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 28

在窟盧塔村找到第二把鑰匙之後,幻影旅團其他團員就被庫洛洛差遣回了基地自由行動,希壬則被庫洛洛帶到了阿納西城,需要找青鸞詢問更多今後的事宜。

旅團的4號馬戈因爲被希壬殺掉,而希壬又已經是旅團的8號,所以在下次行動之前庫洛洛必須要找下一個4號入團。最近旅團的人員變動太快,庫洛洛爲這件事也十分困擾。現在能立刻成爲4號的人選庫洛洛雖然心裡已經有數,但是這個人選太過讓他難以接受,所以迎接新4號的任務暫時排在最後執行。

希壬也看出這一次他給庫洛洛添了很大的亂子。最近庫洛洛變得更忙,而希壬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也不得不承認那時恨意矇蔽了理智。他的所作所爲和庫洛洛相比,說不出誰更惡劣。

他竟然想殺了庫洛洛。

現在他仍然覺得他是喜歡庫洛洛的,即使如此他還是動了殺心,這讓希壬覺得自己無可救藥。那一天的他纔是讓人退避三舍的惡鬼,被人指着鼻子罵惡魔也不足爲過。

即使知道自己可能做錯了什麼,有些事情他還是難以釋懷。

冷靜下來以後,希壬能明白一切不會只是像庫洛洛那天表現出的那樣,不可能只是慾望使然,其中一定有其他的原由,可庫洛洛沒有向他解釋的意思,那天過後就對一切閉口不提。在那之後希壬從派克那裡聽說了一些事情的原委,但因爲派克也並非無所不知,很多事庫洛洛並沒有告訴其他人,希壬就更無從得知了。

希壬沒勇氣直接去問庫洛洛。

不論理由如何,那一天他確實的被刺痛了。他只覺得庫洛洛這個人讓他越發難以理解,甚至已經不敢再去猜測。如果再一次去詢問‘真相’,希壬怕再得到更讓他難以接受的結果。

他已經明白那是他的聖典。

是獨一無二的法典,也可以成爲刺穿他的利劍。

因爲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庫洛洛,最近幾天希壬完全沒有幫上任何忙,不管做什麼都搞得一團糟,亂上添亂。庫洛洛沒有責備他什麼,有條不紊的處理着一切,這讓希壬生出了罪惡感,意識到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也開始試圖改變現狀。儘管如此,每當他試着站到庫洛洛身邊,心臟都會被揪緊,只要看到那張臉,就會產生一種無力感,他只好再泄氣的退開。

不論他做什麼,不論他付出什麼,

他想要的,永遠不可能在庫洛洛身上得到。

刻意的和對方保持着一定的距離,找到聖典之後希壬才真正深刻的明白了爲什麼惡魔會對聖典言聽計從。這簡直就像是毒品。如果不是希壬故意剋制,一個走神,他就已經不由自主的朝庫洛洛的方向靠過去了。心裡覺得忐忑不安,聖典就在身邊卻又要剋制住想要親近的慾望,這種自我矛盾折磨的他苦不堪言。

庫洛洛對希壬的這種反應似乎早有預料,任由他躲着,卻堅持讓希壬和他一起行動。

讓希壬意外的是,庫洛洛給予他的容貌竟然會是他本來的樣子。他其實很想問庫洛洛爲什麼,因爲鎖賦予惡魔的本應該是鎖最掛念的人的相貌。如果放在以前希壬可能會雀躍,即使只有一點可能,他也會因爲這種‘最掛念的人’的巧合而興奮,但現在他不會了,他只認爲其中一定有什麼其他的原因。

好在至少現在不用再頂着別人的臉裝成一個年輕的面癱患者,希壬這樣安慰自己,覺得舒服了不少。

而對於希壬現在的形象,俠客的評價卻很微妙。

惡魔換了個鎖不只樣貌變了,連屬性都會隨着鎖變換麼?從天然瞬間變成了腹黑,這是團長後遺症?庫洛洛細菌感染?

這種評價怎麼來的其實很好解釋。

過去頂着一張金髮碧眼的臉,就算面癱也還多少讓人覺得有點可愛,能抵消一點毒舌帶來的負面影響。現在就不同了,深藍色微卷的頭髮配上玉石一樣的膚色,明明最近和團長之間一觸即發似的,希壬卻越發笑容滿面,那雙有着雙菱形瞳孔的鳳眼一眯起來,俠客只覺得一身冷汗。

就臉來說,這還真是比之前更像惡魔。

飛坦現在成了俠客的最大後盾,希壬一走過來,他就飛快的衝向飛坦背後,和飛坦咬耳朵說什麼,“你看那表情,一定在想什麼壞主意。”

希壬也不反駁,只是看着俠客笑眯眯的問,“飛坦,你最近開始養寵物了?”

在去阿納西城的路上除了必要的一問一答以外庫洛洛和希壬完全沒有對話,兩人都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漩渦。憎恨和憤怒這種激烈的起伏在現在心情平復下來之後都漸漸消失了,留下的只有對仁的想念及懊悔。希壬最不能接受的是做出這一切的人竟然是庫洛洛,越是親密的人給予的傷害越是會痛的厲害,而無論是成爲聖典之前,還是之後,庫洛洛對希壬而言都過於重要。

彆扭的表情和欲言又止,庫洛洛當然知道希壬在糾結什麼,但他不打算再向希壬提起他和仁之間發生過的事。仁已經被他親手殺掉了,這個人的存在,他遲早也會徹底抹去,所以不需要解釋,他要的是希壬的一切,包括鎖擁有的,以及鎖得不到的,他都會奪到手。

他樂得看希壬抵抗,不介意對方刻意拉開距離的舉止,因爲如果只是簽訂了契約就百依百順的惡魔,只會倒他的胃口。

——不要太快讓我失去興趣,希壬。

正低着頭,希壬突然察覺到頭上有一縷視線。他擡頭看見庫洛洛正盯着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他熟悉的東西,那是同他加入旅團那天看到的相似的,充滿自信的偏執。希壬把頭扭到另一邊對着窗外,耳朵紅到滴血。

庫洛洛眯起眼睛,見希壬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握成了拳頭。

把視線移回手中的書上,庫洛洛輕笑。

他勢在必得。

到達阿納西城後兩人直奔青鸞所在的城堡,那個穿着純白浴衣的青年早已經察覺到希壬的氣息坐在一旁等他們了。一見到希壬的樣子青鸞噌的站了起來,看着兩個人複雜的神情他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一時之間竟然發起火來,衝上去一把揪住了庫洛洛的領子,“你殺了他的鎖?”

最害怕被提起的事情被一針見血的點明,希壬真個人一顫,抿起嘴沒說什麼。

庫洛洛對青鸞的質問不予置否的點頭,怒氣沖天的惡魔沒能讓他動搖。

面對庫洛洛雲淡風輕的反應,青鸞好像回到了從不願意回想起的許久以前,他不自覺的露出了爪子想要狠狠的撕裂面前這個殘忍的男人,誰料利爪剛剛貼近對方的脖子,一股強大的靈力就把他從庫洛洛身上吹了出去。他看向那股靈力的來源,看到希壬站在庫洛洛身後那股強風的中心,皺着眉緊盯着他,靈力裡露出威脅。

“別碰他。”希壬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聽在青鸞耳朵裡像受傷幼崽的嗚咽。

十幾歲的惡魔,對青鸞來說只是孩子。

其實庫洛洛早就準備好了如何擋下青鸞的利爪,可他沒有料到希壬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這種抗拒卻又過度保護的行爲讓庫洛洛剛纔還微笑着的臉色登時冷了下來。

——你做的一切都只因爲我是你的鎖,是這樣吧?

雖然帶着這樣的懷疑,希壬隱忍的掙扎還是讓庫洛洛開始懷疑起他的所作所爲是不是正在給這個瘦弱的少年帶來一種不可挽回的傷害。即便如此他也不會退讓,想要什麼,怎麼樣得到,他沒有所謂的迷惘,一步也不會走錯。庫洛洛呼出一口氣,嘴角的弧度無懈可擊。

“好了好了,別恐嚇我了,我不會再動他了。”青鸞覺得自己自討沒趣,聳了聳肩膀,“這樣看起來不就好像只有我是壞人了嗎?真是的。”

明明只是個小鬼,竟然會是這麼高位的惡魔,這種程度的力量加上他身邊的這個惡毒蜘蛛頭子,沒準真的能打敗白澤。青鸞在希壬和庫洛洛身上來回打量了幾圈。看這種反應,庫洛洛多半是希壬的聖典,希壬大概也已經知道了,那麼這樣對希壬來說是不是有點不太公平?

和希壬一樣,就算是隻有一面之緣的青鸞,也不能想象庫洛洛愛上一個人的樣子。

“就像我之前說的,遺蹟的入口在海上,我可以把位置告訴你們,但是能不能順利進去就要看你們的運氣了。那是一片風暴之海,離座標錯開一毫米你們都會直接葬身海底。”青鸞話鋒一轉回到了主題,想趕緊說完然後把這兩個小祖宗送走,看着就讓他心煩。

“海里的話確實定位不太方便,行動也會受拘束的。”庫洛洛雙手拄在一起,那是他思考時的小動作。

“沒關係的,海里的話我反倒更方便些。”希壬主動接上,“雖然外形是人類,但我本體是海妖。”

即使是一個不會愛上自己的聖典,卻也想要達成他的願望,惡魔這種東西真是無可救藥的自虐。

庫洛洛聞言沒有發表什麼評論,希壬不高興的低頭。雖然他不知道自己想聽什麼,但什麼也不說確實太打擊他的積極性了,這傢伙連自己鎖住了什麼東西都不在乎,簽訂契約之後就對惡魔的事情不聞不問,果然鎖住惡魔只是庫洛洛一時興起,這種新鮮感能持續多久就可想而知了,一定很快就會厭倦。

希壬哼了一聲,心說最初的悸動或許也只是因爲潛意識裡察覺到了庫洛洛是自己的聖典。也許就連這種「喜歡」,也只是「聖典」附帶的一種假象,他竟然犯傻到把這當成了自己發自內心的選擇,以爲這和所謂的本能無關,不知道是不是人類的血讓他變得異想天開。

這樣想的話,被扔下的時候大概就不會那麼難過了。

“哦?海妖啊,小鬼你很帥氣嘛~說起來看着是有點那種氣氛呢,海妖的瞳孔都是像你這樣菱形的?”比起庫洛洛青鸞好像更感興趣,一件一件事問個不停。

聽到瞳孔的問題希壬有些彆扭,雖然不能掩飾住有別於人的眼睛,他還是把視線移到一邊,“不是,因爲我媽媽是人類,瞳孔纔會是這樣的形狀,這是異類的象徵。”

聽到這種回答青鸞有些後悔自己口不擇言,抱歉的笑笑,“別介意,我覺得它很漂亮。”

這句話又搞得剛纔還在抑鬱的希壬瞬間又有些不好意思,臉頰甚至浮上淡淡的紅暈。所以說關於瞳孔的話題他最不擅長了,不管對方怎麼說他都覺得不自在。

庫洛洛看到希壬的反應突然沒了耐心,乾脆拉上希壬的手,拖着他就往阿納西城的方向走。希壬被庫洛洛突如其來的接近驚到,也乖乖的被拖着走,青鸞看他那樣子多半是連自己正要去哪都不知道。

看着這兩個人青鸞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那個庫洛洛剛纔還演壞男人演的那麼來勁,好像沒什麼事情能讓他上心,現在才這麼點事就能讓他破功,這麼明顯的嫉妒也就只有局中人看不明白。

所以說人類這種生物,都是笨蛋。

他站起來走到城堡外牆邊,又把手搭上了那行小字。

人類這種生物都是笨蛋,惡魔也真是的,爲什麼都喜歡這種笨蛋呢。

青鸞回憶着庫洛洛的神情,搖了搖頭。

僅僅是獨佔欲吧?

即便只是這樣,也許只是一點點,希壬還有機會。

畢竟他的聖典還活着,還在他身邊。

手被庫洛洛抓着,希壬一路小跑跟在後面,被拖了大半個點之後他終於忍不住一把甩開了庫洛洛的手,“你抓太緊了,我自己會走。”

庫洛洛的手上用了力氣,希壬都擔心這麼拖下去手腕會斷掉。

本來停下時庫洛洛還覺得有些浮躁,可當他看到希壬手腕上明顯的血印時腦子卻一下就冷靜了下來。

他這是在幹什麼呢……

一語不發的再度握上希壬的手腕,不過這回的力度小了很多,步子也配合着希壬慢了下來。就這樣又是一路沉默,走回旅館時庫洛洛才鬆開了手。

“下午隨便逛逛吧,明天上午纔有回去的飛艇。”說完庫洛洛就扔下他自顧自的出去了。

看着庫洛洛的背影希壬有些泄氣。

把自己拖回來的也是他,現在扔下自己不知道去哪的還是他。希壬懊惱的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習慣了追隨這個人的背影,即使他不給任何解釋,自己也做不到轉身離開。從什麼時候開始,漸漸開始不習慣一個人行動的呢?

真是沒出息啊。

倒在牀上,希壬不自覺的開始回想起遇見庫洛洛之後的點點滴滴。

似乎從一開始庫洛洛就已經在他的世界裡站穩,從恐懼到喜歡,他似乎從沒能停止走向庫洛洛的腳步。是不是從一開始,所有庫洛洛對他無形的吸引,連接着兩人靠近的無形的命運,一切都是因爲,這個人本來就是他的聖典。那麼他對庫洛洛產生的所有感情,甚至是那種似乎可以叫□□情的東西,都只是惡魔本能的一部分。

他竟然爲此自欺欺人的驕傲過,以爲他對庫洛洛的所有感情都是發自於人類的那顆心——惡魔是沒有心的。他認爲這不是惡魔和聖典之間的那種必然,堅信過他和庫洛洛之間的羈絆甚至重過聖典的存在。當發現一切都只是幻想,一切終究只因爲他是惡魔,剛剛在心裡鑄造起來的世界就煙消雲散了。

打擊這種東西,不論經歷多少,最沉重的都會是下一個。

在牀上使勁的滾了幾圈,在成功的把自己摔到地上後希壬站起身,面無表情的出了門。既然庫洛洛叫他自由活動,那就徹底的自由活動一下好了。

漫無目的的走上街道,希壬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朝哪個方向走,就這麼在街道中間穿梭着。行人們都很忙碌,但是這種忙碌和他完全沒有關係。每個人都有匆忙的理由,因爲有形形色色的人在等着他們,可希壬沒有,沒人有足夠的時間等待一隻惡魔,所以他不需要焦急。

不知道走了多久,希壬注意到熟悉的氣息,但是他沒有做出什麼反應,直到他在一個拐角處被一雙手捂住了嘴拖進了巷子。

被抓住的時候希壬就感覺到了,對方是纔剛剛纔分開的青鸞。有些疑惑的向後擡頭,青鸞的長髮劃過希壬臉上,癢癢的。

那隻惡魔笑眯眯的對他說,

“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