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衆裡尋她

星空璀璨,充滿一種玄奇的韻味。

雲鴻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走了多遠。他只知道,原本位於頭頂的藍光巨星,現已偏西。當頭的正

是第四顆散發綠芒的妖星。至於星軌跨度,也從南北走向,漸漸挪移至東南走向。

夜晚的元之界域冰寒而陰冷,即便處在元神狀態下,靈體也好似灌了鉛一樣。

罡風不斷穿體,彷彿利刃,無情的剜着心窩。

什麼叫做“千刀萬剮”,他現在深有體會。

以往,他總是覺得夜晚柔和而靜謐,能給人帶來一種心安的感覺。他很享受那種寧靜的生活。負手

立於窗邊,仰觀天象,俯瞰夜景。縱然寒風迎面,卻也只說一句:我輩從容。

但今夜,他卻一點也做不到“從容”。

罡風令他忘記疼痛,漸漸麻木……

到達第六顆紅星之下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日夜,此刻,正是第三日下午。天邊映出一圈銀

白,起伏的山脈不覺趨於平緩,他隱約看到,天的另一邊,似乎有什麼東西。

萬里跋涉,早已疲憊不堪,他揉了揉眼,努力想看清那是什麼。

一抹淡淡的翠色映帶在羣山間,彷彿綢緞似得點綴。

雲鴻的眼中流露出些許震撼!

“是青草!”

在人間隨處可見的小草,在這元之界域,似乎成了什麼稀世珍寶。

擡頭一看,紅星已然當頭,星軌徹底調轉,變爲東西走向。相比其餘幾顆星辰,這紅星發出的光線

更爲耀眼,彷彿是一顆小太陽。一股灼熱漸漸充斥天地,陽煞之氣始作漸強。

雲鴻意識到——目的地,到了。

倉促躍過幾重緩坡之後,他很快就看到百草叢生,谷間各式野花爭奇鬥豔,五顏六色。又過了一會

,附近開始有蝴蝶飛舞,蜜蜂採蜜,心中一片驚喜。此處已與夢中之景逐漸吻合。

依稀記得,那片花叢約有半人高,一片金黃,長的是野萱草。

星光明媚,山野愈加蒼翠。

少時,他竟見到奔騰的河流,從山谷的一端注入到另一端。光禿禿的山上,開始出現喬木,時不時

有一些長相奇特的飛鳥,劃過藍天。他飛快的越過一座小山,眼前一片金燦!

花影扶疏,雅香襲人,如同置身天堂。

遊目四顧,谷中無人,一片靜謐。雲鴻又驚又喜,想到夢中的那片花叢,便是此地的模樣,當即提

氣縱躍而下,在百花之中一陣穿梭,放聲大喊道:“靜萱!靜萱!你在哪裡!”

然無人迴應,沙啞的聲音在谷中迴盪片刻,僅是驚起一片蝶影。

雲鴻停下腳步,怔怔望着四周,這才意識到,靜萱早已化作一朵萱花,失了人語。此地百花競相開

放,放眼望去,幾乎是覆蓋了幾座山,上萬畝土地,從山頂到山谷,連綿一片。

要從這花海中辨別哪一朵是靜萱,到讓他有些爲難。

心底深處,不由產生一份落寞。眼見天光將暗,第三日快要過去,倘若要一株一株的分辨,就是再

給他十日也未必夠。立在原地,四下靜悄悄的,無人聲鳥語,惟有嗡嗡蜂鳴。

沉思一陣,他還是不願放棄,他相信,上天不負有心人,他對靜萱的深情,歷經兩世打磨,天地日

月可鑑。只要自己真心實意,一切困難都可以解決。於是凝神一株株辨別起來。

起初信念十足,可才找了半畝地,便已覺得頭昏腦漲。

受紅星直射,此地的陽煞之氣浩如煙海,天地彷彿一個巨大的熔爐,不斷烘烤着萬物生靈。對於花

草而言,陽氣是生存極好的養料,但對一個元神而言,這陽氣簡直是致命的毒氣。

連日奮戰,早將他的精力掏空。此刻再被陽氣一照,腦袋昏沉沉的,彷彿頓糊了的一鍋米粥,眩暈

感讓雲鴻的腳步有些恍惚。終於,他沒能撐到天黑,轟的一聲,倒在了花叢中。

這一覺,他做了一個香甜的美夢。

夢中,他忘記了自己的處境,忘記了所有的煩惱。

靜萱平安的回到了自己身邊,幽若承認了自己是幽蘭,父母健在,侯府昌盛。雲寒娶到一位善良美

麗的妻子,雲清月與上官百里喜結連理。虹顏則順利接任終南山掌教,玄月憑藉一顆真心,終是打動了

蘇靈兒,兩人芳心暗許,情投意合。所有的事情,都顯得這般美好。

而自己集齊九仙器,開創儒仙之道,成功位列仙班。

奉道祖旨意,以他一顆仁義之心,下界治理天下。皇帝不再昏庸,百姓安居樂業,天下戰事終息。

三國一統,倭寇、吐蕃等國,對神州天朝敬而遠之,前所未有的盛世拉開序幕。

而那一天,京城下了一場大雪,天地間銀裝素裹。

城郊一片山林中,琴聲溢出。

雲鴻披着銀狐雪裘席地而坐。靜萱依偎在他身側奏琴,幽若紫衣如蘭,伴着琴聲悠然起舞。少時,

摟過這兩位天下絕色,舉杯對着漫漫白雪,嘆道:“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只可惜,夢境一向是美好的,現實卻總是是殘酷的。

大夢初醒。

星光如沾水色,自山外蔓延而來,氤氳出一抹清雅與靜謐。時已入夜,紅星斂去其光,反而漾出一

泓柔和的熒光。被這如水的星光浸潤着,不覺心沉於淵,眼前全是夢中之景。

“靜萱……幽若……母親……”

迷迷糊糊中,他還說着夢話。忽然,耳中嗡嗡一響,似乎一道炸雷,頓時將他從虛幻拉回現實。心

中聽到了仁虛子的聲音:“臭小子!都已經第四日夜晚了,你還有心思做夢?”

雲鴻登時一怔,驚愕難言,吶吶道:“什麼,第四日了?!”

懊起身子一看,見星光柔和,四周別無他人,只是蟲鳴入耳,雅香撲鼻。想到仁虛子身在千里之外

,以爲是自己聽錯了。剛要喘氣,心中便又聽得那斷續的聲音:“老夫在萬里之外,以心有靈犀之術與

你傳訊。現已是第四日,你若再不返回,屆時通道關閉,一切將晚!”

轟!此話如同驚雷!

也就是說,他沒有聽錯!

更重要的是,他這一覺,竟然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環顧四周,百花搖曳,光影婆娑,仍舊是一副靜寂而美麗的樣子。可此刻,雲鴻卻沒有半點心思觀

賞這夜景!他的目光在百花間,如風一般的掃過,希望可以找到靜萱的影子。

可是,一切都是徒勞。

這山間百花,形態相似,他根本就不知道從何入手。現在已是第四日的夜晚,明日就是第五日,就

算現在御風而回,恐怕也趕不上了。他搖了搖頭,遙望暗暗虛空,滿目蒼涼。

那頭,仁虛子又傳來話語:“小子,你想死嗎?還不動身?”

說到死,雲鴻倒是想起那天,莫楠臨死前的一句話:生死輪迴,難道真的需要這麼執着嗎?不覺豁

然一笑。眼下俗塵已了,雖然仙器未曾集齊,但總體來說,也算是無愧於心了。若能死在這裡,化作漫

天清風,永遠陪伴在靜萱的身邊,縱然相逢不識,卻也不悔於情。

偶然想起一首著名的《蝶戀花》,當即悠悠吟道。

“衣帶漸寬終不悔,爲伊消得人憔悴……”

話音未落,那頭就傳來謾罵聲:“你這臭小子,生死倒是看得開。但老夫就怕,這只是自欺欺人。

想當年,面對佛道圍攻,老夫也曾寧死不屈,爲求無愧,逞一時之氣,引火而自/焚。可隨後一點真靈,

在三界虛空中漫遊了千年。那種寂寞與孤獨,你是不明白的。老夫今日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你乃非凡

之人,就算有心尋死,死後,也不可能如你想的這般安逸!”

“我?非凡之人?”

雲鴻苦笑一聲,無心道:“我不過是個落魄子弟,有何非凡之處?”

“哼!那紫萱花,你可還記得?”

“什麼?”聽到紫萱花三個字,雲鴻頓時心蕩神馳。

仁虛子淡淡道:“你別忘了,老夫早已與你融爲一體,你的那些記憶與夢境,老夫已盡數知曉。你

不覺得,你與紫萱花之間,一直存在着千絲萬縷的聯繫嗎?就說靜萱,名字中有一個萱字,幽若製作香

囊,同樣缺一味紫萱花的香料,百草秘境中的雲英萱草,還有夢中百花谷的紫萱仙子。”說到這裡,仁

虛子笑了笑:“冥冥之中,早有因緣,你以爲你能躲避?”

聽了他的話,雲鴻目瞪口呆,啞口無言。

其實他早就發現了,自己和紫萱草之間,的確有着藕斷絲連的關係。

不僅僅是紫萱仙子,還有那個傳說中的飛鴻上仙。他有時也在猜測,自己難不成真是那什麼飛鴻上

仙的轉世?但是,他找不到確鑿的證據,一切只是猜測,因此他並不信這個邪。

更重要的是,自己還莫名其妙的重生了一次,爲何而重生?

這個問題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這一刻,他陡然意識到,自己似乎還有很多的使命尚未完成。而仁虛子之所以跟他說這些,是不想

他自暴自棄,也就是說,他或許有辦法可以找到靜萱!目光一斂,道:“仙翁教訓的是,但求仙翁幫我

尋得靜萱,她是我此生最要的一個人,絕對不能失去,拜託您了!”

“風月無情/人有情,無情總是怕多情……”

那頭,一向嚴肅的仁虛子,卻也吟出了兩句詩,這才自言自語道:“也罷,都是因緣所致……看來

,你和她的緣分,無論多久,始終都是斷不了的,強求不得,也罷,也罷……”

她,看似指代靜萱,但話中意味深長,又似另有所指。

不待他多問,便聽仁虛子又道:“小子,我聽你吟誦‘衣帶漸寬終不悔’,但你可知,這世上,還

有另外一句詩,叫做‘衆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雲鴻愣了一下,這詩他是聽過,不過卻不明白其中深意。

虛心道:“請仙翁示下。”

“這天下萬物,一切皆有因果。有些事情,在因緣際會之下,看似偶然,卻早已成爲必然。正如衆

裡尋她,其實,她,一直都在。關鍵就在於,尋找之人有沒有‘驀然回首’。”

“驀然回首……”

唸叨了幾次,精神猛地一震!

他頓時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驚喜道:“多謝仙翁,我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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