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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與金盃

關於陳杰罷訓罷賽的事,媒體上已經炒的沸沸揚揚。人們分成兩派,一部分人認爲俱樂部阻撓了年輕隊員的上進心,隊員有情緒,這是應該的。俱樂部就想一家公司,職員要另謀高就,公司不應該干涉,何況職員要跳槽的新東家和你根本沒有競爭利益,該放人你就放人唄。另一部分人認爲,陳杰想出國踢球的想法是好的,但採用的手段太極端了。陳杰畢竟是一名職業球員,他應該有他的職業操守。他現在這種做法已經損害了俱樂部的利益,這是一種不道德的做法。

永順俱樂部對於陳杰的這種行爲做出了經濟上的處罰。

罰點兒錢陳杰根本就不在乎,他現在不缺錢。

宋子文爲這事主動找陳杰談了一回,那天晚上,宋子文約陳杰去自己家吃飯,宋子文的媳婦親自下廚炒了幾個下酒菜。哥倆一邊喝着一邊聊着。幾杯酒下肚後,宋子文道:“傑子,雖然咱哥倆天天在一起訓練,可是像這樣單獨坐下來喝點兒酒談談心的機會並不多。正好藉着今天你嫂子過生日的機會我把你約過來,咱哥倆好好聚一聚。”

陳杰忙道:“文哥,嫂子過生日你怎麼不早點兒說一聲,你看這事弄的,我過來的時候不知道,也沒給嫂子準備禮物。”

宋子文媳婦一邊往陳杰碗裡夾菜一邊笑呵呵的說:“準備啥禮物,都是自己家兄弟,別那麼見外。小弟你人過來了,嫂子就甭提多高興了。你不知道,老宋天天在我面前唸叨你,他一提起你,那表情簡直美的不知道東南西北了。我早就和他說想見見你。今天也算還嫂子一個心願了。”

陳杰連忙客套了兩聲。宋子文媳婦很是豪爽健談,三個人吃吃聊聊到也其樂融融。酒喝的差不多時,宋子文清清嗓子,他媳婦知道他要說正事了,連忙找個由頭離開了,酒桌上只剩下陳杰和宋子文。

宋子文幹了一杯酒後,說:“傑子,我知道這些日子你在鬧情緒。我心裡也挺不好過的。全發教練給我打了很多電話問你情況。我都不知道怎麼和他說。全發教練以前總是叮囑我:你還小,不經事,讓我好好照顧你。可是現在你碰上難處,我這個當師哥的一點忙都幫不上。我這心裡也特難受。”子文說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陳杰低着頭,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全發教練也給他打過好幾個電話,中心意思是告訴陳杰:想出國踢球是好事,但千萬不要和俱樂部鬧僵了。陳杰當時是聽進去了,可事到臨頭時,腦子一熱就顧不得了。

宋子文凝着眉,眼睛看着地面,似乎一邊回憶一邊說:“傑子,你知道嗎,全發教練其實把我們每一個(學生)人都當成他自己的孩子。他把一片心都撲到我們身上。他這一生無所求,唯一就是希望我們能過的好,他指望我們能完成他沒有完成的心願。當我們每一個人過的不如意時,他比誰都難過。”說到這,宋子文嘴角邊露出了一絲笑容。接着道:“傑子,我最近品出來了,在我們衆多師兄弟當中,全發教練最疼的就是你。他在你身上寄予的厚望比我們誰都多。每次他和我談起你時,我都能感覺出他那種驕傲的語氣。”

陳杰的眼睛有點溼潤了。他知道王全發一直拿他當親兒子看待。而在他內心的深處,他又何嘗不是把王教練當成自己的老父親呢?

宋子文接着說:“我已經離開遼寧體院近十年了,可是不管我走到哪裡,只要有人和我提起全發教練,我的心中永遠懷着無比的崇敬。不只我是這樣,這些年所有離開體院的師兄弟們都是這樣。深圳隊的劉斌你知道吧?他也是王教練的學生,他比我大一屆。他是多狂妄的一個人啊!打隊友,罵俱樂部,罵主教練,國家隊的集訓都不參加。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每年全發教練過生日,他必定到場祝賀。我記得有一年全發教練過生日,他在國外比賽實在趕不回來,他讓他媳婦帶着禮物從深圳飛到瀋陽給王教練過生日。他媳婦到了王教練家放下禮物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阿斌在國外參加比賽實在趕不回來了,他讓我代替他祝老師生日快樂。

陳杰靜靜的聽着,他不知道宋子文提到王教練是什麼意思,不過他隱隱猜測可能跟他最近罷賽有關。劉斌的事他也有所耳聞。據說劉斌在體院的時候就是最調皮的一個學生,除了王全發誰也管不了他。有時候他把王全發氣急了,王全發還動手打他,那時候王全發年輕,脾氣也火爆,給劉斌一個耳刮子那都是輕的。不過劉斌個人能力也確實出衆,體能非常好,現在遼寧省體院3000米的紀錄還是劉斌保持的。當時田徑部非常想讓劉斌過去練田徑。可是劉斌捨不得王教練,堅持留在了足球部。

看見陳杰低着頭聽着,一直沒有說話,宋子文又道:“傑子,你知道大家爲什麼如此尊重王教練嗎。其實說白了也沒啥,就是因爲王教練這個人一生正直。王教練對人對事只有一個原則——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這事說起來好像沒什麼,可真正做的時候,實在太難了。王教練早些年的好多事可能你都不知道,他剛退役的時候他哥在遼寧省體育局當局長,當時他哥準備在體育局裡給他弄個一官半職,王教練沒同意,堅持要去體院當一名普通的教練。95年足球職業化改革,chóngqìng隊想聘請王教練去當主教練,當時許給他的月薪是15000。傑子,你知道嘛,那時候的10000塊錢相當於現在的7、8萬啊。王教練還是拒絕了,他認爲足球應該從娃娃抓起。職業化與不職業化只是體制問題,治標不治本,根本無助於提高中國足球水平的提高。王教練就是抱着這樣一個理想,在體院一干就是近20年啊。傑子,你想如果換成你,你能做到嗎?這樣的人怎麼會有人不尊重。在中國的足球圈中,只要認識王教練的,無不豎起大拇指,贊他是這個。王教練的這種品質也在潛移默化的影響着他的每一個弟子,咱們的師兄弟不能說每一個都能有所成就,但我敢說只要出自王教練手下的,沒有一個人身上不打着正直的烙印。全發教練是咱們做人的榜樣,我們也要像他那樣,無論做什麼事都能做到無愧於心。”

宋子文說到這裡的時候情緒有點激動,聲音增高了不少:“傑子,我知道你最近因爲去不了國外心裡特別不痛快,可是你採取的方法太極端了,你這樣做已經損害了俱樂部的利益。傑子,你可以摸着自己的良心想一想,俱樂部其實待你不薄。你能有今天和俱樂部對你的培養是分不開的。我也承認,俱樂部有某些人是不地道。但大部分人還是好的,他們不放你也無非是爲了俱樂部的利益。傑子,文哥這麼說絕對不是爲俱樂部開脫。我本人絕對支持你出國踢球,你能在國外的頂級聯賽中闖出一番天地也是全發教練和我最願意看到的。可是你不能採取罷賽罷訓這樣的手段啊。咱們應該有職業操守,就算明天就要離開了,今天的比賽也一定要100%的努力,不爲別的,只爲了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宋子文的每一句話就像一把大錘,反覆的捶打着陳杰的心靈深處。說到後來,陳杰覺得自己的後背全是汗水。這些天的事,一幕幕的在他腦海中回放,他也爲自己的所作所爲開始後悔不已。俱樂部裡所有人的話陳杰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可是對這位胸懷和王教練一樣寬廣的師兄的話,他還是不得不聽的。

沉默了好一會,陳杰說:“文哥,我知道我錯了,現在我該怎麼辦呢?”陳杰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變的嘶啞。

宋子文讚許的看着自己的師弟說:“我想你應該和俱樂部道個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