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匈奴與大夏和解,其中受益最深的便是宮中的赫連貴妃。

赫連貴妃貴爲匈奴公主,在二十年前長孫策領兵抗匈奴的戰爭中,以和親公主之身被當時戰敗的匈奴進獻給剛登基爲帝的平治帝爲貴妃。

這些年,赫連貴妃身在深宮處於高位,卻如履薄冰,處境隨着匈奴與大夏之間的關係而改變。

當日,玉輕塵被太后召入宮中見到的那名被宮人隨意呵斥的妖嬈美人,便是赫連貴妃。

但隨着匈奴與大夏戰事的結束,平治帝對這位貴妃的態度也突然轉變,由原先的漠不關心轉爲聖寵一時,更是應允赫連貴妃出宮前往永寧寺爲匈奴與大夏祈福。

貴妃出宮乃是大事,雖永寧寺在京城範圍內,但平治帝對此行十分上心,更下旨讓三品官員以上女眷隨同貴妃同往永寧寺。

這在外人眼中,變成了皇恩浩蕩,更是平治帝對赫連貴妃無上的恩寵。

準備半月,在陽光明媚的四月中旬,赫連貴妃的車攆在羽林軍的護送下,在衆多官家女眷車輛的烘托下,浩浩蕩蕩準備往永寧寺所在的九萬大山出發。而此時的永寧寺早已佈滿皇家禁衛,驅離所有上山進香祈福的百姓,只爲保障赫連貴妃一行人的安危。

只是,當車駕快要駛出京城城門時,卻被守門的將士攔下。

所有車輛盡數停下,各家女眷均是派了得力的奴僕前來打探消息,奈何守門將士守口如瓶,竟無人知曉到底出了何事。

官家女眷,尤其千金小姐鮮少在大庭廣衆之下露面,宋書瑤輕挑車簾看了車外人山人海,各家奴僕相互打探着消息,而四周百姓則是好奇地頓足觀看這鮮少能夠見到的皇家隊儀,宋書瑤緩緩放下車簾,輕聲對同車的玉輕塵開口,“看來又出事了。”

“既然打聽不到消息,那就安心等待吧。”玉輕塵淡淡地開口,並未因爲車駕的暫停而露出過多的好奇之心。

皇家之事少沾爲妙,尤其赫連貴妃還是如此敏感的一個人物,此次僅僅是前往亦在京城範圍內的永寧寺,平治帝便着人足足準備了半月之久,看似是對赫連貴妃的重視與恩寵,實則卻是防備於無患。

同行的這些夫人小姐中,獨獨少了大長公主府一行人,就連愚蠢天真的許嫣兒亦不在此列中,更別提四大藩王的世子郡王了,而護衛此行的則是平治帝心腹羽林軍統領,足見平治帝對這位貴妃的防備,不讓其與大夏任何勢力牽扯上關係。

而車隊剛到達城門便被扣下,只怕真是好事多磨了。

‘噠噠噠。’在一片低低的吵雜聲中,一陣響亮清晰的馬蹄聲由遠至近傳來,衆人紛紛回頭看向來人,卻發現騎馬奔馳而來的竟是簡王府寧郡王、湛王府堯郡王以及齊王。

只是,當三人的坐騎飛奔至城門口時,唯有齊王一人停了下來,簡珏與湛然二人則是領着身後的親衛繼續飛奔出了京城,而守門的將士卻絲毫沒有阻攔。

此景落在各府衆人眼中,只見衆人眼底均是染上了一層厚厚的好奇,紛紛伸長了脖子望向已經下了馬背、此時正走向貴妃車攆的齊王。

“貴妃娘娘,父皇有命,請赫連貴妃即刻返回宮中。”齊王牽着自己的坐騎走到車攆前,拱手對裡面端坐着的赫連貴妃開口。

齊王此言一出,城門口的吵雜聲盡數消散,衆人臉上均是呈現出一副詫異的表情,目光紛紛轉向那垂着簾布的奢華貴妃車攆,想探知裡面的赫連貴妃在聽到齊王此話後會有怎樣的表情。

“哦?是皇上親自下的旨嗎?可皇上明明答應本宮前往永寧寺爲大夏與匈奴祈福的。”半晌,赫連貴妃清傲的嗓音透過車簾傳了出來,聲音雖帶着女子特有的柔和,但語氣卻十分堅定,並未立即下命讓宮人返回皇宮,車簾中隱隱透出的身影挺直傲然,帶着一絲倔犟與不服。

“請赫連貴妃過目,這的確是父皇剛剛下的旨意。回宮後,貴妃便會知曉實情。”齊王並未因爲赫連貴妃略帶的責問而動怒,只見他右手輕翻,手心中已平躺着平治帝的貼身龍形玉佩,將此玉佩交給赫連貴妃的貼身宮女後,齊王不再言語,只靜立於車駕旁等候赫連貴妃開口。

一時間,城門處人人屏息,均是等候着赫連貴妃的決定。

“回宮。”片刻之後,赫連貴妃的聲音傳來。

齊王立即對領隊的羽林軍統領點了下頭,兩人同時坐上馬背,護送赫連貴妃的車攆返回宮中,而其餘官家女眷則各自打道回府。

“書瑤,你總算回來了。”此行宋夫人並未隨行,只是在玉輕塵與宋書瑤走下馬車時,早已候在相府門外多時的宋夫人卻快步走下石階,將宋書瑤拉到身旁,隨後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一張緊繃的臉終於放鬆了下來。

“娘,到底出了何事?爲何突然禁止赫連貴妃出城?”宋書瑤擡眸看向宋夫人,眼底皆是疑惑之色。

“幾位皇子自邊疆回來,卻在途中遭人埋伏刺殺,據說幾人均是受了重傷,皇上擔心大夏已經混入細作敵人,這才下旨召回赫連貴妃。”宋夫人畢竟是宰相夫人,消息自是靈通可靠。

赫連貴妃此行人數衆多目標明顯,若是落入敵人的手中,這麼多的官家女眷,定會成爲擾亂羣臣心智的利器,因此平治帝這才下旨將赫連貴妃召回宮中,免得讓衆人成爲他人手中的把柄。

只是,平治帝竟是派出簡珏與湛然前往營救,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回府吧。”宋夫人牽過宋書瑤的手,卻在轉身時特意看了玉輕塵一眼,這才領着宋書瑤率先走上石階踏入相府。

玉輕塵注意到宋夫人臨去前那道審視的目光,隨即舉步踏入相府回到宋園。

尚未踏入花廳,玉輕塵便已聞到一股濃郁的花香,珠簾輕響,啞娘臉含淺笑地迎了出來,對玉輕塵比劃着手勢,同時伸出一手拉過玉輕塵,帶着她往花廳內走去。

入目的是一片火紅的花瓣,玉輕塵定睛望去,只見花廳的圓桌上擺放了滿滿一桌的紅色玫瑰花,只見花朵爭相綻放、顏色嬌豔欲滴,瞬間奪去人全部的注意力。

“這是?”玉輕塵清楚的記得自己離開相府時,尚未在花廳見到這些玫瑰花。

“唔唔唔。”啞娘收起臉上的淺笑,立即打起手勢,告知玉輕塵是寧郡王方纔命人將這些花送來的。

玉輕塵緩步走到桌邊,目光微斂看着眼前的玫瑰花,卻並未伸出手將花拿在手中。

只見那一朵朵灑着露珠的玫瑰花瓣下,是一根根尖銳的花刺,那尖尖露着白光的花刺與嬌嫩的花瓣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人再也提不起欣賞的心情。

玉輕塵憶起自己曾在皇宮御花園見過玫瑰花,當時亦被花刺刺破了手指。當時發生了宋書瑤墜樓一事,而經過自己層層剖析,看出宋書瑤以自身安危爲誘餌打算毀掉杜明雪。自己被花刺刺傷手指,不由得便將宋書瑤喻爲嬌嫩的玫瑰花,但暗處卻藏着極其鋒銳的骨刺,若是馬虎大意便會被她刺傷。

而如今簡珏送來這玫瑰花,只怕是意有所指。

女子如花,卻也暗藏尖銳,簡珏是想告知自己這個道理嗎?

月上梢頭、夜涼如水,平治帝下旨封鎖所有消息,並未讓幾位皇子遇刺的消息傳到民間,皇城一片平靜,只是夜間卻多了一倍的巡衛。

相府內亦是一片寂靜,宋培臣尚未從宮中回來,衆人用完晚膳便紛紛回屋歇息,唯有那點亮的油燈讓人知曉相府人口衆多。

玉輕塵用過晚膳便坐在內室,右手虛握着一卷雜記慢慢看着,心底卻揣測着簡珏的用意,那一桌的玫瑰花到底是想告訴她應該防着誰?

“唔唔唔。”啞娘小聲走入內室,見玉輕塵手舉書卷卻心思四散,不由得輕笑出聲,隨即手指了指窗外的明月。

玉輕塵將一個字都未看入眼中的雜記放回桌上,順着啞孃的動作轉目看向窗外,只見今夜月光皎潔、星空璀璨,而庭院中涼風習習,實在是怡人心脾。

見玉輕塵神色微動,啞娘走上前牽起她,帶着她往庭院中走去,顯然是想與玉輕塵同賞夜景。

玉輕塵望着啞娘走在前面的身影,沉靜的黑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遂跟着啞娘出了閣樓,卻發現庭院中的石桌上早已擺好了糕點瓜果與香茶。

“如此美景,倒真不能錯過。”玉輕塵出聲,優雅地落座,素手執起面前冒着熱氣的香茶輕抿了一口,遂擡眸望着天上的繁星、靜心欣賞着難得的夜景。

一陣清風颳過,卻吹來一抹陌生的氣息,玉輕塵猛地收回仰望夜空的視線,神色一沉,屏息注意着四周的狀況。

清風漸漸變爲冷冽的大風,她在宋園四周設下的陣法輕而易舉地被人破解,一股熟悉的殺氣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