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對楚寒箏而言倒並不如何難以接受，所以她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這個我不在乎。我本來也沒想過要做什麼鳳凰神，我說過只要能跟雲在一起，哪怕一天也可以是一輩子，若只剩下我一個人，就算能活千年萬年，甚至與天地同壽又有什麼意義？”
尊者又點了點頭，仍然不置可否：“你說出這樣的話，倒也不枉藍夜雲拼了性命不要，同樣用他作爲鳳凰神的神力救了你，所以現在他就像我剛纔所說的一樣，變成了普通人。只不過後果比你要嚴重一些，基本上連命都要搭上了。”
回頭看了看依然毫無聲息的藍夜雲，楚寒箏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再次決堤而出：“那就請尊者賜教，你方纔所說的那個不算機會的機會是指……”
尊者脣線一凝，倒也不再耽擱：“很簡單呀，藍夜雲的神力可以救你，你的神力當然也可以救他，因爲你們都是鳳凰神。”
楚寒箏瞬間恍然，頓時忍不住驚喜萬分！然而不等這抹驚喜完全在她的臉上綻開，她便心中一凜，不，不可能，絕對不會如此簡單，否則方纔尊者就不會說這是個不算機會的機會了！
果然，不等她開口尊者便淡淡地笑笑：“已經想到了是嗎？事情當然不會如此簡單，所以真相是，你身爲鳳凰神的神力是有限的，所以端木俊和藍夜雲你只能救一個，就看你選擇救誰。”
這一次不只是楚寒箏，沈醉歡等人更是徹底愣住，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救了藍夜雲，就無法淨化端木俊等人的體質，雖然龍神可以將他們暫時封印在魍魎空間，但只要滿足條件，他們又會再次出世，爲禍人間。而且誰也不敢保證下一次還會有多少人無辜被牽連，尤其是那些被他們吸食鮮血而喪命的人，在九泉之下也不會瞑目。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藍夜雲能夠活命，他們能夠長廂廝守，又如何安心？
可是如果救了端木俊，藍夜雲就必死無疑，那……
剛纔的那抹驚喜早已消失無蹤，絕望重新佔據了楚寒箏的身心：“我的神力是不是真的只能救一個？”
尊者毫不猶豫地點頭：“是。”
楚寒箏慘然一笑，笑容卻比哭還令人不忍直視：“那麼，如果我救了雲，你是不是真的沒有辦法淨化端木俊的體質？”
尊者的回答依然毫不猶豫：“是。這一點只有你能做到，我能做的只是將他們重新封印，可是一旦有機會，他們還會出現，殘害無辜。”
其實想想也是，如果能夠做到，之前龍神何必只是將他們封印在魍魎空間？
慢慢地點了點頭，楚寒箏的眼神漸漸變得有些空洞：“也就是說我根本沒得選擇，果然，這只是一個不算機會的機會，說說罷了……”
儘管她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十分清楚，尊者卻彷彿嫌她還不夠絕望，立刻追問了一句：“那麼你的決定是……”
楚寒箏卻並不曾回答，只是慢慢轉身走回到牀前凝望着藍夜雲慘白的臉：雲，你放心吧！我和你生不能同寢，那就死同穴。
而此時，皇宮之中的端木俊雖然不像楚寒箏那樣絕望，卻也已經預感到事情正在向他不期望的方向發展，而且他無力阻止。
果然，他並沒有猜錯，薩羅白塔內的尊者就是龍神。既然連龍神都已經出了手，接下來他會不會像上次一樣被封印回魍魎空間，再受幾千年的折磨，下一次出世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原本還指望已經成爲鳳凰神，同時又具有妖凰力量的楚寒箏去對付龍神，而且憑她的實力，絕對可以跟龍神一較高下。
可問題是現在楚寒箏已經被藍夜雲帶走，一直到現在都杳無音訊，難道楚寒箏已經被他們喚回本性了嗎？若是如此，那就真的糟了，恐怕這次所謂永霸天下又要成爲一句空話，一場笑話。
最可怕的是，如果真的再次被封印回魍魎空間……
便在此時，一陣輕而疾的腳步聲傳來，墨離離已經出現，屈膝見禮：“大人！”
端木俊眼睛一亮：“怎麼樣？有消息了嗎？！”
墨離離搖了搖頭：“到處都打聽不到王后的消息，不過根據我們的人稟報，王后很有可能仍舊在薩羅白塔內。”
端木俊沉默片刻，跟着咬了咬牙：“可惡！丫頭留在薩羅白塔內的時間越長，出現變故的可能性就越大，恐怕……”
墨離離不由吃了一驚：“大人的意思是說，龍神會讓她恢復本性？可大人不是說過，王后是大人的內丹選中的人，就算是龍神也不可能淨化她已經被黑化的體質嗎？”
端木俊皺了皺眉，依然覺得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揮之不去：“話是這樣說沒錯，但藍夜雲故意將丫頭引到薩薩羅白塔，必定另有所圖，我擔心……”
“擔心什麼？擔心我嗎？”
一個清麗無雙的聲音突然傳來，兩人霍然轉頭，才發現楚寒箏已經緩緩地走了進來。絕美無雙的臉和清雅高貴的氣質糅合在一起，簡直令人目眩神迷！
一時不曾注意到她神情間的異常，端木俊頓時驚喜萬分地跳起身衝了過去：“丫頭！你回來了？！怎麼樣，沒事吧！？”
楚寒箏腳尖點地後退兩步，恰恰躲開了他伸過來的手，脣角挑出一抹清冷的笑：“不錯，我回來了，而且是真正地回來了。”
……
端木俊臉色一變，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不由本能地倒退兩步：“你……你是誰？你不是丫頭？！”
“當然不是，我是楚寒箏，鳳凰神楚寒箏。”楚寒箏的笑容依然清冷，語聲更是刀鋒般冷銳，透着凜然不可侵犯之勢，“不妨告訴你，從這一刻起，你對我的黑化已經徹底失敗，我已經不再是妖凰！”
端木俊瞬間臉色大變，跟着惱羞成怒：“什麼？！你……你……是誰？是誰壞了我的好事？！”
腦中瞬間掠過了藍夜雲那張毫無聲息的慘白的臉，楚寒箏的眼中瞬間爆發出了濃烈的恨意和殺氣：“好事？如果真的是好事，是會得到上天庇佑的，可惜你壞事做盡，天地不容！今天，就是你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的時候！”
話音落地，她雪白的衣袖突然無風自動，裙角更是獵獵飛揚，襯着身後飄揚的黑髮，簡直就是一尊不敗戰神，足以壓倒天地間一切邪魔妖鬼，令這方天地正氣長存！
儘管連龍神都不怕，可是這一刻，端木俊卻顯然被楚寒箏這無與倫比的氣勢鎮住了，再度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眼中也浮現出一絲明顯的懼意：“你……你要幹什麼？！你敢……”
楚寒箏一聲冷笑，雙手已經緩緩擡起，指縫間閃爍着金色的光芒，那麼優雅尊貴，氣質無雙：“你不是很喜歡改變別人的體質嗎？今天我就要改變一下你的體質，讓你嚐嚐是什麼樣的滋味！”
陡然意識到不妙，端木俊早已連連後退幾步，以儘量躲開她的攻擊範圍，同時一聲厲叱：“來人！來人！”
一聲令下，幾乎所有妖鳳立刻飛身而出，不過當他們看到面前的楚寒箏，臉上卻都露出明顯的疑惑，王后？怎麼回事？”
“上！殺了她！”端木俊狠狠地揮了揮手，恨不得立刻讓楚寒箏人頭落地。
所有妖鳳頓時更加不解，除了面面相覷，再沒有其他的動作：殺了她？那不是王后嗎？大人一向對她寵愛有加，恨不得連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來送給她，怎麼突然間反目成仇了？
“你們這羣白癡，還不快上？”端木俊越發氣急敗壞，幾乎忍不住跳腳，“難道你們看不出來嗎？他已經不是你們的王后了，她是來殺你們的！快殺了她！”
殺我們？衆人頓時一哆嗦，果然不敢怠慢，立刻各自揮舞着兵器衝了上來。既然大人已經下令，那就絕對錯不了了，先下手爲強！
可是對身爲鳳凰神，又已經淨化了體質的楚寒箏而言，這些妖鳳根本就是一些不入流的小嘍羅。更何況爲了淨化她的體質，藍夜雲已經把他作爲鳳凰神的神力全部輸入到了她的體內，現在楚寒箏等於一個人擁有兩個鳳凰神的神力，連端木俊本人都已不被她放在眼裡，何況是這些蝦兵蟹將？
一聲冷笑，她雙手齊揮，金色光芒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更將那些妖鳳全部籠罩在了其中，彷彿要讓他們接受一場特殊的靈魂的洗禮。
下一刻，便見他們突然摔倒在地，各自嚎叫着翻滾起來，因爲此刻的他們正在經歷着一種洗髓伐骨一般的劇痛。唯有如此，才能徹底淨化他們的體質，並永遠杜絕再次黑化的可能。
端木俊雖然因爲躲閃及時，暫時脫出了金光的籠罩範圍，面前這一幕卻也讓他感覺到情況怕是不妙，早已失聲尖叫起來：“住手！住手！你要幹什麼？！”
“大人，我們怕是不行了……”金光之中，墨離離一邊痛苦地嚎叫一邊勉強說着，“啊……啊好難受。。大人，不要管我們了，你快走，你恐怕不是王后的對手，快走……”
端木俊也是識貨的主，他何嘗看不出此時的楚寒箏與之前已經不可同日而語，這些與他一起被封印在魍魎空間千百年的妖鳳恐怕真的是保不住了！
可是這怎麼可以？此次重現人間，他還要靠這些妖鳳消滅那些自認爲血統純正的鳳族人，永霸天下呢，怎麼能就此罷休？
極度的憤恨之下，他居然雙掌一揮企圖阻止楚寒箏：“給我住手！可惡！”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見他一招攻來，楚寒箏一聲冷笑收手後退，語聲清冽：“他們的體質已經被我淨化，從此之後再也不可能被任何方式黑化！端木俊，收起你那些不切實際的癡心妄想，這涅槃大陸永遠不會成爲妖鳳的天下！”
端木俊一呆，動作也跟着停止，不自覺地轉頭看去才發現，包括墨離離在內的所有人都已停止翻滾，雙眼緊閉昏死過去！但從他們的面部特徵便可以看出，原本黑化的體質的確已經恢復了正常！
剎那間，他有了一種所有的一切都已被徹底毀掉的絕望感，雙眼便迅速變得赤紅而充滿瘋狂：“你……你……”
“不錯，就是我，怎樣？”楚寒箏依然冷笑，“還有，接下來輪到你了！”
眼看着她擡起的雙手上再度閃爍着璀璨的金色光芒，端木俊居然本能地瑟縮了一下，跟着一聲嚎叫：“想改變我的體質，做夢！我要你死！”
剎那間，妖鳳與凰後已經鬥在了一起，一招一式都快到不可思議，簡直超越了人類所能達到的極限。倒也並不奇怪，他們原本就不是普通的人類。
不過雖然已經將其餘的妖鳳徹底淨化，但是面對端木俊，楚寒箏卻並不佔據絕對的優勢，甚至仔細一瞧就會發現，隨着時間的推移，她反而漸漸落在了下風。顯然看出了這一點，原本恐懼而焦躁的端木俊忍不住大喜，嘴角已經露出了一絲獰笑：“以爲找到龍神當靠山，我就奈何不了你了？拿命來吧！只要你死了，我就有辦法讓他們再度成爲妖鳳，這涅槃大陸還是我的，是我的！”
面對着他的叫囂，楚寒箏不由皺了皺眉，突然開口：“還不出手？等我再被他黑化呀？”
端木俊嘴角的笑容不由一滯：跟誰說話？！難道……
便在此時，一個帶笑的聲音已經響起：“急什麼？這不就要出手了嗎？”
難道是……龍神？！
那種旁人絕對無法模仿的空靈清透令端木俊大吃一驚，立刻雙掌一揮護着自己，腳尖點地迅速後退幾步，轉頭望向聲音的來源才發現瀟攬月已經微笑着走了過來！儘管他還沒有任何動作，端木俊卻已經瞬間有了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你……”
可是瀟攬月根本沒有與他聊天的興趣，他只是挑了挑脣，勾出一抹淡淡的清銳的笑意：“很抱歉，姐姐說得對，從今以後這涅槃大陸再也不可能是妖鳳的天下！”
雙掌一揮，他已嗖得出手，與此同時，楚寒箏也已經再度逼了上來，這二人聯手，普天之下誰人能擋？
所以儘管身爲妖鳳，端木俊卻立刻左支右絀，劣勢立顯。但他依然咬着牙不肯後退，倒是一張臉越發脹得通紅：“來呀來呀！你們儘管來！我不會怕你們的！我要把你們通通消滅，我要永霸涅槃大陸！”
皺了皺眉，瀟攬月嘆了口氣：“執迷不悟，死不足惜。”
這八個字彷彿一句暗號，話音落地的同時，他已驟然加快了攻勢，雙手之上散發的金光幾乎將端木俊徹底籠罩了起來。
儘管嘴裡叫囂着不會害怕，端木俊卻無論如何不是龍神的對手，否則之前他又怎會被封印在魍魎空間？何況旁邊還有個身爲鳳凰神的楚寒箏，因爲滿腔絕望與憤恨，她的出手甚至比瀟攬月還要迅疾而凌厲，每一招出手都帶着恨不得毀滅一切的氣勢！
所以不過片刻之後，端木俊便滿頭冷汗，甚至披頭散髮，再加上赤紅的雙眼和鐵青的臉，的的確確化身成爲了來自地獄的魔鬼，簡直令人不敢直視！
也就在此時，只聽砰的一聲巨響，跟着是端木俊的一聲慘呼，他整個人已經猛的倒飛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漆黑而笨拙的拋物線之後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雖然不曾狼狽地狂噴鮮血，卻也感到渾身的骨頭無一不痛，一時之間哪裡還爬得起來？
微微一聲冷笑，端木俊負手而立：“姐姐，快！”
楚寒箏更不耽擱，早已一聲冷哼，跟着雙手齊揮，像方纔一樣用金光籠罩住了端木俊的整個身體。剎那間，端木俊已如其他人一樣滿地翻滾嚎叫，顯然黑化的體質正在漸漸改變。
與其他人不同的是，端木俊的體質是他自己修煉邪功之後才漸漸黑化的，所以比任何人都黑化得更徹底，簡直已經黑到了骨子裡，因此雖然他的功力比任何人都高，但是淨化起來那份痛苦也比任何人都強烈，那簡直已經不是洗髓伐骨可以形容的了。所以他痛苦嚎叫的時間比任何人都長，並且一直不停地翻滾着。到了後來，他的聲音已經徹底嘶啞，簡直不堪入耳。不過好在隨着時間的推移，嚎叫聲終於慢慢低了下去，他也不再來回翻滾，只是無力地癱在地上輕輕呻吟着，手腳不時抽搐幾下，直到完全靜止下來，與其他人一樣徹底陷入了昏迷。
直到此時，楚寒箏才一聲冷哼：“怎麼樣？完成了嗎？”
瀟攬月毫不猶豫地點頭臉上也是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放心吧姐姐，所有人，尤其是端木俊的體質已經被徹底淨化，而且以後再也不可能被任何方式黑化了，就算他再練多少年邪功都沒用。”
楚寒箏點了點頭，臉上卻並沒有多少喜悅之色，甚至浮現出了一絲淡淡的蕭索：“那就好，既如此，我的使命就算是完成了。不過等他們清醒之後……”
瀟攬月搖了搖頭：“他們會完全不記得從前的事情，就如同一個初生的嬰兒一般，一切都要從頭開始。不過你放心，這些事情交給我了，我會安排。”
楚寒箏原本已經有轉身而去的意思，一聽這幾句話卻不由腳步一頓，跟着皺起了眉頭：“這是鳳族的事情，怎麼能麻煩你們龍神？我看還是……”
“沒關係的。”瀟攬月呵呵一笑，“我們本來就是涅槃大陸的守護者，處理這點小事根本不在話下。總之他們就交給我了，你只管放心，我會把他們安排妥當的。”
見他如此，楚寒箏也就不再堅持。畢竟對龍神而言，要安排幾個雖然對之前沒有了任何記憶，但是對涅槃大陸已經沒有任何威脅的鳳族人還是易如反掌的。於是她輕輕點了點頭：“那好，辛苦你了。”
說完，她終於轉身而去，背影孤傲清冷，卻又滲透着一絲無法言說的悲傷和絕望。
儘管看懂了她背影裡蘊含的內容，瀟攬月卻突然詭異地笑了起來：姐姐，其實呢，我覺得你大可不必如此……
當然現在，最值得開心的事情就是以後再也不必擔心妖鳳作亂了，涅槃大陸終於真正回到了鳳族人的手中不說，最重要的是終於迴歸了真正的祥和寧靜。
想到此，瀟攬月越發開心，就差手舞足蹈，不由開開心心地唱起了誰都聽不懂的歌兒：“啊呀嘿……哈嘿哈嘿……”
這亂七八糟的歌楚寒箏當然聽不到，就算聽到了，她也絕對高興不起來。
此時的她已經換上了一身雪白的衣裙，從裡到外，從頭到腳都沒有一絲雜色，甚至連鬢邊都插了一朵小小的白花，雖然只有一色雪白，卻令她整個人宛如一朵天山雪蓮，清雅，純淨，聖潔。
藍夜雲依然靜靜地躺在牀上，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了些，臉色也顯得更加蒼白。
默默地站在牀前，楚寒箏靜靜地看着藍夜雲的臉。誰知就在此時，她卻突然身軀一晃，跟着手捂心口，脣角已經溢出了一絲殷紅的血跡。
沈醉歡吃了一驚，立刻踏上一步：“王妃！你……”
“沒事。”楚寒箏站穩身形，輕輕拭去了脣角的血，“你忘了嗎？淨化端木俊等人之後，我已經耗盡了所有的神力，從現在開始我已不再是鳳凰神，也不能召喚羽翼了。”
衆皆恍然，看來正是因爲消耗神力太多，傷到了身體，她纔會如此虛弱。
點了點頭，沈醉歡萬分擔心：“淨化端木俊等人會消耗神力我知道，莫非連王妃原本的靈力也消失無蹤了嗎？”
楚寒箏搖了搖頭：“那倒沒有。”
沈醉歡登時鬆了口氣：“那就好，既如此，王妃快去練功療傷吧！”
楚寒箏抿了抿脣，突然淡淡地笑了笑：“有那個必要嗎？難道我沒有告訴你接下來我要做什麼嗎？”
沈醉歡愣了一下，臉上頓時掠過一抹濃烈的哀傷，但卻突然咬牙單膝跪地：“王妃，你再考慮一下吧！我想如果夜雲此刻能夠開口說話，他一定不希望你這樣做的！”
楚寒箏搖了搖頭，神情反倒比剛纔更加平靜：“沒什麼好考慮的，我已經決定了，這隻能是我唯一的去處。”
“可是王爺說過，請你一定好好活下去！”玉凝眸也上前兩步跪了下來，苦苦地哀求着，“王爺舍了自己的命不要把你找了回來，就是希望你好好活着，而不是要你隨他一起去的，王妃，你還是不要辜負王爺的一片心意吧！否則，他就算走了，也……也不會安心……”
楚寒箏搖了搖頭，上前兩步將兩人攙了起來：“如果你們真的懂我，就不會說出這樣的話。我對雲的心你們知道，你們認爲在如今這樣的情況下，我有可能獨自一個人活下去嗎？”
衆人都沉默着，卻也知道再說什麼都是徒勞。從一開始他們就知道，明白了一切真相之後，楚寒箏是絕對不可能一個人活下去的。所以儘管藍夜雲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們一定勸楚寒箏好好活下去，他們心裡卻都明白，這根本是個絕對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現在怎麼樣？
知道他們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楚寒箏微微一笑，重新回到了牀前：“其實你們完全不必如此的，因爲對我來說，能夠永遠跟雲在一起是最幸福最快樂的事情，我已此生無憾。”
說着，她慢慢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打開，倒出了兩粒雪白的藥丸：“雲這個樣子顯然已經支撐不了多久，我也不想再等下去了。等我們把藥丸服下之後，立刻就會毫無痛苦地離開這個世界，到那時就麻煩你們將我和雲合葬在一起，這份恩德我們來生再報……”
話音落地，她已將其中一顆藥丸慢慢送到了藍夜雲的脣邊。儘管知道這一刻早晚會到來，沈醉歡等人仍然忍不住搶上一步齊聲驚呼：“王妃不要……”
四個字剛剛出口，便覺眼前人影一閃，斜刺裡已經伸出一隻手抓住了楚寒箏的手腕，一個帶笑的聲音跟着響起：“姐姐，你要謀殺親夫啊！”
瀟攬月？
楚寒箏轉頭看着他，臉上只有無盡的痛苦和絕望：“我只是想提前結束他的痛苦，讓他獲得徹底的解脫罷了，我想他會感激我的。”
瀟攬月微微一笑，將她手中的兩顆白色藥丸都搶了過來：“我看未必吧？原本他還有活下去的機會，你卻要親手結束他的性命，換做是你，你會感激嗎？”
……
衆人包括楚寒箏在內都非常相信瀟攬月說的跟他們是一樣的語言，而且每一個字的意思都能聽懂，但是組合在一起卻令他們有了一種發矇的感覺，他、他、他在說什麼？
不過短暫的蒙圈之後，楚寒箏依然搖了搖頭：“不用哄我了，我知道雲現在還有一口氣，但你別忘了我好歹也是神醫來的，我看得出他的生命跡象正在慢慢消失，用不了多久就會……”
沒有人可以面不改色地談論自己最心愛之人的死亡，所以楚寒箏很快便說不下去了。原本打定主意不再流淚的，這一刻眼淚卻再度順着臉頰瘋狂地流下，令她幾乎崩潰一般突然撲上去搶奪瀟攬月手中的白色藥丸：“還給我！反正我是要跟雲一起走的，誰都阻止不了！”
可是不等她的手伸到瀟攬月面前，手腕卻再度被人抓住。那隻手溫暖寬厚，並不如何用力，卻足以阻止她所有的動作——或許，真正阻止她的不是那隻手上蘊含的力量，而恰恰是那絲令人舒適的溫暖。
只不過當她看清瀟攬月的兩隻手都離她很遠的時候，才忍不住豁然回頭，跟着微微吃了一驚：“尊者？”
“嗯。”尊者的脣角帶着一絲淡淡的笑意，卻並不冷，彷彿冬日午後的陽光，沁人心脾，“你欺負我弟弟，我要爲他出頭。”
楚寒箏苦笑：“尊者面前，我哪敢放肆？我只是希望攬月能夠成全我最後的心願，我……我再無遺憾……”
尊者微笑，慢慢放開了她的手：“就這麼雙雙英年早逝，你真的再無遺憾？”
楚寒箏扭開頭，並不阻止眼淚瘋狂地流下：“我當然不甘心，我當然滿心遺憾！可是、可是我沒有辦法，雲他……他……反正我是不會獨活的！他爲了我才變成這個樣子，無論如何我跟他生死與共……”
尊者依然微笑，眸中閃爍着睿智而空靈清透的光芒：“可他還沒有死，不是嗎？”
“有區別嗎？”楚寒箏只顧怔怔地看着毫無聲息的藍夜雲，完全不曾看到尊者眼中那抹略帶狡黠的光芒，“連攬月這個龍神都救不了他了，我還有什麼辦法……”
尊者還未開口，瀟攬月已經挑脣一笑：“龍神可不止我一個哦，別忘了，我還有個比我更牛叉閃閃的大哥。”
這話顯然大有玄機，楚寒箏就算再爲藍夜雲的即將離開而悲痛欲絕，也總算聽出了不對勁，不由豁然回頭瞪着瀟攬月：“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就是說尊者他、他能……能救雲？！”
瀟攬月偏偏不肯直說，只用下巴點了點尊者：“問他。”
楚寒箏立刻回頭看着尊者，眼中已本能地浮現出一絲小心翼翼的希望：“尊者……”
尊者微笑：“你忘了嗎？我曾經答應過你，你有一次向我求助的機會，當時你把這個機會留給了藍夜雲。”
楚寒箏一怔，繼而大喜過望：“對對對！是有這麼回事！我、我居然忘記了？！”
沒錯，當初兩人在薩羅白塔上曾經有過約定，楚寒箏有一次向尊者求助的機會，爲了天地封印、她自己或者藍夜雲，任選其一。
當時楚寒箏便毫不猶豫地把機會留給了藍夜雲，只不過後來連續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她竟然把這件事徹底拋在了腦後。那麼如今……
尊者倒不覺得意外，只是轉頭看了看藍夜雲：“你知道嗎？相同的話我也曾經問過藍夜雲，告訴他他有一次向我求助的機會，除了尋找凰戒之外，你們兩個都會有一次生死劫，若向我求助，我便可幫你們度過生死劫，問他作何選擇。當時他的選擇是，你。”
楚寒箏心中一震：“我？他把向你求助的機會，留着幫我度過生死劫？”
“嗯。”尊者脣角的笑容越發溫暖了幾分，“就像你把向我求助的機會留給他一樣，你們兩個的選擇沒有讓我失望，也在無形中爲你們兩人都留下了一線生機。”
這倒是。如果兩人都足夠自私，同時選擇爲了自己向尊者求助，生死劫倒也可以成功渡過，不過如此一來，豈非令人失望得很？
或者其中一方雖然肯爲了對方犧牲自己的一切，另一方卻自私地只顧自己，則後果同樣令人失望。而如今，他們的選擇無疑是最令人滿意的。