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榜列上功 掌院之印

葉塵待了一會,起身告辭。

周青站在閣前,外面正是中午,大日橫空,燦然的日色不時墜落下來,待到水面上,轟隆一下,瞬間化爲一片光明,瀰漫于波間。

整個四下,不見一絲一縷的陰翳,有一種說不出的鮮活,讓人心情愉悅。

大好時光,前途正明。

周青想着剛纔和葉塵的交談,對方雖一問三不知,但對方背後的人能讓他來送個喜報,自己就得記他一個人情。

“功德院。”

周青目光一轉,吩咐身邊的侍女,讓他們準備車輦,自己要出門。

時間不大,只聽登龍氣府上空,一道清亮的玉磬聲,繼而驚虹展開,再往上,白氣如蓮,託舉出一架雲車,周青坐在華蓋寶傘之下,辨別方向後,向功德院行去。

路上無話,順利來到功德院的正門。

他坐在雲車上,見外面不時有驚虹飛鶴,雲車寶輦,炯然的明光,如匹練一般倒懸,凝而不散。隱隱的,四下靈文墜落,洋洋灑灑,所到之處,瀰漫清香。

不少的人或披法衣,或佩長劍,行於山路上,走在臺階上,姿態從容,面有清光。

有一種感覺,熙熙攘攘,車水馬龍。

“這麼熱鬧?”周青忍不住看了幾眼,然後下了雲車,來到裡面,拽來一個小道童,問道:“周寬周長老可在院中?”

“周長老?”小道童一聽,先一驚,然後看向周青,見眼前的少年一身華服,目如點漆,幽深平靜,面上帶着笑容,自然而然就有一種沉穩,有着世家子弟的風采。

“莫非是周長老的族人?”小道童有了猜測,連忙殷勤地道:“周長老正在紫煙閣,請隨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過了前殿,再往後,繞過虹橋。

就見眼前是大片大片紫色的祥煙,正從丹井中冒出,然後風一吹,如笛聲一般,嫋嫋而行,繞過欄杆,撲在鏤空花紋的小窗上,撲簌簌作響。

三五個拳頭大小的小白鶴,舉着胖乎乎的小翅膀,在跑來跑去,發出稚嫩的叫聲。只是有的跑的急了,一不小心,摔倒在地,咕嚕咕嚕的,滾成一隻白白胖胖的小皮球。

領路的小道童看到周青饒有興趣地打量滾到他腳下,不願意起來,還在滾來滾去的白胖小鶴,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道:“周長老特意讓養的小靈鶴,說是有活力。”

“確實如此。”

周青點點頭,若有所思。

在此時,紫煙閣的大門正好打開,從裡面走出一箇中年人,他穿着月白大袖的長衣,上面繡着仙鶴圖案,不是那種駐鬆飲泉的大鶴,而是古靈精怪的小鶴,一團團的,活靈活現,越發顯得他的眸子清亮。

“周長老。”小道童認出來人,連忙上前,然後一指周青,道:“有人找你。”

“哦。”周寬目光一掃,瞥到周青腰間繫着的小印,稀稀疏疏的流光垂落,倏大倏小,不斷變化,有一種生生不息,他一下就認出來人洛川周氏嫡系子弟的身份,念頭一轉,笑道:“是周青吧?”

“見過周長老。”

周青上前一步,進行行禮。

“裡面說話。”

周寬這位功德院的長老也不出門了,把周青招呼到閣裡,樂呵呵的和他說話。

周青也面上帶笑,進行寒暄。

在說話之時,他用目中餘光瞥到,坐在自己對面的周寬確實心態很好,渾身上下洋溢着一種朝氣,不由得讓他嘖嘖稱奇。

他可是知道,這周寬雖已是化丹圓滿,但由於在外遭了劫數,早就沒有了再進一步的希望。

洛川周氏把他放在功德院裡,主要是爲了替家族做事,順便讓他自己積累族中功績,以後大限到了轉世之時,方便族中派人接引。

這樣的人,各大世家都有,一般都是心如死灰。即使做事也是暮氣沉沉的,“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像眼前這位周寬這樣精神抖擻的,真的少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啊,周青將之記在心裡,當成一種閱歷,一種積累。

又說了一會,周青步入正題,問起功德院之事。

“這個啊,”周寬確實是個寬厚長者,有問必答,他端着茶盞,水氣嫋嫋升騰,氤氳煙霞,不緊不慢說話,道:“最近院中的任務過的很快,大家都很積極,所以人流確實比往日多。”

說到這,周寬看了周青一眼,道:“門中真傳競爭截止日期就在眼前,有志於真傳的弟子們,還是刷一下功德比較划算。”

周青聽了,點點頭,每一屆門中真傳截止日前,都會有這樣的局面。

“周長老。”周青也喝了一杯茶,想了想,問出一事,道:“不知道門中煉氣弟子,可有得上功的?”

“煉氣弟子得上功?”饒是周寬這位化丹三重的修士養氣很深,此時聽到這句話,也不由得一怔,他打量了一下週青,才組織語言,慢吞吞地道:“煉氣弟子得上功的,不是沒有,但非常罕見。反正自我來功德院後,一個沒碰到。”

“我們宗門的上功,要獲得很難,別說煉氣弟子,就是金丹弟子得上功,也是多憑運氣和機緣。”

“這樣啊。”周青心中一動,他沒有講,但他心裡清楚,自己上報的桐柏洲的事兒最起碼得一個上功。

周寬擔心自家的這個後輩好高騖遠,耽誤了腳下的事兒,於是儘可能詳細地講述功德院上功之事,道:“功德院中,任何人得到上功,都會張榜公示。”

張榜公示,一方面是因爲上功實在重大,公示過程,可讓人監督。另一方面則是一種變相誇功。能得上功,可立榜樣,讓同門好好看,好好學。

“張榜公示。”

周青心中有數,目光炯炯。

在閣中坐了半個時辰,周青告辭離開。

周寬沒有多留,直接送到門口。自己族中的這個後輩已到了競爭真傳弟子的衝刺期,時間非常珍貴,反正自己盡力招待了。

周青離開後,他頂門之上,正有一片幽深,四下的靈機涌入到裡面,冉冉沉下,然後化爲水色,越擴越大,一種冰寒之氣散開,讓周匝如下了一層霜,厚厚一層。

他一邊走,一邊想着和周寬這位功德院長老的談話內容,越琢磨,對功德院的事宜瞭解越多。

他身爲洛川周氏的嫡系子弟,在門中行走,有一個便利之處,那就是周氏傳承幾千年,早在真一宗各大機構中佈置人手。即使功德院這樣的機構,洛川周氏雖沒有實權人物坐鎮,但像周寬這樣的長老在,也能保證消息靈通,不閉塞。

周青又走了幾步,目光一動,正好看到,一男一女從一側過去,向大殿中去了。

“好像是……”

周青有了印象,他雖沒和他們倆打過交道,但作爲晉升真傳的競爭對手,並不陌生。

功德院深處,一座大殿。

地面乃精心打磨的玉石所鋪,光滑如鏡,呈現一種透明,隱隱可以看到,地磚之下,一縷又一縷的地氣氤氳上來,凝若蓮花盛開,天青一片,只一看,貴不可言。再往裡,蓮花所聚之地,矗立一根又一根的寶柱,每一根寶柱長短不一,光澤不同,可無一例外,自上而下,都鐫刻細細密密的篆文,稍一接近,就能夠聽到誦讀之聲,絡繹不絕。

大殿中,真一宗的內門弟子來的不少,繞着金柱,不斷打量。不過他們的目標,大都是殿中比較短的金柱。

畢竟他們完成的任務並不是太困難,完成任務後裁定的功德以小功爲主。

小功,在殿中短柱上呈現。

下一刻,大殿之中,所有的人,都聽到一聲大響,然後在大殿最高的寶柱上,垂下一冊金榜,然後靈機涌動,化爲千百尺紅喙赤羽的玲瓏小鳥,它們不斷鳴叫着,用長長的鳥喙啄着左右兩側,徐徐拉開。

金榜一打開,上面只有寥寥幾個字,但每個字都大放光明,看上去如星斗一樣懸空,六角垂芒,貴不可言。

“這是,這是,這是上功?”

這麼大的動靜,殿中的人肯定不會看不到,有人馬上就喊了出來,聲音中有着振奮。

真一宗中,對功德的審覈非常嚴格。上功,可不多見。

能夠親眼見到,非常難得。

“上功。”

李碧霄剛剛查看了自己完成的任務,得了一小功,此時他覺察到動靜,驀然擡起頭,目光看了過去。

在他的眼裡,寶柱之上,金榜完全打開,兩側千百的赤鳥啄着,不斷拍打翅膀,一種難以形容的玄音響起,只一聽,就讓人覺得有一種青天之上,廣闊寥遠。大片大片的青雲覆蓋在金榜上,瀰漫上下。

只有門中上功,纔會有這麼大的動靜,這樣的青意盎然。

“嗯?”李碧霄看着,看着,面上的神情越來越嚴肅,他盯着掛着金榜寶柱的上方,開口說話,聲音中透着一股子疑問,道:“煉氣境界的弟子得了上功?”

“不錯。”蕭昕走了過來,她一身宮裙,青絲垂到身後,上面繫着一枚寶珠,暈暈的寶彩瀰漫開來,讓她整個人如踩在花上,置身夢裡,美輪美奐,用肯定的語氣道:“你看寶柱的上方,一道真氣橫空,必然是煉氣境界的同門得了上功。”

她常來功德院,所以清楚,大殿之中,寶柱矗立,看上去雜亂無章,實則自有門中規矩。代表元嬰真人的金柱上,一朵罡雲清清亮亮,化丹修士的寶柱上滾滾丹煞如琢如磨,煉氣境界的寶柱上真氣橫跨,一塵不染。

“煉氣境界的修士在功德院中被授予上功。”

李碧霄和蕭昕對視一眼,都是能看到對方的震驚,這是多少年沒有出現過了?

“多少年沒出現了。”

不知爲何,李碧霄心中剛浮現這樣一個念頭,就覺得頭皮發麻,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撥開圍觀的人,搶到那一根正在大放光明的寶柱下。

寶柱看上去很高,撐天而起,晶瑩剔透,裡面波光動盪,宛若一個水底世界。不知何時,內部浮現出一隻只的錦鱗,從下往上,振鰭逆遊,金燦燦的色彩,耀眼奪目。每一隻錦鯉的口中,都銜着寶珠,珠子內部有着篆文,連綿到一起,匯到打開的金榜裡。

金榜看上去越來越明亮,中間寥寥幾個字,不斷轉動,展示着上功。

“周青,上功,二。”

李碧霄站在下面,讀出打開金榜上的五個字,他先一怔,旋即眼睛瞪大,頂門之上的劍氣轉爲森白,映照出他面容上的震驚。

他真沒想到,這個得到上功的煉氣同門居然是周青,而且他得到的是二個上功!

“怎麼可能?”

蕭昕緊隨其後,也看到了金榜的內容,她使勁上前,用力之下,連束着青絲的寶珠都墜到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沒空管這個,任憑如瀑布般的青絲垂下,她盯着寶柱,眼睛一眨不眨。

根據她所知,金榜題名,昭告上功,而金柱之上,則會公示取上功的緣由。她倒要好好看一看,周青這個煉氣境界的修士,和自己等人正在競爭真傳的人,是如何取得上功的。

“這,”

可蕭昕卻發現,金柱之上,只有一隻只錦鯉銜寶珠,游來游去,她想看的內容,一點沒有。

看到這反常的一幕,蕭昕不但沒有高興,反而心中一片冰冷。她深知功德院的規矩森嚴,事關上功,更是嚴絲合縫,不會出現差池的。

在同時,圍上來的人,也是目不轉睛地盯着寶柱,他們也對寶柱上空空如也的內容感到好奇。

周青到底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取得了上功,怎麼一點不提?

不提的話,大家如何監督,如何保證公平公正?

衆人屏息凝神,看着,望着,盯着,直到最後,從寶柱的底部,突然冒出一道毫光,再往上,萬萬千千的篆文升騰,如漫天的星斗一樣,冉冉上升,到了頂部之後,倏爾一收,化爲蓮花之相,上面一枚大印,四四方方,威嚴十足。

大印一出,整個殿中都安靜下來。

只餘下寶柱之上的金榜,裡面的文字越發青意升騰。

掌院之印!

此印一出,等於功德院的掌院親自爲此次金榜所列上功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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