發生過昨晚大哭的事情一樣。
晚上下工時,繡房依然加時。燼雪下了工,沒想到依然是鄭雨勝來接她。她不禁難過的說:“我娘又出事了?”鄭雨勝搖頭:“今天倒沒有。是我自己要來接你的。”
江燼雪啊了一聲,擡頭看他。鄭雨勝的眼睛沒有躲閃,定定的又十分淡然的看着她。似乎有什麼已經註定了一樣。江燼雪連忙垂下頭,她十分明白鄭雨勝的意思,可是心裡卻有些慌亂。自己現在才九歲多,太早了吧。這鄭雨勝戀童啊。
江燼雪是十分冷靜的人,雖然有了片刻的慌亂,可隨即就鎮定了下來,兩人和昨天一樣,靜靜的回了家。此後,便成了定例,凡是燼雪延時加班,鄭雨勝都會來接她。如果過有一個月,才終於趕完了訂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