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98章 喚醒 龍吟迷夢

龍躍哼笑一聲:“我說侄兒,宮廷中有多少可用之人……本王不可謂不清楚!這龍吟劍嗜血,在場的想必都知曉……所以,本王勸你一句,還是乖乖讓禁衛軍退離爲好!”

龍躍話音一落,殿內的衆人神情各有異色……一時安靜,便聽甄嫄喘息越重,喃喃喚道:“娘……娘……”

甄嫄斷斷續續的呢喃傳來,我看不見她的神情,只覺得她應該很難受……錦娘端坐在地,將她抱在懷中,一手輕輕撫着她背:“嫄兒,你看到了麼?他來了……”

錦娘擡眸看鬼青竹的一刻,目光有一絲晶亮的光芒,這是我從未見過的眼神……一直以爲錦娘只有平淡無波!鬼青竹已經慢慢蹲下身,依然面無表情……但眼神卻有着無法掩飾的暗潮!他雙手慢慢握緊,聲音略啞:“錦娘……我還能信你麼?”

遠遠的,我心中一陣難受:我還能信你嗎……這句話,我在不久前也問過龍浪?

錦娘任由鬼青竹接過甄嫄……她那樣平靜的看着他,看他輕撫甄嫄那荏弱蒼白的臉龐,輕輕道:“嫄兒命該如此……”

“誰的命,是生來被利用的?”鬼青竹冷冷打斷錦娘,眼眸散發着冷絕的光芒:“一次一次,我將她好好的還你……一次一次,都是你傷害她!錦娘,世上怎會有你這樣的母親?你帶她來這裡做什麼?”

錦娘微怔,眼眸滿是蒼涼與無奈,默默地側首不語……

“青竹……”嚅動而輕柔的聲音,自鬼青竹懷中傳來:“不要怪娘,是我……是我走錯地方了!我祈求上天,想再見你一面……你看,若非走錯路了,我也就見不到你了……是不是?”

鬼青竹忙回看懷中的人兒,輕聲責備道:“你總是不聽話……手怎的如此冰冷?”

他們兩人離我並不遠,在我的角度,可以看到狐狸和甄嫄的神情,此刻我的感知完全被他們吸引過去!只見狐狸說着便欲扶起甄嫄……甄嫄忙搖頭喘息,她隨即又急道:“不要……青竹不要,沒用的!你不久前,已經輸了很多真氣給我,這麼做只會浪費你的內力……真的不要,我只想看着你,看着你便好。青竹……”

狐狸手一頓,慢慢抱緊了她……忽的,他又仇視的看向錦娘:“短短一個時辰,她怎會傷勢加重?你不是能爲她療傷麼?你不是說帶她走嗎?”

錦娘依然沉默着,微微抿脣之際……卻聽龍躍冷道:“哼——自是如此!她中了本王的寒心掌……先不說是她這樣荏弱的人,就算是一個武林高手,若是一日之內沒得到化解,寒毒便會侵入她的五臟六福!”

我正忍不住的瞪視迷迭,甩開她一直扯動我的手……聽到龍躍的話,卻讓我當即驚了一下!龍躍見衆人被他的話吸引,冷哼道:“鬼青竹,你想救她女兒也不難……讓明魅錦把解藥拿來!”

“什麼解藥?”鬼青竹蹙眉看向錦娘。

錦娘卻是冷冷看着龍躍,龍躍冷笑道:“她老爹給本王下了蠱毒,想以此牽制本王,這解藥……”

“我沒解藥!”錦娘忙道。

龍躍冷哼一聲,手上力道一重,他手中嚇傻的龍珠便驚懼呼喊:“啊!好痛!王兄,王兄——救珠兒啊!”

此刻的心明,不知爲何……正微閉眼眸,似是在沉思着什麼?

“你沒解藥?”龍躍不顧龍珠呼喊,只是完全不信的恨恨道:“冥無戈讓你給本王解除……你就能做到!如今他魂歸西天,你便沒解藥了?”

狐狸愣了一下,錦娘又是清冷道:“那也是暫時剋制的藥物,真正的解藥……我爹爹纔有!”

“休的騙我!”龍躍怒吼道:“你當我不知?你這狠毒的女人……你就是想拉本王陪葬,你想替黯冥宮報仇!”

錦娘凝看龍躍良久,冷冷道:“陪葬?你也配?你這男不男,女不女的賊人……無戈泉下有知,聽你說出‘陪葬’二字都嫌丟人!”

龍躍忽然滿面赤紅,握着龍吟的手臂顫抖不已,怒吼道:“明魅錦……該死的女人,你莫要欺人太甚!真想讓你女兒死在眼前麼?”

“你說的沒錯,明魅錦是該死!而且,是在二十四年前就該死了!所以龍躍,你不必以性命來威脅我……”錦娘冷冷一笑:“我最怕的事情,已經發生了!你還有什麼可威脅的?”

龍躍和錦孃的脣槍舌劍,讓周遭的人一時不好出言,連帶心存憤恨的鬼青竹,也凝神看着錦娘……直至甄嫄一陣冷戰喘息,龍躍才咬牙切齒道:“你最怕的……是冥無戈死?那你就等着……看看你女兒怎麼死!”

狐狸沉聲道:“錦娘,你真沒解藥麼?”

錦娘看了他一眼……狐狸忙又道:“如果有,你給他便是……你若和他仇,青竹他日找他算賬!難道你真要看着嫄兒死麼?”

甄嫄勉力擡起一隻手,狐狸忙握住她……只聽甄嫄勸慰道:“青竹,不要爲難娘了……這人和他的義女,害死了哥哥!就算有解藥,也不能給他!不可以給的……”

“嫄兒!”鬼青竹無奈的喚她,憐惜道:“你這個傻瓜……”

“不,我不傻……”甄嫄的聲音很是滿足,她頭枕在鬼青竹的臂彎裡,輕輕笑了:“青竹,我一直告訴自己……我沒欠你的,可我又真的……真的好希望你能原諒我……這樣,我死也瞑目了。”

狐狸微閉了雙眸,抱着她的手臂微微顫動:“嫄兒,你不會有事的……我答應過你,待你傷好了,我們一起回鬼嶺。”

甄嫄的臉上分明帶着最美的笑容,眼角滑下一行清淚,臉上閃過一絲痛苦:“青竹,我好冷……抱緊我……再抱緊我……”

所有的人,都爲他們的呢喃動容……包括懵懂的龍珠,迷茫的迷迭,或許這中間除了龍躍例外?因爲他一直凝眉看我,一直緊緊揪着龍珠不放……

“嫄兒……”狐狸收緊了雙臂,語音有些哀傷。

“她很冷嗎?我寢宮裡,有好多裘襖,棉衣……王叔,我去給她拿好不好?”龍珠乞求的看一眼龍躍,顫巍巍的模樣。

龍躍一時微怔,在他對上龍珠純真的眼眸時……似乎有些動容?然而,就在他垂眸時,一陣風勢朝我捲來!龍躍倏然大驚,手中龍吟劍大肆揮動……

我一個趔趄,摔倒在狐狸和甄嫄身旁……卻在狐狸伸手救助之前,我又被人給揪了回去,再度跌落回去,我已是渾身似散了架子!

“龍浪!”龍躍惱喝的聲音響起:“原來在你心中,這歲桃花……比龍珠還要重要?好啊!既是如此,本王就讓你嚐嚐你不聽話的後果——”

他話未落,我眼前銀光一閃……

“桃花……”

“啊——九妹!”

“桃花姐姐?”

耳邊滿是呼聲,我只覺有一絲涼意沁入臂膀,隨即是痛裂的感覺?鮮紅的血液,自我的左臂瀰漫開來……

“九妹……九妹!義父,不要啊……義父!”迷迭半伏於地,緊緊摟住我……

從始至終,我都是半睜眼眸,沒理會迷迭的保護,也沒理會傷口的痛覺……卻在這自然的角度,觸及了狐狸直視的目光,他也從始至終靜默着,只是目光幽深難測?

“被本王警告過,卻還擅自做主,擅自亂動的人……就是這般懲戒!桃花,本王的脾氣……你應該很瞭解纔是!你瞧瞧藍瑜,不聽話……就算功勳再多,本王也不會饒了他!”龍躍沉聲嘲道:“當然,國主不瞭解本王的苦心……本王也能體諒!”

龍躍犀利的目光掃視一眼,嚇得他身邊的龍珠噤若寒蟬……只有迷迭還死死護在我身前,不斷的對龍躍搖頭!看着這樣的她,我心中又恨又傷……

正在龍躍以我折磨,來對衆人以儆效尤時;忽然,他的手臂極力顫動起來?隨着‘鏗鏗……’輕顫的響動傳來,不管是龍躍,還是旁人的目光,都被他手中的龍吟劍吸引過去……

龍躍裡三層外三層包裹的劍柄,不斷的在他手中抖動……寒冰粼粼的龍吟劍身,似有如紅線般的光澤穿流,這是一道妖冶瑰麗的紅光!劍身上隱現的字體,猶如細弱的紅蛇吐信!?

我眸光不由自主的,看向那劍身上忽顯的字跡……可莫名的,我只覺得眼前一陣暈眩,很快便睜不開眼睛?

“九妹……九妹,好多血?”我意識清醒,就是無法睜開眼睛,只聽迷迭緊張搖晃我……

迷迭的聲音未落,卻聽龍躍的聲音在旁邊大笑起來:“這纔是龍吟……這纔是龍吟哪!‘神兵利器以救蒼生,姬水崑崙以煉龍吟’……龍吟之引,原來如此!”

龍躍話音未落,便有一陣如雪山融化的冰雪氣虛浮動?隨之,便是一道賁烈的劍氣將我震得往一邊跌去……

“啊——”不知是誰的叫嚷聲,參差不齊……‘嘩啦啦——’連帶着似是門窗倒塌的聲響震來?

不斷有雜物飛落在我身上……我暈暈忽忽的無力起身,卻又被一把蠻力拉扯過去!張狂的聲音在我耳邊大吼:“都給本王讓開!讓開——龍浪,讓禁衛軍都撤下!不然,本王用她一身的血祭龍吟!”

龍躍倒提我後襟,我喉嚨被他的蠻力,遏制的近乎窒息……欲嘔,欲喘的感覺,終讓我用盡力氣睜眸:可不看還好,一看讓我驚愣不已!

但見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寒冷的夜風,從殘破的宮牆漏進來……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不知是昏死過去的人,還是已經死去的人?不斷有呻吟聲,從周遭傳來……

宮不成宮,殿不成殿……卻原來在龍吟的劍氣之下,公主寢殿早已分裂開來!

禁衛軍急不得,近不得……在‘龍浪’的驅使下唯有遠遠退開!

“你想怎樣?”‘龍浪’——心明目光冰冷又幽深的盯着我頸間的龍吟劍……這樣的脅迫下,他終是有了些許猶豫。

龍躍哈哈笑了起來,死死扣住我的頸,猖狂道:“本王要你的王位,王位……龍浪,你會給嗎?”

我心間洋溢着一種奇異的感覺,此時此刻我竟然心如鏡湖?緩緩閉上眼眸,不想聽不想看:無戈,如果我這樣死了……你會不會覺得我不聽話?身爲魂魄的你,還會不會有那生死之痛?

“九妹……”迷迭的聲音,在我腳下呻吟着,忽然又痛苦的叫了一聲:“啊!”

龍躍一邊將我往後拖,一邊急促喘息……如此被動,我終是睜開了眼眸:卻見迷迭的額頭破了大口子,傷口正血流如注着……她又生生被龍躍踢了一腳,她整個人翻倒在地半天爬不起來!她身後的藍瑜,不知何時……竟似斷了呼吸?

我怔愕的看着眼前破敗景象,悽慘的衆人……鼻尖隱約有着血腥的氣味,原來死亡真的只是睜一眼閉一眼而已,它離我是如此的近?我慘然一笑:“心明,時辰不早了……你回去吧!不要管我了……”

我這話一出,周遭都詭異的靜了一下……不遠處,那些已置身夜空下的衆人:鬼青竹抱着甄嫄,正凝眸看我;錦娘看我的眼神,更是看不出什麼感情;龍珠好不容易逃離了龍躍身邊,正驚恐的哆嗦着……

唯有他,透過龍浪的軀體,流露着心明纔有的溫柔,深深道:“悲歡離合總無情……桃花,可曾記得你我靈山一別?”

靈山一別?我混沌不清的呆立,卻在對上他眼眸時,似有一種聲音潛入心底……

‘我只想讓你知曉,不管我是拓跋離,還是心明戰神,都不會強迫你……不管你是何決定,都無悔。’‘快了……待你幸福的時候。’

那年,他說我待幸福的時候,他纔去鎮守九黎……幸福,爲何如此遙遠?爲何我會如此心痛?爲何,我的幸福要用他的犧牲來換取?是否上天都認爲我太自私,所以才收走了無戈……

乾涸的淚,再度盈眶,我喏動着聲音:“心明……一任時光流逝到心明?”

我的聲音極輕,他卻似能聽到一般的莞爾一笑……

“王叔想要王位,拿去便是。”‘龍浪’話出口,禁衛軍皆驚!連帶旁邊的狐狸和錦娘都露出驚疑……我卻含淚微笑了:對於北真國人來說,這是怎樣的一個笑話?

“爽快!”龍躍乾笑幾聲:“我這義女果真是魅力無邊哪……不過,本王如何信你?”

“王叔是想要傳國玉璽,還是想要朝臣朝拜?”他如此平靜,深深看我……

龍躍霎時語塞,握着龍吟劍的手有些緊張……想來,他是沒料到龍浪有這副態度!滿是驚疑的聲音在我耳邊:“江山換美人……哼哼,若真有誠意,你就傳旨打開奉天門,讓本王的鐵騎進皇城!”

龍躍大言不慚的話,讓幾步開外的皇城禁衛軍蠢蠢欲動……卻只換來‘龍浪’的似笑非笑!當所有的焦點再度集聚在他身上時……龍躍突然惱恨道:“本王知曉了!你想拖延時辰?龍浪,你是不是認爲本王身中蠱毒……命在旦夕?哼!”

“王叔,這一切都照着你的意願來……你又何出此言?”他淡然凝眸,嗤嘲一笑。

龍躍滿是狐疑和恨意:“解藥……本王要解藥!龍浪,你讓她把解藥交出來!”

我真的很想笑:今夜的人,是不是都太瘋狂了?龍躍,是如此的氣急敗壞,不顧一切?

“聽到沒有……聽到沒有?”龍躍的情緒,隨着橫在我頸項上的龍吟劍激動着:“明魅錦!解藥!”

冰冷的劍身,緊緊貼着我的頸……我幾度試想,如果劍刃再刺近一點:無戈,你會來接我嗎?

可是接觸到心明的眸光,我一陣難言的歉疚:我不知道,爲何他要我好好活着?我只感覺,他並不希望我死去……至少不是現在?如果我的死對他是一種傷害,我如何能在他面前放棄?

“北真國主,你不必看我……我沒有解藥!”錦娘偏了眼眸,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甄嫄……冷冷續道:“我女兒的命,也在這裡擺着。”

錦孃的冷漠,讓心明的凝視沉了片刻……卻聽空中有一縷幽幽的聲音傳來:“這人不是沒解藥……而是不願意拿出罷了!”

錦娘面色一變,我心中更是大怔:歲姬……

我和心明對視一眼,他明顯也是驚異的,真是難以置信……瘋狂的夜,瘋狂的人和神!

“誰?誰——”龍躍發狂的環顧四周,朝着空中大喊:“何方高人——出來!龍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安排了人?”

心明凝眸,一時沒出聲……龍躍越發焦急了,揪着我的手如鐵釘般拉扯着!我咬緊了牙關,不願出聲……卻聽龍珠‘哇’的一聲哭喊了起來:“桃花姐姐……姐姐好多血!王兄,珠兒好怕,好怕……”

龍珠的驚懼哭喊,讓我發現:我肩頭又渲染了大片血跡……鮮紅溫熱的血,滴答滴答的滑落着?讓離我最近的龍珠,看的如此清晰,如此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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