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地獄歸人(下)

在《星球日報》辦公樓24層的過道中,一場對峙正在發生。

提着手提包,帶着眼鏡,稍有些倦色的克拉克.肯特剛結束夜班工作,準備回家睡一覺。

結果剛從自己的辦公室出來,就看到了一個鬼鬼祟祟的天使正關上門的場景。

那是羅珊.辛普森小姐的辦公室。

她是在3個月前來到《星球日報》的記者,據說是從德克薩斯州那邊過來的,工作經驗非常豐富老練,尋找新聞熱點的能力極其高超。

因此在1個月前,她也被《星球日報》的當家記者露易絲.蓮恩吸收到了自己的新聞小組裡。

在克拉克印象中,羅珊小姐是一位成熟知性的女士,除了工作之外,很少談及自己的生活,就像是一個有秘密過去的人。

她和埃迪是一個工作小組。

不過最近幾天,埃迪請了假,所以羅珊小姐就在辦公室裡整理着過去幾個月的新聞資料。

她怎麼會和一個天使扯上關係?

而且眼前這個天使...

有些古怪啊。

在克拉克眼中,這個天使根本沒有僞裝自己的打算,普通人看不到天使的雙翼,但克拉克可以清晰的看到。

不過這個面孔偏向於中性,身材挺不錯的天使小姐背後的雙翼,卻不是傳說中的潔白。

相反...

漆黑。

那是一雙無比漆黑的雙翼。

就如來自最深沉的地獄中。

有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力量在那翅膀上流淌着。

克拉克聽說過奇幻世界裡有一種叫墮天使的生物,據說是從天堂中墜入地獄,曾經純潔的生靈。

眼前這個...

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墮天使?

“克拉克.肯特...”

在克拉克的質問與注視中,那個天使的表情變化了幾次,克拉克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懷念、回憶與糾結的光。

她認識自己?

克拉克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還沒有老年癡呆呢。

他的記憶裡從來沒有這樣一個天使存在過。

但她說話時的語調...

讓克拉克不由的想起了另一個傢伙。

“你是...誰?”

超人的手指活動着。

他鎖定了眼前這個有黑色翅膀的,穿着從羅珊小姐那裡偷來的女士西裝的天使。

只要這傢伙稍有異動,克拉克就能抓住她,在瞬間去到高空,然後擊潰她。

也幸虧此時距離上班時間還有幾個小時。

他們之間的對峙並沒有被其他人看到。

“我,我是...”

梅林的語氣有些猶豫。

他知道克拉克就算知道了自己還活着的消息,也肯定不會到處亂說。

但問題就在於...

他此時的“女裝”狀態真的很尷尬。

他真的是不想再被更多人知道這丟人的事情了。

梅林的眼珠子轉了轉,她咳嗽了一聲,用一種坦然的語氣,對看着她的克拉克說:

“我是你一位老朋友的...使者。”

“我代表梅林而來!”

“梅林?”

克拉克的表情變化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黑翼天使,他用一種危險的語氣說:

“你知道過去幾個月裡,我親手抓了多少打着梅林名義胡作非爲的傢伙嗎?”

“不管你信不信。”

梅林很自然的叉着腰,撥了撥長髮,她語氣平靜的說:

“我真的是。”

“話又說回來了,你不會真的以爲你那位朋友就那麼死了吧?”

“我是不認爲梅林就那麼輕易的死了。”

克拉克並沒有立刻相信眼前這天使的話。

他語氣不變的說:

“但你想讓我相信你,你想安然的走出這棟樓,你就得拿出證據。”

“證據,對吧?”

梅林舒了口氣。

她擡起手指,在輕彈之間,一枚跳動的光球懸浮在了克拉克眼前。

她說:

“握住它。”

超人看了一眼天使,又看了看眼前的光球,他舒了口氣,伸手扣住了那光團。

下一刻,一副如水波盪漾的畫面在克拉克眼前綻放開。

陰沉的天空陰雲密佈,蒼白的光芒在雲層中閃耀着,就如不詳的雷電。

那是一片焦土。

目光所及的盡頭,一座黑色的,高聳入雲的火山在噴發,灼熱的岩漿被送入高空,又以拉長尾焰的隕石的姿態砸入大地。

空氣中佈滿了飄蕩的灰燼,還有那帶着極度腐蝕性的血雨。

這是地獄...

在克拉克的注視中,在那片焦土上,數以萬計的猙獰惡魔們正在修建着什麼,就如勤勞的螞蟻一樣。

在一個閃耀着光芒的靈體的指揮下,一尊古怪的雕塑也在被重塑。

他甚至看到了一個抱着一頭妖豔魅魔的人類,站在懸崖上,如工程師一樣看着一份圖紙。

在更遠的地方,絕望荒蕪的大地如有自己的生命一樣的在起伏。

地震。

恐怖的地震在重塑着這方世界的地形。

除了流淌於此處的兩條黑色冥河依然平靜之外,這個世界正在經歷天翻地覆的變化。

就像是有一雙手,正在以自己的意志重塑那世界。

在這畫面的最後。

克拉克看到了灰燼平原盡頭的那扇地獄之門,而在地獄之門前被塑造的山坡上,一個帶着黑色兜帽的,稍有些消瘦的身影正站在那裡。

他手裡握着一把青銅色的鑰匙。

他舉起手臂,在一聲若有若無的鷹戾之中,暗紅色的渡鴉拍打着雙翼,落在了那人的手臂上。

維克特...

那是梅林的守護靈,渡鴉之靈維克特。

克拉克是不是認錯那頭靈體渡鴉的。

它在地獄中似乎又經歷了新的進化。

它比以前更龐大,更兇狠,在扭頭四顧之間,充滿了一種天空之王的霸氣。

“唰”

光芒的幻象在這一刻收斂。

克拉克睜開眼睛,在他眼前,那個黑翼天使拍打着翅膀,以一個風情萬種的姿勢,抱着雙臂,站在原地。

她那偏向於中性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她說:

“現在相信了吧?”

克拉克點了點頭。

他放下了戒備,他對眼前這個總感覺很奇怪的黑翼天使說:

“梅林在那裡幹什麼?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地獄。”

梅林說:

“一片特殊的廢土地獄,現在它落入了梅林手中。”

“你的老朋友只需要再過一段時間,完成自己和那方地獄的最後綁定之後,他就會成爲貨真價實的地獄大君。”

“至於他在那裡做什麼...”

“很簡單,他在重塑它。”

黑翼天使用一種提不起精神的語氣說:

“那裡將是他的新家,不管他願不願意,他都得肩負起自己對於那地獄的責任,所以他希望那裡變得更符合他的審美觀...就這樣。”

“好吧。”

克拉克臉上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笑容,他整個人的氣質似乎都在這一刻變得愉悅。

他說:

“那他還有多久能真正回來?”

“不好說。”

梅林看着克拉克臉上的笑容,她輕聲說:

“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月,你很期待他回來嗎?你難道忘了他上一次帶來的麻煩...他差點打死你們,你不恨他嗎?”

“我爲什麼要恨他?”

克拉克推了推眼鏡,坦然的說:

“我們揮拳相向,是爲了拯救世界,至於他差點打死我...那是我欠他的。”

“我欠他的人情,這個世界欠他的,永遠都還不完...”

“好吧。”

梅林此時的心情,挺複雜的。

他不認爲克拉克在說謊。

這個世界有很多人在期待他回來,但他回來之後又要做些什麼呢?

梅林自己都不知道。

他打破了賭局,給這世界自由,他已經完成了前半生想要做的一切。

除了以新晉地獄大君的身份參與到地獄之王爭霸賽,竭力獲得勝利之外,他好像再沒有目標了。

但應該不是這樣的。

梅林的故事下半段應該不是這樣的...

“梅林派你來現世做什麼?需要我幫忙嗎?”

克拉克的問題將梅林驚醒,黑翼天使收攏起翅膀,她說:

“是一些瑣碎的事情。”

梅林看着克拉克手指上的婚戒,她說:

“你就不需要幫忙了,他聽說了你和露易絲結婚的事情,他很抱歉沒能參與到婚禮中,但他託我向你們道喜。”

“他說,他希望在他回來的時候,能看到你們的孩子出生。”

說到這裡,梅林笑了笑。

克拉克也笑了笑。

“好了,我該走了。”

梅林瞥了一眼旁邊發出詭異聲音的辦公室,她對克拉克眨了眨眼睛,她說:

“你最好別去打擾他們...裡面是梅林的另一個朋友,放心吧,他不會威脅被你保護的城市的。”

說完,天使拍打着翅膀,從旁邊打開的窗戶中飛了出去。

克拉克目送着她消失在黎明的光芒中,他揉了揉額頭,他低聲說:

“我也許是瘋了...”

“但我怎麼感覺,剛纔就好像是梅林在和我說話...他變成女人了?不會吧?”

片刻之後,克拉克重新拿起公文包,準備回家睡覺。

得到了好消息讓他心情放鬆。

在離開的時候,他偷偷的將耳朵貼在那辦公室的門上,結果聽到了一些讓人面紅耳赤的聲音...

“好吧。”

克拉克面色古怪的左右看了看,拉起一個標註着“正在修理”的牌子,擋在那扇辦公室門前,然後活動着雙手,快步走入電梯裡。

在電梯合攏的那一刻,克拉克摸了摸小腹。

“梅林說他期待看到我和露易絲的孩子...”

“今天露易絲不上班,也許...我們也該努力一下?”

在紐約市黎明到來的天空中,天使路德拍打着漆黑的雙翼。

她以超音速的速度飛向城市中,在幾分鐘之後,她落在了地獄廚房的街道邊。

她看着眼前那座在災難之後被重建的,幾乎和原本一模一樣的房子。

梅林舒了口氣。

他眼中滿是懷念,他走上前,推開了房門。

孩子們今天不在家,他們應該在梅家裡,這房間裡空無一人...

呃,不對,有人在!

梅林擡起頭,就看到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女人從樓梯上邁步走下來。

那女子只穿着輕紗,遮掩不住美好的身形。

她赤着腳,藍色的長髮在腦後飛舞。

有漂亮的面孔,藍色的眼睛。

但卻又有一種極其不真實的美。

伊卡洛斯站在樓梯邊,她看着站在門口,在光芒中收斂雙翼的梅林,她臉上露出了一抹如哭泣般的笑容。

在梅林的注視中,她如跳舞一樣走上前,旋轉着身體。

在那輕紗搖擺之間,她腳步輕盈的站在了梅林眼前。

她對梅林說:

“喜歡這身體嗎?每一個部分都是你最喜歡的樣子。”

“我特意爲你做的...”

“還不錯。”

梅林摩挲着下巴,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伊卡洛斯。

片刻之後,她輕聲說:

“很抱歉我沒有提前告訴你...”

“噓噓噓!”

伊卡洛斯擡起手指,放在嘴邊,她眨了眨眼睛,對梅林說:

“都過去了,我也做了些錯事呢,我正在努力的試圖適應...”

她張開雙手,抱住眼前的天使,她眷戀的將頭埋在梅林高聳的胸口中,她閉着眼睛,說:

“你回來了就好...”

“但我很好奇,梅林,你爲什麼要選一個女人的身體,難道,你...”

“啪”

面無表情的梅林蜷起手指,敲在伊卡洛斯的腦袋上,她說:

“別亂想,我只是...只是當時手邊只剩下這一個。”

她抱着伊卡洛斯,她說:

“還有...這件事不許說出去!”

“好嘛,都聽你的。”

伊卡洛斯發出了一連串的輕笑聲。

她擡起頭,看着比她高出一個頭的梅林。

那是路德的臉,但在伊卡洛斯的注視中,她似乎看到了深藏於這具軀體中的那個靈魂。

她從未以這樣的形態注視過他。

伊卡洛斯踮起腳尖,梅林的臉微微下垂。

在溫暖的晨光中,兩個姑娘吻在一起...

這畫面,太唯美了。

不帶一絲情慾。

呃,伊卡洛斯雖然有了靈魂,也有了軀體,但她依然是個機器人,她還沒有情慾這樣複雜的生理學情緒。

這個吻,很純粹。

只是爲了表達思念。

這可是伊卡洛斯的初吻呢,她有些笨拙,但很快沉浸其中。

幾分鐘之後,梅林拉着伊卡洛斯走入客廳,她坐在沙發上,伊卡洛斯靠在她懷中,她撫摸着伊卡洛斯的藍色長髮,她說:

“我委託你們準備的東西...”

“在準備了。”

伊卡洛斯將頭埋在梅林懷裡,她閉着眼睛,感受那種安心的味道,她說:

“扎坦娜正在幫死侍找那位公主,我的智械們也在歐洲尋找祖狼...但那個傢伙藏得很好。”

“找不到就算了。”

梅林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他說:

“我的敵人那麼多,找其他人也是一樣的...只是需要一滴血而已,不用那麼講究。”

“骨、肉、血,還有合適的容器,我就快真正回來了。”

她偏過頭,在伊卡洛斯的頭髮上吻了吻。

她說:

“不用再等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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