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力

令狐沖對儀琳好,起碼儀琳知道他是好人,也願意以好心相待。

可令狐沖對他師父好,嶽不羣居然彎彎曲曲,還看不明白。

難道說,嶽不羣還不如儀琳?

確實不如。

儀琳沒有壞心,清純無無污染。

嶽不羣則是沒有好心,只有功利心。

本來就是兩顆不同的心,自然頻率和維度不同,怎麼感應得上呢?

原文是——儀琳坐在他的身旁,又再輕輕搖動樹枝,趕開蠅蚋,其時夏日正長,蟬鳴四野,遠處山溪中又傳來一陣陣蛙鳴。這些蟬蛙的鳴聲連綿不絕,猶如催眠的樂曲一般,儀琳只覺眼皮十分沉重,再也睜不開來,終於也迷迷糊糊的入了睡鄉。

睡夢之中,似乎自己穿了公主的華服,走進一座輝煌的宮殿,旁邊一個英俊青年攜着自己,依稀便是令狐沖,接着足下生雲,兩個人飄飄的飛上半空,心中正是說不出的甜美歡暢,忽然間一個女尼橫眉怒目,仗劍趕來,卻是師父,儀琳吃了一驚,只聽得師父喝道:“小畜生,你不守清規戒律,居然大膽去做公主,又和這浪子在一起廝混!”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力拉了個空,霎時之間,眼前一片漆黑,令狐沖不見了,師父也不見了,自己在黑沉沉的烏雲中不住往下翻跌。儀琳嚇得大叫:“令狐大哥,令狐大哥!”只覺全身痠軟,手足無法動彈,半分掙扎不得。

叫了幾聲,一驚而醒,卻是南柯一夢,只見令狐沖睜大了雙眼,正瞧着自己。

儀琳被看得暈紅了雙頰,怩忸道:“我……我……”一時說不出話來,卻是入睡時雙手壓在自己胸口,致生夢魘。令狐沖道:“你做了夢麼?”儀琳臉上又是一紅道:“也不知是不是?”一瞥眼間,見令狐沖臉上神色十分古怪,似是在強忍痛楚,忙道:“你……你傷口痛得很厲害麼?”令狐沖道:“還好!”卻是聲音發顫,過得片刻,額頭黃豆大的汗珠一粒粒的滲了出來,疼痛之劇,不問可知。

儀琳甚是惶急,只說:“那怎麼好?那怎麼好?”從懷中取出塊布帕,替他抹去額上汗珠,小指碰到他額頭時,猶似火炭。她曾聽師父說過,一人受了刀劍之傷後,若是發燒,情勢十分兇險,情急之下,不由自主的念起經來:“若有無量百千萬億衆生,受諸苦惱,聞是觀世音菩薩,一心稱名,觀世音菩薩,即時觀其音聲,皆得解脫。若有持是觀世音菩薩名者,設入大火,火不能燒,由是菩薩威神力故。若爲大水所漂,稱其名號,即得淺處……”她念的是《妙法蓮華經觀世音菩薩普門品》,初時聲音發顫,唸了一會,心神逐漸寧定。令狐沖聽她語音清脆,越念越是沖和安靜,顯是對這經文的神通充滿了信心,只聽她繼續念道:“若復有人臨當被害,稱觀世音菩薩名者,彼所執刀杖,尋段段壞,而得解脫。若三千大千國土,滿中夜叉、羅剎,欲來惱人,聞其稱觀世音菩薩名者,是諸惡鬼,尚不能以惡眼視之,況復加害?設復有人,若有罪,杻械枷鎖檢系其身,稱觀世音菩薩名者,皆悉斷壞,即得解脫。……”

令狐沖越聽越是好笑,終於“嘿”地一聲,笑了出來。儀琳奇道:“有什……什麼好笑?”令狐沖道:“早知如此,我又學什麼勞什子的武功?有惡人仇人要來殺我害我,我……我只須口稱觀世音菩薩之名,惡人的刀杖斷成一段一段,豈不是平安……平安大吉。”儀琳正色道:“令狐大哥,你休得褻瀆了菩薩,心念不誠,唸經便無用處。”她繼續輕輕念道:“若惡獸圍繞,利牙爪可怖,念彼觀音力,疾走無邊方。蚖蛇及蝮蠍,氣毒煙火然,念彼觀音力,尋聲自回去。雲雷鼓掣電,降雹澍大雨,念彼觀音力,應時得消散。衆生被困厄,無量苦逼身,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

令狐沖聽她念得虔誠,聲音雖低,卻是全心全意的在向觀世音菩薩求救,似是整個靈魂都在向菩薩呼喊,要菩薩顯大神通,解脫自己的苦難,聲音中似乎在說:“觀世音菩薩,求求你免除令狐大哥身上的痛楚,把他的痛楚,都移到我的身上。我墮入輪迴也好,身入地獄也好,就是要求菩薩解脫令狐大哥的災難……”到得後來,令狐沖已聽不到經文的意義,只是聽到一個一個祈求禱告的聲音,是這麼的懇摯、這麼的熱烈。不知不覺,令狐沖眼中充滿了眼淚,他自幼沒了父母,師父師母雖然待他恩重,畢竟他太過頑劣,總是責打多而慈情少;師兄弟姊妹間,人人敬他是大師兄,只是不敢拂逆他的意思;靈珊雖和他交好,但從來沒有對他如此關懷過,竟是這般寧願把世間千萬種苦難都放到自己身上,只是要他平安喜樂。

令狐沖一生嘻嘻哈哈,除了師父師母,對誰都不敬重。這時見到儀琳這般虔誠唸佛,爲自己解難,不由得胸口熱血上涌,眼中望將出來,似乎儀琳全身隱隱發出了聖潔的光輝。

儀琳開始進入戀愛腦,但是令狐沖傷勢惡化,她馬上唸經,愛染心變成了清淨心。

佛家是認爲對人動情這是着魔了,是愛染心。

儀琳從小出家,自然信力非常足。

如今荒山野嶺,她能求助的就是佛菩薩。

這是她的依託。

她是有信仰的,令狐沖則不然。

按照《聖經》的說法,信和不信的人是不配的。

這一次傷情的反覆,原來說明的是這一點。好,明天繼續。

2024年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